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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大年放出機械長蛇前的那一番做作,六位修士全都看在眼裡。此時回想,委實可疑得很。對方有如此王牌,卻寧可花上很長時間,冒險對抗五名金丹修士和一位元嬰修士,也不肯放出長蛇,一錘定音。這究竟是什麽道理?眾人不由陷入了沉思。
牆壁中繼續傳出催魂的嗤啦嗤啦聲。這神奇的造物,是在等待陣法冷卻,還是正在變換體位,排布另一個陣法?誰也不知道。修士們恐怕停下來或者落單,會被當成活靶子,於是開始縱身快速無規則地飛行,迂回接近通往外界的會客室,希望趁著敵人蓄力欲搏的機會,偷偷開溜。只要到了外面,就有凡人的強力機構做後盾,不信長蛇敢冒著暴露的風險一直追出去。
世上當然沒有“心想事成”這種便宜事。領頭開路的妖身蘇韻淺,剛看到會客室緊閉的大門,預備硬衝進去,就感到一陣金丹水平惡鬼的氣息,貓妖暗叫“不好!”。
不等她刹住身形,伴著“嘩嚓”一聲大響,粗壯機械長蛇的一個腦袋,就撞破會客室那結實的室內鋼木門,一邊向其余修士施法,一邊卷向蘇韻淺的腦袋。
貓妖雖然體重3.8噸,鱗甲俱全,齒爪銳利,但到底還是血肉之軀,倘若被全身布滿鋼鐵尖刺、氣錘、電鋸、杠杆、發動機的機械長蛇纏繞首級或者脖子,哪裡還有活路。即便論起蠻力,它這看似無敵於天下的洪荒巨獸,也絕對會被渾身發動機突突作響的機械壓垮。
刹那間,蘇韻淺毛發倒豎,雙目盡赤,尾巴直豎。它狂吼一聲:“盾!”,矮身一滾,躲過長蛇閃電般的快攻,卻不能阻止對方迅速跟進,張大嘴巴,預備下次致命的攻擊。
剛才在洞內的時候,修士們硬扛著法術攻擊,舍命截斷了長蛇的一頭,此時人人身上掛彩,疲於奔命,再也無暇它顧。只有穿著兩層凱夫拉的韓鍛防禦壓力稍輕。他知道蘇韻淺此刻是妖身,只有幾個天生的法術,不能施法自保,於是咬牙硬挨一記“厥陰術”,給蘇韻淺加持了“金身術”。
蘇韻淺四足著地,後腿彎曲,預備反擊長蛇。但如果沒有護盾,等若以卵擊石,如何敢撲!焦躁中眼看機械長蛇渾身利刃閃動,狠狠卷向自己,頓時起了跑路之念。突然渾身一熱,知是法術加身,再不猶豫,側跳蹬牆蓄力,呼呼風聲中,卻是主動合身抱住了長蛇!
貓妖情知無論爪牙還是力量,自己都絕對不可能挫敗對手,只能拚著全身被劃傷,撲將上去,攻擊長蛇的關節、軸承等處,把擰到它機械不能發力的角度,生生扭脫關節,才有一點希望。
蘇韻淺剛撲到長蛇身上,胸膛之上瞬間就被割鋸出深可見骨的數十條血槽。若無法術護身,光這一下就足以將貓妖開膛破肚了!
她硬忍著足以令人昏蹶的劇痛,雙爪摳進機械身上的凹坑,脆弱柔軟的腰腹,懸在沒有危險尖刺的關節上方,後腿蹬住長蛇的另一節肢體,給自己加持了“照貓畫虎”術瞬間增強力量,然後暴喝一聲:“開!”,後腿、腰部、前肢同時發力,扭得關節開始緩慢錯位,使這鋼鐵機械的軀體,發出刺耳的吱吱嗤嗤聲!
此時蘇韻淺胸膛中早已嵌入了五六枚尖刺鋸齒。
大力摟抱扭扯之下,上肢與胸膛的肱二頭肌、肱三頭肌、肱橈肌、胸大肌、前踞肌、胸骨、肋骨,如紙片般一一碎裂。大量藍紫色的鮮血,隨著長蛇的運動飛濺而出,灑滿了整個戰場。貓妖渾身血管暴起,肌肉開始僵直,肌腱開始抽搐,卻怡然固執地朝著一個詭異的方向,扭曲著長蛇。 怨宿之間,本是互相漠視的,但蘇韻淺此時正好趴在長蛇前端,影響了很多怨宿肆意施法,因此很多寄宿的冤魂都想用強力法術把它打下去。
但機械長蛇的設計者,一開始就擔心長蛇上的怨宿會自相殘殺,居然很有先見之明地預先植入了阿西莫夫機器人三定律的極端簡化版:“機器人應保護自身的安全”。這機械怪物不敢對自己身上的敵人施法,唯有暴躁地像其余修士潑灑法術,甚至連神霄陣都激發了兩三次。
渾身痙攣的貓妖度日如年,忍受著巨蛇的怪力、法術的濺射,毛皮早已燒焦,已經有點神智不清了。恍惚間,蘇韻淺居然開始擔憂自己形狀完美的乳a房會不會就此報銷。轉念一想,母貓的乳a頭都像大衣的雙排扣一樣,綴在肚子上,倒是沒有大礙。嗯嗯,對女人來說,這真是比性命更重要的一件事啊!
蘇韻淺在低沉的爆鳴聲、刺耳的機器運轉聲裡,終於恢復了一點思考的能力。為什麽還沒掰斷這個關節?凡人和野獸的關節,極其容易損壞。她的力量驚人,這台機器的關節也並沒有法力保護,為什麽會如此堅韌?她一低頭,看到了關節間斷續旋轉的齒輪。它們哢哢哢地頑強轉動著,死乞白賴地輸出持久強大的功率。
蘇韻淺恍惚又決然地,把華美細長的尾巴,塞進了齒輪之間。然後咬緊牙關,劇烈晃動著屁股,試圖將尾巴扯斷。在機器強大的功率下,這段活生生的血肉迅速卷進了齒輪的夾縫裡,給整個關節塗上了藍紫的顏色。狂轉的齒輪,慢慢停了下來。
蘇韻淺早已被痛苦折磨到麻木的身體,驀然被強烈到不可忍受的劇痛淹沒。她痛苦地大哭、咆哮、嘶喊,卻毫不松手,躁狂地繼續扭動機器。對於貓來說,被生生拔斷尾椎,想必和人類被拔脫腰椎然後腰斬,沒有什麽區別。
修士們都被這個血腥剛毅的場面驚呆了。前世一隻柔弱的貓,今日一個美麗的女子,在這一瞬間爆發出了可怕的力量,終於暫時頂住了不可一世的,科技與道法的完美造物。
“哢!轟隆隆!”機器終於頂不住金屬疲勞和應力變形,從那個飽受摧殘的關節處轟然斷開。蘇韻淺已經昏迷了,無法保持人身或者妖身,只是變回一隻柔弱的黃色斷尾母貓,直接從半空中摔下來。李默笙狂吼一聲,衝上去把她摟進懷裡,卻被當胸擊穿了一個大洞。他帶著救命的丹藥,掰開蘇韻淺的嘴喂下,這才自己嚼了一顆。
修士們咬牙放棄防禦,迅速擊毀斷裂的一截機械長蛇,終於以人人帶傷的代價,換取了暫時的勝利。牆壁裡恢復了平靜。但是剛才連不應期強行施法而自毀的怨宿,加上修士們消滅的,不過9個。也就是說,還有22個金丹惡鬼在蠢蠢欲動。
大家癱坐下來,輪流給蘇韻淺輸入靈氣吊命。這隻倔強的、聰慧的、美麗的、潑辣的母貓,不知還能否度過今天。但是細說起來,在場的又有哪一位,能夠保命呢?
宋惜節嘴裡嘶嘶呼痛,卻站起身,去研究被擊落的長蛇肢節。他仔細觀察了上面的令旗、奇石、發動機、油箱。
“巨蛇身上余下的令旗不足,已經不能擺出神霄陣那種級別的陣法。長蛇上附帶的油箱也空了,肯定沒剛才那麽猛了”他宣布。
這勉強能算個好消息。但現在還有22個金丹怨宿,長蛇依然可以布置中等以上強度的法陣,“沒有剛才猛”就不是一種鼓勵,反而是對眾修士信心的打擊了。
陳述玄眼前一亮:“你們記得嗎,怨宿的寄生體是不能自主修煉獲得法力的。那麽……”
“它一定是依賴機械部分,通過轉化地洞裡儲藏的電能和石油製品施法!”韓鍛接口道。“我們剛才一直在高速移動, 它肯定不能依賴電源,所以才通過油箱供能!現在它只能依靠電能了!”
宋惜節馬上動手丈量了附帶油箱的尺寸,接著隔空從王恕之兜裡掏來計算器。王恕之一張嘴,卻沒說話。LED修士寫寫畫畫一陣,又看了下手機上的時間,得出了結論:“油箱容量X推測數量X熱值,最後除以戰鬥時間,得敵人戰鬥所需的輸出功率。”
陳述玄看一眼數字,冷聲道:“這個功耗,比得上一家中型電解鋁工廠了。它現在雖然不能隨意移動,但是仍然可以使用電力,佔據有利位置封堵我們,大家有什麽看法?”
韓鍛算慣了建築成本,張嘴就來:“中國電解一噸鋁的平均能耗是1.5萬度,中型工廠年耗電可達30億度。那麽大體估算,此間每日耗電大概是……”
他陡然想起惡鬼們完全不會限制施法,猛地跳起來,大喊:“過載電源!過載電源!”
大家都明白了。對方沒有聚能陣法,什麽能夠迅速過載電源?誘使對方連續施展攻擊性陣法!
修士們滿懷信心,迅速起身,衝向會客室。果不其然,長蛇又冒出頭來。
陳述玄哈哈大笑,盡最大努力,連續使出“恣肆酣暢”。這本是誘倒自己手下無腦的鬼兵釋放最強攻擊的輔助法術,此時用在長蛇身上,卻能激發怨宿們使出強力的法陣!
長蛇受製於電源,只能盤踞在會客廳一代。它狂躁地變換種種姿勢,放出犀利的攻擊性陣法。
“啪。”
一個清脆的響聲,如仙音般遠遠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