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默笙一看是陳述玄，連忙擠出一絲僵硬的笑容:　　“陳大哥來了?快坐快坐，今天貴客盈門，招待不周的地方還要多包涵啊…”

　　“少打馬虎眼！我問你，這些人你哪找來的?”

　　李默笙忙著四處握手，滿頭大汗地說:“陳哥你先坐，現在顧不上細講，一會兒再說…”

　　陳述玄氣得腦門子上青筋都蹦出來了:“一個正經修士沒見，光是些牛鬼蛇神的渣滓凡人，你這辦的是人事嗎?”

　　“還是來了不少真修士的，有些一眼就能看出來嘛……”

　　“一眼看出來?”陳述玄火更大了，拚命壓低嗓音，扯著李默笙的袖子，指著幾個奇形怪狀的人物硬要他看:“火眼金睛內貨是戴美瞳的。長個獨角的我看了一

　　下，不知在腦門子上注射了什麽東西。帶了一串鼻環耳環臍環的就是牛魔王嗎?”他氣呼呼地盯著另一群奇裝異服的怪客，卻左右不認識，從牙縫裡問李默笙:“那

　　邊幾個是怎麽個路數?”

　　“藍綠頭髮那個是cosplay初音未來，”李默笙咽了一口唾沫，坦白道，“我挺喜歡。還有貓耳，兔耳，貓爪，獸尾的，也很不錯…哦，千萬不要打擊穿緊身黑衣，身材特別好那個女孩子，她是我的碩士師妹，硬說惡魔戰士裡的莫妮卡是聚會女王，非要跟來…”

　　這時一對Saber和黑絲女仆，穿過一票濟公，劉海仙，瞽目神算，手挽著手有說有笑地走過兩人面前，陳述玄更是無語了。憋了半天，指著一個穿著衣不蔽體，粗製濫造紅綠短裙的女人問:

　　“那個總不是什麽cosplay了吧！”

　　李默笙壓低聲音道:“那是老板娘在扮九天玄女…”

　　“哪有穿成那樣的九天玄女！！！！”

　　“最近有個電視機叫《九天玄女情史》，講九天玄女和現代一個資深高帥富戀愛的故事，特別火，裡面就是這個鳥造型…”

　　陳述玄恨恨道:“信不信我把這票人的情況告訴那什麽韓老板去?”

　　“老板他知道…”

　　陳述玄啞口無言，半晌才忍不住問:“那他還肯掏錢?不是辦法會嗎?”

　　李默笙露出慚愧的神色，低低說:“他隻要來的人夠多，並不在乎誰來的…”

　　他遠遠指著一個不苟言笑，表情冰冷，卻人人膜拜的中年男性，半是鄙夷，半是羨慕地說:

　　“你看那個人。我知道他不但是個凡人，還是馬屁精，偽君子，不折不扣的騙子，色狼，可他更是“大師”，富翁，本市裡達官巨商，沒有一個不信他。這場子裡幾百號真修士的名氣，加起來也沒他大。我們在韓老板的眼裡，大概不過是少數幾個這類人的陪襯。”

　　陳述玄覺得自己一點都不想聽這個真相，喃喃地岔開話題道:“你到底哪找到這麽多怪人的?”

　　“上網搜個周易研究，五行遁甲的聯系方式，再找幾個有點名氣的領頭COSer，前者是群窮鬼騙子，後者是不缺錢的小孩子，讓他們白吃白喝一頓，還怕拉不到大幾百號人嗎?”

　　兩個男人相對悲涼地笑起來。

　　“老弟，委屈你了。”

　　“自己人給自己人謀出路，不用客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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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宴會終於開始了。

　　李默笙滿面紅光，大步走上小舞台，用深沉的男聲說:

　　“尊敬的各位領導，各位來賓，各位同仁:首先感謝大家能在百忙之中，抽出時間參加本次研討會，這次會議得到了相關兄弟企業，及在座各位民間傳統技術繼承者代表的大力支持，在此向大家表示感謝。下面由我向大家介紹今天到場的領導和嘉賓…”

　　陳述玄聽著聽著，不覺笑了出來。

　　他原以為“籌委會主任”是個挺光榮的頭銜，卻不成想李默笙八面玲瓏，滑頭得很，幾乎是稍有名頭的，人人敬贈一個稱號，也不管是不是機構重複，疊床架屋。

　　什麽籌委會主席，副主席，顧問，特殊顧問，秘書，秘書長，財務主管，榮譽成員，特殊會員，特殊貢獻專家，創意總監，執委會名譽主席，秘書長，第一秘

　　書，理事長，議長，第一二三副議長，人事主任，人力資源部長，又有技術委員會，發展戰略研究會，紀律委員會，評議委員會，財務部，外事部，內務部，各有一

　　套名目齊全的班子。

　　最離奇的是，還有工會，婦聯，後勤處，失業保障辦事處，成人教育事務部……好家夥，沒等這機構辦一件正事，粗數一下，大大小小的頭銜倒先有小一百個了！

　　陳述玄真是哭笑不得。不但搭上個一文不值的頭銜，還是和一群裂開嘴哇啦哇啦隻管叫好的江湖騙子，無證遊醫，測字先生，cosplay愛好者，賣香燭兼刮痧按腳的小販，在另外兩個修士的刻意安排下，位居同列！

　　胡思亂想之間，聽到李默笙念道:“下面有請xx地產集團CEO，CTO，CFO，COO，CIO，傳統特殊技術研討會名譽主席―韓鍛先生發表重要講話！”

　　在剛得了好聽頭銜的神棍，無知少年們興奮熱烈的掌聲中，膀大腰圓的韓鍛咚咚咚地走上小舞台，咧嘴一笑:“大家下午好！”

　　此人身高約一米九，臉大頸粗，面色赤紅，留著很短的寸頭，眉毛胡子又黑又密，胸膛極寬，戴著巨大的金項鏈與鑽石戒指，手腕上卻不倫不類地纏著一掛佛珠，咧開懷穿著名牌西裝，胸袋裡別著墨鏡，腿上緊緊地繃著牛仔褲，暴發戶的氣息撲面而來，怎麽也看不出曾經是個修士。

　　“我來簡單講幾句……”

　　下面一通無非是“兄弟我”如何如何艱苦創業，忍人之不可忍，最終成人之不能成，陳述玄聽得昏昏欲睡。眯了一會兒，再一睜眼，已經有人不等上菜，就偷偷往門外走了。

　　此時韓鍛站在聚光燈下，眯著眼睛，臉上呈現出一個凶惡的笑容。“同修們，做為弱者，任人侮辱的感覺，可好玩麽?”台下不同的聲音頓時嗡嗡地響成一片。他猛地抬起右臂，渾身發射出耀眼的光芒，震耳欲聾地大喝一聲:“禁！”

　　場中的數百凡人，在一瞬間都癱軟過去。撲通撲通的倒地聲中，韓鍛縱聲長笑，對著場中剩下目瞪口呆的數百名修士，咆哮道:“這才是修士的手段！隨心所欲，予奪予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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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起剛才送走那幫凡人的事情，修士們就忍不住好笑。韓鍛命令修士們施法搬運來各處飯店的廚余，灌滿了那幫蠢人的胃腸，這才解開咒語，一本正經地站在餐廳門口，親自送客。

　　客人們一個個打著異味的飽嗝，自然都不好意思問旁人是否記得吃過一頓大餐。 他們有的握著主人的手，感激地稱讚飯菜豐富，招待周到;有的自重身份，微微頷首。尤其是那位人人致敬的“大師”，被李默笙伺候得泔水直漫嗓子眼，此刻強忍著惡心，淡定地和韓鍛道別，十分可笑。

　　當最後一個凡人離開餐廳的時候，所有修士都笑得前仰後合，眼淚都忍不住流出來了。

　　客觀來說，這不過是一場於事無補的惡作劇。多年來，修士們雖然強撐著面子，反覆告訴自己，修士是高於凡人的偉大存在，可是職業生涯，經濟條件，個人遭

　　遇，已經讓他們認清了現實，心裡早就默認自己是和凡人一樣的平凡生命。可是，這個小小的惡作劇，卻再次證實:修士，仍然是人間的神！

　　陳述玄止住悲涼暢快的笑聲，振臂高呼:“這個世界，還是修士們的！”

　　大家紛紛跟著高呼口號，有的修士卻忽然失聲大哭。

　　待大家吃過真正的精美宴席，天色已晚。有些人回去太遲就不易交代，隻能草草散場。好在這場會議雖然幾乎沒怎麽詳細交談，卻空前地統一了認識，鼓舞了士氣，堪稱一場空前成功的大會了。

　　大家決定留個集體交流的方法，方便隨時聯系。

　　有人提議飛劍，有人提議傳音，有人提議玉牒，還有人提議靈禽，但都不方便多人同時討論，難以決斷。

　　最後有人怯生生地舉起了手，說出了大家暗藏在心裡不想說出來的最佳建議――

　　“呃，我們還是建個秋秋超級群吧。”

　　“那麽，散會！”韓鍛宣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