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怪那許家的管事這般大方,原來這小子還真是塊茅坑石,又臭又硬。
頂好,先前還想著怎麽找借口,現在自己跳進來了,省事。
“你剛才說什麽?”那叫做阿三的摳腳青年擺著譜走到燕來面前,把右手合在耳邊,作出一副洗耳恭聽的模樣。
剩下的三個捕快也站了起來,捏捏手上的關節,一臉譏笑道:“喲呵,站班的小子最近都很狂啊,看來是該松松骨了。”
莫良道有些咽口水,如果先前陳一飛沒有被一腳踹倒,大家夥估計還有底氣,但現在看著這些露出臂膀的捕快,再聯想先前趙高的手段,心下不免發怵,這頓揍,怕是躲不過去了。
不說壯班這邊,便連剩下的三個同伴皂隸都開始眼神飄忽,眼下還真沒人指望了。
莫良道扯扯燕來後衣,示意做好跑的準備。
“怎麽,啞巴了?”
那阿三見沒有動靜,更料定這小子之前不過是在逞能,現在終於知道怕了,臉上一發狠,抬手就要甩出個耳光。
“我讓你...”
啪!一聲清脆的巴掌聲,讓不少人心下一咯噔,終究是打上了。
可當他們看過去的時候卻發現有些不對勁,因為竟是那個叫阿三的在捂自己的臉,張大的嘴溢出血來,一臉地不可置信,好像也搞不明白,被打的怎會是自己?
燕來一巴掌抽完,又像個沒事人般,平和笑道:“現在聽清楚了。”
“我槽!”
“弄死...哼。”
一隻穿心腳,直接把衝上來的青年捕快踢飛出去,那凌厲的速度和力量比之趙高踹陳一飛那腳更絕,被踢中的捕快隻是悶哼一聲,就趴在地上站不起來了。
至於那阿三之前就離燕來最近,最倒霉的也是他,先是被打一個耳光打蒙,還沒回過神來,又被一巴掌就著另一邊臉拍倒地上,背部還被狠狠跺了一腳,再想逞能,也得先把這幾聲哀嚎喊完。
真是會咬人的狗從不叫,誰也沒想到一向不愛吭聲的燕來這般凶猛,隻一照面就把兩個捕快打得起不來身。
尾隨而上的趙高心下發毛,早就沒底,本能告訴他面前這小子是一頭真正的小凶獸,但眼下騎虎難下,要怪就怪那姓許的,什麽叫一根手指頭就能碾死的小子,隻是我不方便出手!
現在後悔已經沒用,既有本事撩人,就有被打的覺悟。
瞅著機會閃到燕來身後,趙高大喝一聲,算是為自己鼓氣,踢出陰狠的一腳――給老子爆!
閉門造車多年,燕來也是首回與人交手,原本很難像現在這般得心應手,實在是那叫阿三的底子太差,給了他極大的信心來面對這幾個捕快。
在燕來眼裡,阿三最開始想甩過來的那巴掌,太慢了,慢到他的腦海中生起了幾種應對的方式,而最終,選擇了最直接最暴力的:看誰抽誰!
打架和那事一樣,都是身體力行的活,第一次誰都緊張,可一旦見了紅,後面的事就簡單了。
何況體內匯聚出一顆星芒後,燕來的靈動性和神識都遠非那些隻練把式的捕快能比,所以趙高這斷子絕孫的一腳,還真是小孩子才耍的玩意。
神識有感,燕來直接轉身,一腳甩在他臉上,把尖嘴猴腮的猴子王給“嗚嗷”一聲抽飛出去。
不過因為這突然地身位變化,他自己也被另一個捕快找到破綻,背部受了一個重擊,但出乎燕來的意料,這一下還真不怎滴,
突然奇怪自己什麽時候這般耐打了? 一擊得手的捕快見對方發愣,還以為這小子被自己打懵了,興奮得就差眉開眼笑,迫不及待地再一拳揮去,可眼前突然一花,砂鍋大的拳頭迎面衝來,慘叫一聲牙齒飛出,就這麽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自此,就剩下一個在那前後左右,試探性蹦跳的捕快了,燕來看著對方欲進不進的滑稽模樣,失聲一笑,直接衝了上去,嚇得這家夥轉身就跑。
剛巧,撞在聞聲而來的兵士身上。
......
......
看著那五張恨不得生吞了自己的嘴臉,燕來忍不住就想笑,特別是那三個鼻青臉腫的家夥,那憎恨的眼神怎麽看怎麽幽怨。
阿三成了名副其實的豬頭三,一手托著臉,一手掏嘴裡檢查松動的牙齒。
尖嘴猴腮的趙高也腫了,不過隻胖了一邊,但那紅紅的印子上,還能看出是鞋痕。
最慘的是那個偷襲自己成功,又被自己一拳命中面門的捕快,在和巡邏兵士辯解的時候都能聽出他聲音漏風,沒辦法,斷了顆門牙。
莫良道擔憂地看著燕來和趙高等人被押出營帳,卻也無能為力。
突如其來的動靜,自然引來周邊營帳內的衙役們出來觀望,一時間悄聲細語不斷,不少人更是面露沉重,讓本就不解此番任務的他們更加不安。
也無怪整座營地疑雲密布,此刻誰都知曉,這大營內有一群被下旨誅滅九族的世家大戶,眼下又見這幾人不知被押往何地,無怪不清楚內情的他們胡思亂想,。
燕來心裡嘀咕,原本以為隻有自己這邊不知曉內中蹊蹺,明天再去探探風,現在看來,大家夥都是被蒙在了鼓裡啊。
江寧府駐外兵馬司的中軍大營後,前兩天豎起了一座新營帳,聽說是打京師洛陽下來的上官,宮裡的人,便連軍指揮使大人也十分忌憚。
本來是要把這幾個鬧事的家夥先丟木籠關著,明日再殺雞儆猴,但那位貴人在聽說營房內有人打鬥後,竟主動要求見這些家夥,押解燕來等人的兵士也隻能納悶地轉道。
透著光亮的營帳,像螢火蟲的肚子,隱約可見有個人影正坐在書桌前閱讀,似乎很是入迷,隻有需要翻書的時候才有所動作,其余時間,就像個木偶般一動不動。
除了帳門外的四個守衛還有點人氣外,周邊時而遊走的二十幾個護衛,就像黑暗中的禿鷹,特別是那一雙雙審視般的眼神掃過來的時候,讓你有種自己是獵物,隨時可能被對方捕殺。
燕來感覺有點透不過氣,那種如坐針氈,似被人看穿的感覺非常不好,讓他心神壓抑。
他也說不上這是一種怎樣的感覺,好像與一隻真正的凶獸面對面,既然知道對方危險,最好就不好亂動,更不要做任何嘗試性地反抗,因為它們要碾殺你,還真像碾死一隻螞蟻。
但也因為這樣,隻要表現得像一隻螞蟻,他們就未必看得上你,也就有可能逃過一劫。
可燕來並不想做一隻螞蟻,特別是那些冰冷的眼神更加犀利,甚至帶著警告和危險的預兆投射在他身上的時候,他本能生起了一絲抵擋的心緒,那顆看不見的星芒驟然大亮,若有若無地氣流在體內遊走,集中在他握拳的手上。
有幾個護衛露出了輕蔑的微笑,仿佛在看一個不自量力的蠢貨。
也有人依舊面無表情,但眼神裡多了一絲讚賞的意味,在他們看來,一個隻凝聚了出一粒真氣星芒的少年,在這種情況下還能保持一顆爭強好勝的心,著實不易。
回想自己年輕的時候,估計就像與他同來的五人,耷拉著腦袋,連抬頭的勇氣都沒有。
趙高等人不單不敢張望,甚至小腿都在打擺,走得甚是別扭,若非有兵士夾拉著,恐怕都移不開步。
“進去吧。”
帳簾被輕輕撩開,藏在營帳內的光湧了出來,燕來看到了坐在書桌前的那個青年書生。
這裡很溫暖,與外面入夜後的冰涼不同,最重要的是,當簾子放下後,他感到身上的壓力都消失了,心緒也恢復到了原有的狀態。
燕來很不想去打量面前這個氣場非常的書生,因為這樣會顯得很無理,也很危險,但他還是忍不住多看了幾眼。
對方也在這時抬起了頭,嘴角邊帶著清淡的笑容。
這是個長得好看之極的男人,一身儒雅的書生裝扮,意態散漫,第一眼就讓人想要與之親近。
這種好感自然不始於男女之情,而是因其身上所散發出來的獨特魅力所吸引,那種隻有在書卷裡才可聞到的廣闊的海洋氣息,讓人心曠神怡,孜孜向往。
這樣的一個人,無論是頭髮,鬢角,還是眉毛,都會修理得整整齊齊,沒有一丁點的雜亂。
他的臉比女人更為光柔,在明亮的燭光下質感十足,嘴唇略薄,卻沒有刻薄之意,鼻梁高聳,像是拿豆腐輕雕出來的,讓人歎為觀止的同時又不忍觸碰,生怕毀壞。
這樣的男人,若是被女人看到,恐怕都會嫉恨吧,偏偏他眉宇間還有一絲陰柔,如此一來,更是讓人無話可說了。
怎麽偏偏是個男人。
“軍營中打鬥是挨板子的,你們不怕?”儒雅書生的聲調亦是非常柔和,如水般清冽。
“是我等魯莽,不知規矩,請宮監大人恕罪。”
燕來乾淨利落地單膝跪下,趙高等人這才反應過來,忙學著跪拜,或許是心下太慌張,兩隻膝蓋啪一聲就著地,差點三跪九叩,直呼大人饒命。
儒雅書生並不奇怪燕來一眼就看出了自己的身份,反倒覺得理所應當,隻是看這少年一副老氣橫秋的模樣,不由輕笑道:“哪學來的套路,倒比下邊的人都順溜,起來吧。”
趙高兩隻眼睛軲轆轉,看到燕來起身後方敢跟著動,隻是腦袋依舊低垂,其他四個更是大氣都不敢出,真是想把自己憋死。
這麽一來,倒顯得燕來鶴立雞群了。
“都叫什麽名字。”
眾人依次回了,不過有些奇怪,書生太監在聽完後面露疑惑,似有所感道:“趙高?這名字怎麽聽著這般順耳,總覺得有些緣分在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