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花園的一處空地裡,塔南和谷時雨一手持劍,一手握盾,兩人繞著圈子,正虎視眈眈地觀察著對方。
“谷子,我沒想到你會公然挑戰他!”塔南道:“肯達爾是一個身經百戰的勇士,若單純以格鬥技巧而論,能超過他的人幾乎沒有!”
“我已經沒時間聽你說太多了,你就說他有什麽致命弱點,能讓我用最直接的手段打敗他!”
“那你看好!”塔南大喝一聲,利劍挾帶風雷之聲猛劈了過來!
利劍劈在堅韌的盾牌之上嗵嗵作響。
在塔南猛烈的進攻下,谷時雨連連退了幾步,握盾的手虎口一陣酸麻。
“這就是他的弱點!”塔南停了下來。
“啊?這難道是他的弱點?我的盾差點就要被你打落下來了!”
“這是他的優點,同時也是他的弱點!”塔南道:“肯達爾的膂力驚人,他一上來就會猛攻!如果你選擇與他對攻,我不認為你會佔多少上風。你必須牢牢用盾保護著自己的身體,如果你的盾牌不幸被他砸偏,甚至是被砸落,那就是你身首異處的時候!”
“你的意思是說,我應該避免與他對攻,盡量與他周旋?”
“是的!雖然他膂力驚人,但他畢竟是一個老頭了,過於剛烈必不能持久。只要你能頂住他的猛攻,他的力量就會逐漸削弱。”
“好,再來!”谷時雨大喝一聲,揮劍攻向塔南。
花園的圍廊上,凱瑟琳和勞蕾爾望著正在訓練中的兩人。勞蕾爾點頭道:“我很欣賞這個小夥子,他很堅毅。”
凱瑟琳點頭道:“他不會在任何困難面前低頭,也許這就是他最吸引人的地方。”
花園中的兩人突然分開了。谷時雨被塔南腳下橫掃,一個趔趄,差點跌倒。
“你要記住的第二件事:把你的全身都當做進攻的武器,而不單單是你的雙手!你的頭部、肩膀、背部、肘部、腰胯、膝蓋等等,都可以用來攻擊敵人!”
“好,再來!”
又是一連串的金鐵交鳴之聲。身影交錯之中,谷時雨連連向後退了幾步,鼻子已經被打出血。
原來,谷時雨雖然架住了塔南當頭劈下來的一劍,卻被塔南手腕一抖,劍柄一捶,狠狠地擊打在谷時雨的臉上,谷時雨眼前立刻金星亂冒。
“這叫做寸勁!利用手臂肌肉的突然收縮,短距離內爆發出毀滅性的力量!”
“這我知道!”谷時雨抹著鼻血道。他小時候就練過詠春拳,知道寸勁這種攻擊手段。這種短距離內產生的力量爆發力驚人,可自己在搏鬥的時候為什麽就忘記了呢?他吸了口氣,又大喝了一聲:
“再來吧,塔南!”
又是一陣叮叮當當的刀劍碰撞之聲。塔南突然加快了節奏,谷時雨立刻手忙腳亂,好不容易才站穩了陣腳。
“你必須要記住,不要讓自己適應對方的攻擊節奏,而是要對方適應你的攻擊節奏!這樣當你突然改變節奏後,對方就會象你剛才那樣招架不住!”
“塔南,你比我想象中的強大多了!”在連連被塔南收拾後,谷時雨收起了平日的驕傲和狂妄,對塔南心服口服。
“你並不是不夠強大,只不過在經驗和技巧上稍有欠缺。這就好比一把好劍,必須經過烈火和冰水的淬煉。你擦擦臉吧,我可不想見到你在正式比賽之前就流盡鮮血!”
谷時雨拿起一旁的毛巾,擦了擦鼻血。
塔南站在一旁,望著他道:“谷子,你覺得要練就一把好劍,到底是烈火最重要還是冰水最重要?”
“恩,應該主要還是火吧,說一個人的經驗不足,大家通常都會說他火候未到。”
“你錯了,這兩個都同樣重要。如果說烈火是一個人的力量和鬥志,那麽冰水就是智慧和經驗。一般的戰士都是在用力量和鬥志在戰鬥,怒火會逐漸衝暈他們的頭腦;而更高明的英雄則會使用他的智慧戰鬥,頭腦始終保持高度清醒!”
“我仿佛有些明白了!謝謝你,塔南!”
“在我才出道修煉的時候,就跟你一模一樣,從不知畏懼是何物。然而當我走得越遠,越覺得我們應該敬畏的東西越多。一個人的力量是有限的,而智慧則是無止境的。”
“我會認真思考你所說過的每一句話。”谷時雨握著塔南的手道。
“那你就利用剩下來的時間好好想想吧。對了,我忘了告訴你,不要試圖用魔法跟肯達爾對戰,他具有高超的魔法抵抗能力,如果有可能,那就對自己使用增益魔法。”
塞亞站在窗後,悄悄地看著正在花園中冥想的谷時雨。聰慧的她當然知道谷時雨此刻想做什麽。說實話,她既希望他能夠獲得勝利,又不希望他獲得勝利。她就這樣懷著非常矛盾的心情,一動不動地偷偷看著他。
正在偷偷觀察谷時雨的可不只有塞亞一個,還有肯達爾的幾個貼身衛兵。當他們跑回去對肯達爾匯報時,肯達爾樂了:“我就知道他不行!馬上就要開打了,他還卻還在練習怎麽格鬥!這不是臨陣磨劍嗎?這麽短的時間他能學到什麽?能把長劍磨亮一點就不錯了!”
當太陽正照在頭頂的時候,鐵拳城堡的競技場已是人聲鼎沸。觀看競技的入場券早就售罄,沒有票的人們隻好伸長脖子,聽著競技場內傳出的巨大喧嘩。
一開始進行的是祭祀活動。身著盛裝的巫師們抬著眾神的雕像繞場一周,接受眾生的膜拜。
在震天的號角聲中,肯達爾身著重甲出場了。他高舉著重劍,大踏步走進場中。
“記住我跟你說過的話!”塔南拍著谷時雨的肩膀道:“不要因為衝動而失去理智,用你的智慧跟他戰鬥!”
谷時雨點了點頭,昂首闊步入場。
歡呼谷時雨的聲音似乎比歡呼肯達爾的要大,這讓肯達爾有些不快。他很想把這些陽奉陰違的刁民投進監獄,可現在首先應該教訓對面那個膽敢挑戰他的家夥,打得他以後老老實實聽話。
聽著響徹雲霄的鼎沸人聲,肯達爾的鮮血早已沸騰。他用長劍在身側來回揮動,傾聽著劍刃割開空氣的聲音。他最欣賞的就是這種聲音,世界上沒有任何旋律能夠跟它相比!
“小子,刀劍是無情的!”肯達爾對谷時雨喊道:“我只能保證盡量還給我女兒一個活人,但不能保證你缺胳膊少腿!”
“來吧,讓你見識一下天選者的力量!”谷時雨滑下頭盔的面罩,然後高高躍起!
當兩劍第一次叩擊,綻放出四濺的火花時,競技場內人們的歡呼聲達到了頂點。
主席台上坐著即將加冕登基的塞亞公主,她用手緊緊握著雪白長頸上懸掛的璀璨項鏈,就連項鏈上鑲嵌的鑽石崚角刺入她手掌柔嫩的肌膚,她也沒感覺到絲毫疼痛。
“你不要太緊張,塞亞!”王后陛下將她的手從胸前拉下,然後用潔白的手絹輕輕擦拭著她手心的鮮血。
鮮紅的血跡浸透潔白的手絹,就象雪地裡綻開的幾點桃花。
“我對你父親說過,如果他敢讓我未來的女婿缺胳膊少腿,我會在他的食物裡、酒杯裡倒滿毒藥!”
“母親,我……我適應不了這裡的氣氛!”塞亞的臉色蒼白:“看他們在競技場上角鬥,我的心快跳出嗓子眼了!”
“要不你先去休息休息吧!”王后陛下關切地望著她。
“我得呆在這!如果我沒有親眼看見的話,會更加擔心的!”
“那你先喝口水!”王后陛下抬了抬手,一位侍女立刻遞上來一杯清涼的泉水。
塞亞小口小口地喝完,然後將空杯緊緊地握在手中。在她手背的皮膚下甚至能看到幾條清晰的青筋,就象幾條長長的螞蟥趴在那。
凱瑟琳和勞蕾爾也在緊張著。塔南坐在她們身邊,安慰道:“谷子打得相當聰明,我認為他還是有希望獲勝的!”
塔南說得沒錯!就在谷時雨用盾牌擋住肯達爾猛劈過來的第一劍,他就感覺到了肯達爾驚人的力量。盾牌在肯達爾的重劈之下嗡嗡顫抖著,就象他正在不停顫抖著的耳膜。
他立刻回憶起好朋友尤蘭德和狂刀在失落之地的那場決鬥。狂刀也是勢大力沉,甚至用雙斧將尤蘭德的矮人王盾劈成碎片。尤蘭德憑借著綿長的耐力,繞著狂刀身畔不停地運動著,終於累垮了狂刀,獲得最後的勝利。
看來自己應該效仿尤蘭德!谷時雨用魔法對自己不停地加速,繞著肯達爾的身畔飛速旋轉,時不時趁隙劈出幾劍。但肯達爾比狂刀可聰明多了,他並沒有去追趕谷時雨,而是牢牢站立在陣中,猶如在驚濤駭浪中聳立的堅固磐石。
慢慢的,肯達爾已經掌握了谷時雨的進攻節奏。他一記狂暴衝撞,將正在運動中的谷時雨撞飛出去。
“哈哈哈哈!”肯達爾放聲大笑起來:“我就算定你會跑到這個位置!怎麽樣,看見滿天的星星了嗎?”
“老老實實跟我打,別跟我玩什麽花樣!你那些小心眼很早以前就有人用過了,我可不會上你的當!”
谷時雨從黃沙之中爬了起來,吐出口裡的沙子。該死的肯達爾,你可真是一頭老狐狸!
“我看你根本就跑不動,肯達爾!”谷時雨冷笑道:“瞧你那大肚腩,唉!簡直就跟老母豬的肚子一樣大!”
“我為什麽要跑?我就站在這裡,隨便揮幾下劍,你就又會趴在沙地裡啃沙子!”肯達爾根本就不吃谷時雨的這一套。
塔南看得暗暗皺起了眉頭。他也沒想到肯達爾會如此狡猾,他給人的印象是氣定神閑,根本就沒把谷時雨當成一回事。
“用天神之淚打他!”凱瑟琳大喊了起來。
谷時雨也許聽見了她的叫聲。他立刻遠離了肯達爾,神弓天神之淚已經赫然在手。
肯達爾嚇了一跳。他知道谷時雨有這把神弓,並且非常忌憚。他立刻舉起盾牌,全神貫注地盯著谷時雨的一舉一動。
他敏銳的目光立刻捕捉到一絲暗紅色的光芒。只是那根箭矢來的速度奇快,根本就沒給他留足夠的反應時間。他下意識地將盾牌一舉,那支神箭立刻將盾牌射了個對穿,箭尾兀自在盾牌上顫抖不停。
肯達爾一劍掃斷嵌入盾牌上的長箭,大喊道:“好你個小子,莫非想殺了我不成?!”
回答他的是谷時雨的第二支天神之淚。肯達爾終於呆不住了,他開始象一頭迅捷的獵豹一樣奔跑閃避著,試圖從側面迫近谷時雨。
支持谷時雨的觀眾們開始激動起來。他們齊聲高喊著“天選者”,凱瑟琳和勞蕾爾也忍不住跟著喊叫起來,而且聲音越喊越大。
只有塔南的表情依然嚴肅。他知道天神之淚是用不著箭矢的,射出的每一支箭,用的都是用谷時雨的鮮血和精力。
也就是說,谷時雨射出去的箭越多,他就會越虛弱!
他希望谷時雨能夠明白,天神之淚應該留在最後,等肯達爾反應遲鈍下來以後再做致命一擊,而不應該是現在。
谷時雨一邊運動著,一邊大聲奚落肯達爾道:“你的雙腿打顫了麽,肯達爾?汗水應該已經流進了你的眼睛,我知道那會非常難受。你的背脊上也應該全是汗水吧?它應該已經濕透了你的內衣……你得去換身衣服了,否則你會感冒一場的!”
“但願你的劍術能有你的口才那麽好!”肯達爾確實有些累了。他大喊道:“我看你小子還能射多少箭!你最好別讓我追上,否則你就會發現你的門牙全被我打掉在黃沙裡!”
這該死的太陽!肯達爾低聲咒罵道。他的喉嚨已經發乾,此時如果能喝上一口酒,那該有多好!
谷時雨也在咒罵著太陽。該死的,你在天上就不能走快一點嗎?他很想找一個絕佳的攻擊位置,好讓光線直射肯達爾的眼睛,這樣他就無法看清撲面而來的箭矢。可是太陽就象一隻小蝸牛,慢慢地在天空中爬著。
他已經射出了多少箭?不知道,也許快二十支了吧?當他感覺到腹中氣血翻滾時,他就知道自己不能再多射下去了!否則用不著等到肯達爾追上他,他就會因精力衰竭而倒地。
跑動中的肯達爾哼嘰著,腳步明顯慢了下來。
“來吧,老肯達爾,我在這等你!”谷時雨收起神弓,重新拔出長劍,挽起盾牌。
“你小子有種別跑,等我來好好揍你!”
谷時雨果然沒跑。不過等到肯達爾離他不遠的時候,他突然也來了一個狂暴衝撞!
這回輪到肯達爾嘴啃泥了!他沒想到這小子會如此詭計多端,還以為他會等著自己過來後拔腿就跑,避免跟自己正面對攻呢!
肯達爾的脊背剛接觸到地面,他立刻就看見谷時雨高高躍起,長劍在陽光的映射下,劃出一道炫目的弧線!
肯達爾再也顧不上自己國王的尊嚴了!他立刻著地一滾,但仍沒忘記用長劍在身畔舞出幾個劍花。
一縷鮮血飛濺了出來,然後撒在滾燙的黃沙之上。
“哦,天啦!”競技場上爆發出巨大的惋惜聲。
谷時雨沒料到肯達爾在如此狼狽的情況之下還沒有忘記反擊。他的盾牌緊緊護在身前,不料攻擊卻來自底下,收勢不及,大腿上已經被肯達爾的劍刃割開一道深深的傷口。他腳下一軟,駐劍半蹲,而肯達爾已經趁勢直起身來。
塞亞公主和凱瑟琳大張著嘴,驚恐地站了起來!
“來吧,象一個真正的男子漢一樣,跟我面對面地對打!”肯達爾象牛一樣喘息著。
直到現在為止,競技場的人們才看到兩人真正的攻防對戰,而不是欣賞貓捉老鼠的遊戲。
只是他們所揮出的每一劍都勢若奔雷!這哪裡還是一場心存仁慈的競技?分明就是一場你死我活的肉搏!
王后陛下也看出來了!她緊張地站起來,對塞亞道:“你必須立刻製止他們,否則他們兩人之中肯定會死掉一個!”
“怎麽製止?”塞亞公主慌了神:“我這是第一次進競技場觀看比賽呢,應該用什麽方法制止他們?”
“下令要號角手立即吹響退兵號!然後讓皇家精銳衛隊入場分開他們!”
“快快!”塞亞公主焦急地對身畔的皇家衛隊統帥下令道。
“公主殿下,請恕我無法接受您的命令,皇家衛隊只服從國王陛下的指揮!”衛隊統帥躬身道。
“今天我雖然不是,但我明天就是了!如果你不聽從我的命令,明天我也許會考慮更換皇家衛隊的指揮官人選!”
“……如您所願!”衛隊統帥躬身施禮,然後開始發布命令。
震耳欲聾的號角聲壓下了看台上人們的喧嘩和叫喊。一隊隊盔甲錚亮的精銳戰士手握長槍,在指揮官的口令下整齊劃一地跑進競技場。
發生了什麽?看台上的人們都站起身來,相互竊竊私語。
塞亞公主怔了怔神,然後微微抬手,示意人們坐下,大聲宣布道:“我,塞亞?艾恩法斯特,以埃拉西亞王儲的身份莊嚴宣布:這場競技的比賽結果是——平局!”
看台上的人們紛紛鼓起掌來。
“好個聰明的塞亞公主!”塔南讚許地望著她,跟著鼓起掌來。
凱瑟琳也感激地望著塞亞。雖然她迫切期盼谷時雨能夠獲勝,但當這場競技演變成生死大戰之後,她的心一直揪得緊緊的,特別是當她看到谷時雨瘸著腿奮力反擊的時候。
她希望谷時雨獲勝,但絕不希望谷時雨因此而戰死!平局應該是現在最好的結果!
但這就意味著自己將永遠失去谷時雨!!!
趁著大家都在用力鼓掌的時候,凱瑟琳和勞蕾爾兩人低垂著頭,悄悄地離開了主席台。
“看來塞亞公主很關心你!”肯達爾咧嘴笑了:“你應該為能夠娶她而感到高興!”
“她是怕我殺了你!”谷時雨落魄地站在當地道。
肯達爾往地上吐了一口血水,那是被谷時雨用劍柄打出來的。他把手指伸進嘴裡,拔出幾顆搖搖欲墜的牙齒。他恨恨地道:“他媽的!我都沒有打你的臉,你怎麽能夠打我的呢?不過話說回來,這是我幾十年來打得最過癮的一場戰鬥!”
谷時雨沒有理他,他將目光投向主席台。他很想看到凱瑟琳的身影,可是……她會以什麽樣的目光注視自己?是失望?悲傷?還是憤恨?
但是他在人群中並沒有看到凱瑟琳。勇敢迎接他目光的,是塞亞公主那含情脈脈的眼神……
“我敗了!”谷時雨的鼻子一酸。
“你應該覺得幸慶!你是第一個在角鬥中沒被我擊敗,並且還活蹦亂跳的人!就算你被我擊敗,那也沒什麽大不了的嘛,誰叫我是埃拉西亞的第一勇士呢!”
谷時雨白了他一眼。你這糟老頭懂啥呀?世界上有幾個人能懂得我此刻正在想些什麽?
看台上的人們並沒有離去。他們紛紛站起身來,有節奏地鼓掌。
“向偉大的天選者致敬!”人群中,有人大聲喊叫著!
“敬埃拉西亞最偉大的攝政親王!”
“領導我們戰鬥吧,偉大的天選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