競技結束後,鐵拳城堡變成了一片歡樂的海洋。大家都一掃昔日的陰霾,個個臉上都蕩漾著燦爛的微笑。
肯達爾長達十余年的恐怖統治終於要結束了!國王之位將由塞亞公主繼任,她可是個無比聰慧和仁慈的姑娘呢,肯達爾以前頒布的那些酷刑和重稅應該會被她廢除吧!埃拉西亞在她的統治之下將會再度繁榮昌盛。
對於肯達爾國王的去留問題,人們並沒有過多的討論和糾結。他當國王雖然不行,但當一名統帥還是綽綽有余的。如今埃拉西亞所有的軍隊都整編成兩個兵團,肯達爾和凱瑟琳公主各擔任一個兵團的司令官,大家都非常信任他們的軍事才能。有這兩位名將守護著埃拉西亞,斐歐納的惡魔大軍已不再讓人恐懼。
當然,人們談論最多的還是塞亞公主和天選者的婚事。這簡直就是天作之合,埃拉西亞不但避免了一場血腥的內戰,並且兩大勢力也因此得以重新團結起來。
再沒有比這更能激動人心的事情了!城堡中心的廣場上變成了鮮花的海洋,無數彩旗和彩帶隨風飄揚著。
就在人們忙著準備明天的加冕慶典和婚禮時,凱瑟琳和勞蕾爾騎著馬從國王大道上疾馳而過。大家自發地閃在一旁,目送著這一對可敬的母女。
凱瑟琳並沒有回到城下的兵營。她縱馬跑過一個又一個的山頭,來到群山的最高處。
夕陽如血。凱瑟琳的背影是沉重的黑色,身體輪廓邊緣卻沐浴著聖潔的金色。
群山匍匐在她的腳下。她會面對著廣袤的原野,大聲喊出心頭的憤懣和壓抑嗎?
但她沒有……她只是默默地看著夕陽一點一點地西下。
山嵐之間飛過來一條黑色的身影。那是她的黑龍小公主。三年前,當谷時雨把它送給凱瑟琳的時候,它還只有一條小狗般大呢,現在已經長成一個大姑娘了!
黑龍盤旋了片刻,然後收攏翅膀,降落在凱瑟琳的身旁。凱瑟琳跳下馬,走了過去,輕輕撫摸著黑龍的面頰。
“你是來陪我的嗎?”凱瑟琳輕聲歎息道:“難道你也知道我此刻的心情嗎?”
黑龍沒有做聲。它只是點了點頭,從粗大的鼻孔中噴出一股氣息。
勞蕾爾沒有上前。她黯然看著自己的女兒,心早已破碎。
凱瑟琳爬上了龍脊。黑龍拍打著翅膀,然後騰空而起。
“凱瑟琳,你要去哪?”勞蕾爾仰著頭,擔心地朝自己的女兒喊道。
“我隨便走走!母親,你先回去吧,告訴大家我很好!”
你很好嗎?誰都知道你不好得很!勞蕾爾歎息著朝山下走去。
軍營裡的英雄和士兵們都迎了出來。他們的臉上都寫著憂鬱。
“攝政王陛下,公主殿下人呢?”艾德裡德牽住勞蕾爾的馬,扶著她跳下馬背。
“她跟黑龍小公主在一起。她說要隨便走走,請你們不要擔心……”
“我們能不擔心她嗎?肯達爾的國王命令已經下達到了軍營,今天競技場的事我們也知道了!我真擔心她能不能挺過來……”
“她很堅強,孩子……不過我懇求你多陪陪她,好嗎?”
“我會的!”
大家把勞蕾爾迎至大帳。
“明天我們該怎麽辦?塞亞公主的加冕儀式以及谷子的婚禮,我們到底去不去?”
“我們去幹嘛?我們已經敗了,難道還要讓肯達爾看我們的笑話嗎?”
“對,我們不去!如果我們去了,那不是讓公主殿下更加難受?”
“不,我覺得應該要去!經過攝政王陛下和凱瑟琳公主的不懈努力,而且她們還付出了巨大犧牲,埃拉西亞現在終於重新統一起來!如果我們不去,那才會讓肯達爾看不起我們!”
“但我們的預期隻達到了一半!肯達爾雖然答應退位,但谷子和凱瑟琳公主卻因此分開!這並不是我們大家都期待的結果!”
“做為統一的象征,我們必須向新國王塞亞公主效忠。如果我們不去,那不就意味著我們不接受和平協議嗎?埃拉西亞的兩個集團還是會各自為戰!”
“這樣一來,我們所有的努力和犧牲都白費了!”
“對,我們必須去!”
“絕對不能去!難道你想讓肯達爾封你一個狗官當嗎?”
“你說什麽?當心我揍你!”
“那來吧,看我們到底是誰揍誰!”
兩派人爭得面紅耳赤,你推我攘,眼看著就要大打出手。
勞蕾爾已經被吵暈了頭。她竭力勸說大家冷靜下來,可面對這群衝動的莽夫,她的聲音顯得微不足道。
“你們要幹什麽?”門口傳來一個清晰的聲音。聲音雖然不大,但足夠讓每個人都聽見。
那是凱瑟琳,她的臉色看起來似乎很平靜。
眾人立刻安靜了下來。艾德裡德道:“公主殿下,大家正在爭論明天到底去不去城堡呢!”
“當然要去!我們現在是一個統一的國家,當然要對埃拉西亞的新國王效忠!”
“可是……”
“沒什麽可是。”凱瑟琳道:“如果誰不願意去,那就呆在軍營裡吧!”
“既然您都要去,那我們為什麽還要爭論呢?”哈特大喊道:“大家把戰袍和戰靴都刷亮點,讓城裡的人都看看,凱瑟琳公主殿下的第二兵團是什麽樣的雄姿!”
“對,把戰馬也洗刷得乾乾淨淨的!讓他們明白,公主殿下的第二兵團才是埃拉西亞戰鬥力最強悍的兵團!”
“那就這麽辦吧!”凱瑟琳點了點頭。
夜已深了,凱瑟琳緩步走出大帳。夜風很冷,她環抱著雙臂,仰望著山頂上的城堡。
天是同一片天,深愛的兩人近在咫尺,卻猶如遠在天涯。
谷子,你也在看著這一片天嗎?
兜裡的水晶球似乎有了一些動靜。谷子,是你在呼喚我嗎?凱瑟琳將手探進了兜裡,但遲遲沒有拿出水晶球。
物是人非,拿出來又有何異?彼此無助地望著?那還不是徒添傷感?!
她就這麽癡癡地看著城堡,直到那片天不再明亮,依稀只剩下城牆上的零星火把。
凱瑟琳隻帶了一個軍團入城。當她那精神抖擻的威武之師一踏進城堡,立刻引起了圍觀群眾的放聲尖叫。
她不知道加冕儀式是如何結束的,也不知道谷時雨和塞亞公主的婚禮是如何進行的……她只是感覺精神非常恍惚,隻想找個地方好好休息。
晚上,宮廷裡舉行的盛大舞會唯獨缺少了凱瑟琳的身影。第二兵團的將領們索然無味地稍坐片刻,然後也匆匆退場。
肯達爾和夫人滿面春風,在一大群達官顯貴之間穿行著,恍如遊魚得水。而衣著光鮮的谷時雨則垂頭喪氣地坐在椅中一動不動,身畔王位上的塞亞國王同樣也顯得心神不寧。
“恭喜您,塞亞國王!恭喜您,尊貴的天選者,埃拉西亞的攝政親王!”肯達爾陪著一位白袍祭師走上前來。
“歡迎您,阿奈爾大祭師!您是什麽時候來的埃拉西亞?”塞亞立刻恢復了她的國王身份,彬彬有禮地對客人打著招呼。
“我接到您父親的飛鳥傳書後,立刻就趕往埃拉西亞。聖光島所有的國會議員都委托我對您和天選者的結合表示最衷心的祝福!這是聖光島全體議員集體署名的任命書,您和天選者作為埃拉西亞合法的守護者地位已被確定,您未來的兒女們其尊貴的皇家血統也將得到聖光島的承認。”
“你們聖光島管得可真夠寬的!”谷時雨微微挪動了一下身體,鼻中哼了一句。
“皇家血統當然得接受權威機構的認可,否則大家都爭著當國王,那這個世界不就亂套了嗎?”肯達爾瞪眼道。
“我可是接過一次婚的,阿奈爾大祭師!請問您將我的離婚證明帶來了嗎?我擔心我已經犯了重婚罪!”
“您說笑了,攝政親王殿下!”阿奈爾大祭師有禮貌地道:“凱瑟琳公主殿下做為艾恩法斯特家族的皇家血脈,她的婚姻必須呈報聖光島批準。也就是說,您與她在失落之地私自舉行婚禮是不具備法律效力的!”
“什麽法律效力?你說得如此冠冕堂皇,其實大家心裡都清楚,這實際上就是一種肮髒的幕後交易!是誰給你們這種高高在上、左右一切的權利的?”
阿奈爾大祭師的臉一陣紅一陣白。
“你失禮了,谷子,阿奈爾大祭師是我們尊貴的客人呢!”塞亞公主扯了扯谷時雨。
“你們先談吧,我去外面吹吹風!”谷時雨站了起來,目不斜視地離開了。
“看來他還沒有真正接受事實。”阿奈爾大祭師道。
“他會接受的!”肯達爾道:“我們就不說他了,他昨天被我揍了一頓,到現在還沒清醒過來呢!您剛才說了,除了表示祝賀之外,您還有其他的使命。”
“是的,你們都知道,聖光島的罪犯埃裡克跑到了迪亞。他與亡靈巫師山德魯兩人串通一氣,騙了聖光島銀行的五百萬金幣!我們要拿他治罪,並追回所有貸款,希望埃拉西亞能夠提供幫助!”
“據我所知,埃裡克大祭師並不是跟山德魯一夥的,他只不過是受到山德魯的蒙蔽。否則他又怎麽會帶著家族軍團去迪亞消滅山德魯呢?”塞亞公主反駁道。
“也許是因為兩人分贓不均吧!事實到底是怎樣的已經沒有人關心了,現在我們隻關心如何要回貸款。”阿奈爾大祭師道:“山德魯跑了,埃裡克做為擔保者,我們只能找他承擔責任。”
“對於您的這個問題,我現在倉促之間無法答覆!請您給我幾天時間考慮好嗎?”
“當然可以!”阿奈爾大祭師躬身道。
“阿奈爾,讓我好好陪你玩幾天吧!卸掉了國王的擔子,我現在感覺輕松了許多!”肯達爾笑著攬住阿奈爾的肩膀走進人群, 向他介紹埃拉西亞的各位政界名流和窈窕淑女。
加冕國王的第一天,塞亞就碰到了一個大難題。在聖光島學習理政的時候,塞亞曾得到過埃裡克大祭師無微不至的關照。她怎麽能背叛自己的老師呢?何況埃裡克為人還是非常剛直不阿的。
我應該怎麽辦?象山德魯一樣背叛自己的老師嗎?塞亞緊張地思考著。但是如果不答應阿奈爾的要求,埃拉西亞也許就會因此得罪聖光島!
天啦,我真不該答應當這個國王的!塞亞的心堵得很。
不知不覺地,塞亞走出宮殿來到花園。她一眼就發現了谷時雨寂寥地坐在黑暗中。她象一陣微風般悄悄走過去,在他旁邊輕輕坐下。
兩人都沉默了很久。
“對不起……”這不開口就不開口,一開口兩人的話便撞在了一處。
他們立刻停了下來,都等著對方把話說完。
“還是我先說吧,塞亞!”谷時雨終於忍不住道:“你是一位非常優秀的女生,我不想故意給你難堪,只不過我完全沒有準備好……”
“我也是……”塞亞垂著頭道:“我並不想破壞你和姐姐的婚姻,……事情發展得太快,讓我們大家都無法接受……”
“我無法假裝忘記她,那會讓我顯得很虛偽。”
“也許我們都得帶上一幅面具。”塞亞苦笑道。
“我不知道這樣的面具得帶多久!它會讓你我發瘋的。”
“那我們就只在外人面前帶著面具吧,當你我私下在一起的時候,讓我們再做回真實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