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個匆忙的早晨。啟明星還在天邊閃爍的時候,城裡的男人們就胡亂用完早餐,匆匆忙忙地奔上城牆。
早起的還有滿城的婦女。她們依依不舍地在門口送別自己的丈夫或者是兒子,然後坐在床邊,呆呆地望著尚在熟睡的孩子們。她們會時不時地側下頭,凝神傾聽城外是否傳來什麽可怕的聲音,心情忐忑不安。
身著黃金戰甲的塞亞女王也早早地出現在了城頭。她在城牆上巡視著,身畔跟著第二兵團司令官凱瑟琳公主、太后、以及前攝政女王勞蕾爾。首相庫斯伯特則率領一群將領緊跟在她們身後。
緊握武器的戰士和民兵在她們經過的時候,紛紛將右手斜舉在左胸前,撫摸著自己因為緊張而狂跳不已的心,口中低聲宣誓著:“勇氣與榮譽!”
“勇氣與榮譽!”塞亞女王和凱瑟琳公主則不停地回禮。
天方剛露出魚肚白的時候,整個城堡的巡視已經結束。一行人站在城堡的正大門之上,望著光線尚且暈暗的山腳,在他們身畔是烈烈飄揚的紅色獅王旗。
山下的駐軍營地也已經列好隊,他們面對著還吐著薄薄晨霧的曠野。與城堡上唯一不同的是,他們的旗幟有些雜亂,有天藍色獅王旗,有綠色的九頭怪旗、有金黃色的金龍旗,還有許多旗幟上繡著的是振翅高飛的大鵬。
他們就這樣默默等待著,等到第一縷陽光穿透厚厚的雲層,開始普照整個大地。
“都準備好了嗎?”塞亞女王低聲問著庫斯伯特。
“您放心吧,所有的部隊都已經準備完畢,就等待著您的命令!”庫斯伯特回答道。
“諾貝爾大祭司他們呢?”
“他們早在幾天前就完成了所有的準備工作!”
“貌似要打敗眼前這股強大的敵人,我必須依靠他們了!”塞亞有些擔心。為了組建這支秘密部隊,她從緊巴巴的國庫中抽出了一百多萬金幣!那可是一筆龐大的財政支出,希望它能夠物超所值。
“他們不會讓你失望的!”庫斯伯特扭頭望了望正在陣地上來回走著,不停擦汗的諾貝爾大祭司,覺得他有點象熱鍋上的螞蟻。
“它們來了!”士兵們開始低語起來。
北方地平線上傳來一些聲音。一開始是沙沙的,象輕風吹拂著浮塵;然後象逐漸加強的颶風,刮起原野上的枯葉和沙礫;到最後猶如巨大的冰雹砸落在地面,顫動不停的耳膜已經聽不見其它任何聲音!
暴風雨!暴風雨就要來了!!!
塞亞盡量不去看周圍戰士們的臉色。因為她的心也正在嘭嘭嘭地跳動著!
那邊的地平線上開始出現連綿起伏,一眼望不到盡頭的巨大陰影。那陰影猶如翻滾的烏雲,在北方凜冽的颶風驅動之下,所經過的每一寸土地立刻變成黑暗,光明已經被無情地吞噬!
慢慢的,山腳下開始傳來悲壯的歌聲,一遍又一遍地唱著……
所有人都在側耳傾聽,塞亞也在聽著。隨著那歌唱聲越來越大,她終於聽出來了!他們正在唱著:
“生如朝露,死若螢火!生亦何歡,死亦何苦!我若戰死,勿埋我骨;托體山阿,回歸塵土!汝心之內,容我永住!”
“這是哈特軍團的軍團之歌!”凱瑟琳解釋道:“軍團的前身是遊騎兵傳奇統帥克裡斯丁的老部下以及他們的後裔,後來又陸續加入很多驍勇善戰的勇士!他們跟隨我從失落之地一路走來,曾經所向披靡……”
凱瑟琳停頓了一下,然後接著道:“他們在北線奮力拚殺,但損失慘重……此刻他們唱起這首歌,那是宣誓著他們已經準備好面對死亡!”
“那就讓我們的鮮血流淌在這片神聖的大地上吧!”塞亞女王激動起來:“但願我們的鮮血能洗滌乾淨世間所有的邪惡!”她也跟著旋律的節奏,開始輕聲吟唱起來:
“生如朝露,死若螢火!生亦何歡,死亦何苦!我若戰死,勿埋我骨;托體山阿,回歸塵土!汝心之內,容我永住!”
每唱一遍,她就會覺得心裡的恐懼褪去一分,而勇氣則漲了數倍!
難怪人們在身處黑暗之中,或者是深山曠野之時,總喜歡大聲說話,或者是響亮地唱歌吹口哨呢!
嘹亮的歌聲已經不再是悲壯的,而是催人奮進,讓人熱血沸騰!
對面的亡靈大軍已經漸漸逼近,空氣中摻雜著令人嘔吐的腐屍臭氣,還有死亡的陰冷。
此起彼伏地,還傳來亡靈巫師們大聲發布的命令。
轟的一聲,整個大地突然寂靜下來。
這是塞亞第二次面對亡靈。她還沒有忘記,自己從聖光島返回途中,被亡靈襲擊並俘虜。望著亡靈那些扭曲可怖的臉,塞亞心裡突然又湧起一股寒意。
城牆上,一名膀大腰圓的神射手彎弓搭箭,朝天空倏地射出了一箭。
箭矢劃破天空,然後呼嘯著墜下,卻隻落在亡靈大軍前面幾百米遠處。亡靈巫師們開始大聲嗤笑起來。
諾貝爾大祭司氣喘籲籲地跑了過來,低聲道:“它們的位置太靠後了,我攻擊不了它們!”
“它們會上前的,你不要性急!”庫斯伯特安慰道。
凱瑟琳整理了一下身上的戰甲,準備下城,卻被母親勞蕾爾一把拉住。
“凱瑟琳,你想幹什麽?”勞蕾爾緊張地道。
“作為指揮官,我必須跟它們的統帥在戰場上見上一面!”
“別犯傻,我知道你想幹什麽!”勞蕾爾緊緊拉著女兒不放:“沒人能打敗他,更何況他早已經不認識任何人了!”
“我總得做點什麽!”凱瑟琳掙扎著道:“我不希望昔日的……朋友,尊貴的天選者、埃拉西亞攝政親王居然變成了我們的敵人!”
“聽你母親的吧,凱瑟琳!”太后也勸道:“你不吝惜自己的生命,也該替你肚子裡的孩子想想吧!”
孩子?凱瑟琳苦笑起來。孩子啊,你知道嗎,你的親生父母立刻就要在這片戰場上兵刃相見了!
“我也想跟他談談……”塞亞也請求道:“就讓我跟姐姐一起去見他吧!”
“天啦,你們都瘋了嗎?”兩位母親叫喊起來:“你們別忘了,你們一個是埃拉西亞的國王,一個是三軍統帥!我絕不同意你們去冒險!”
“女王陛下,指揮官閣
下,你們可以跟谷子談談,但用不著親臨前線!”庫斯伯特忽然插了句話。
“是嗎?那太好了!”四個女人立刻高興起來。
“是的!”庫斯伯特點頭道:“我已經考慮到了這一點,並獲得了諾貝爾大祭師的幫助!”他帶著四個女人,來到一堆彎彎曲曲的金屬管前。
這東西有什麽用?那金屬管就象喇叭花的藤蔓,頂端綻放著一個碩大的花朵。
“請您對著金屬管的這一端說話吧,我敢擔保整個原野上的人都能聽到您的聲音!”
是嗎?塞亞將信將疑地走到那金屬管旁邊,將嘴唇湊到金屬管的一側。
她輕聲咳嗽了幾聲,卻被那朵喇叭花傳出來的巨大聲音嚇了一大跳。
被嚇住的人看來還真不少。塞亞怔了怔神,才張開嘴巴,眼淚就噗嗤嗤地往下掉:
“谷子……谷子,你在嗎?你能聽見我的聲音嗎?”
“我們分開快半年了,我無時無刻不在想著你!可我……可我實在不敢相信你我會在這樣的情形下見面!”
“谷子,你在聽嗎?我是你的妻子塞亞……”塞亞的聲音哽咽了。
“他們說你已經忘記了所有的一切,但我始終相信,你絕對不會忘記我……你出來吧,好好看看我,看看你面前的這些人!他們都曾是你的好朋友,好兄弟,只要你好好看看,好好想想,你一定能記起些什麽的……”
塞亞一遍又一遍地呼喚著,亡靈陣營前卻沒有一絲動靜。
“難道……難道我不應該再叫你谷子,叫你天選者,叫你攝政親王殿下,而應該叫你死亡裁決者托特?”塞亞臉上露出絕望的表情。
轟的一聲,亡靈陣營立刻被一個高大的身影撞開,亡靈們紛紛向兩邊跌跌撞撞倒下了一大片。
那人身材臃腫,全身閃爍著油黑發亮的光芒!那是他身上穿著的重鎧嗎?
不是!細細一看,他身上的那些鐵疙瘩似乎是活的,而且還在微微蠕動。
他長著四條手臂,分別握著重劍、重斧、重錘和堅盾,頸部似乎還有一對大鼇正在一張一翕。
他每走出一步,大地仿佛都在顫抖!
天啦,那還是人嗎?簡直就是一隻站立著的巨大甲殼蟲!
塞亞眼前一陣暈眩。她推開試圖前來攙扶的太后,堅持著道:“好吧,看來你很喜歡你新的名字和新的頭銜!那好,那就朝著你的妻子,朝你的朋友和兄弟揮劍吧,我們已經準備好了!”
“城牆上的那個女人在囉七八嗦地說什麽?該死的,我不叫谷子,也不是你們的攝政親王,我叫托特,死亡裁決者托特!”
托特大聲吼叫起來,聲音居然比塞亞從喇叭花裡傳出來的聲音還大。
“不過我不介意你當我的妻子!雖然你懷了孕, 但長得還是蠻好看的!”托特將雙手放在胯下,開始向前不停地硬頂:“立刻打開城門,然後趴在我的床上,讓我狠狠地操一操你!”
亡靈巫師們開始哄笑起來,而城牆上的塞亞眼前一黑,立刻被緊跟在一旁的太后和勞蕾爾一把扶住。
“谷時雨!你個下流胚子!!!”凱瑟琳憤怒地叫喊起來,聲音籠罩在整個原野:“上前來吧,讓我用利劍砍下你的頭顱!”
死亡裁決者托特並沒有被這聲巨大的河東獅吼給嚇住。他大聲回應道:“兀那女人是誰?難道也想讓我操一下嗎?!”
凱瑟琳氣得幾乎要吐血!她好不容易方才壓抑著翻滾的氣血,憤怒地大喊道:“我叫凱瑟琳!難道你不記得了嗎?好吧,既然你這麽說,那我們就讓全天下的人都看著,到底是誰操誰?!”
“凱瑟琳?”托特開始嘀咕起來:“這個名字聽說過,好像是個很厲害的角色!”
他邁著大步,開始朝陣地前的空地前進。
在他的帶動下,亡靈大軍也開始前進起來。
“士兵們,準備投入戰鬥!”庫斯伯特高高舉起了長劍。
嗚嗚的號角聲開始吹響!戰士們全部刀劍出鞘,弓矢上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