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陽光灑在洛桑年輕的臉上,他感覺到些許溫暖,迷迷糊糊中,陣陣醉人的花香直往自己鼻子中撲。他下意識的想到今天還要繼續趕路,便隨即轉醒,環顧了一下四周,卻沒有看到一個隊友,他不由得緊張起來,猛的一下坐起,烏木一樣漆黑的頭髮在微風中紛飛,不禁心道:“他們去哪裡了?走的時候怎麽不叫我,難道出了什麽事?該死,我怎麽就一點都沒有覺察到?”
洛桑擰著眉頭,深邃的眼睛惶恐不安地看著周圍,整個山谷除了寂靜得甚至能聽見自己的心跳外,別無他聲,四周一片死寂。像所有的高原男子一樣,洛桑略長的頭髮在午後的陽光下射出明朗的光輝,但心中卻怎麽也明朗不起來。他現在雖然隻是一個剛別業不久的大學生,但他的臉上仍然能看出成熟的堅毅――唏噓的胡渣隱約可見,眉梢傾斜往上,如同利刃一般,深邃的大眼睛在濃密的眉毛下不怒而威。
洛桑想起昨晚被珞巴族人追殺的情景,整整跑了一夜,匆匆忙忙的誤入這個開滿藍色花朵的山谷,幾個人拖著疲憊不堪的身體,簡單地吃了幾口隨身攜帶的乾糧,胡亂地裹了睡袋睡。但是他怎麽也想不清楚,怎麽一覺睡醒後,其他人就消失你見了呢?
洛桑下意識摸了摸自己隨身攜帶的手槍和廓爾喀彎刀,幸好都還在。來不及多想,他警覺的爬出睡袋,一把抽出懷裡揣著的廓爾喀彎刀,望著滿地的深藍色花朵,忐忑不安的站起來,想確認下到底發生了什麽情況。
這廓爾喀刀也稱尼泊爾軍刀或者戈戈利軍刀,這種刀的刀鞘多由羊皮牛皮製成。早期刀把多用胡桃木,後來逐漸出現銅、鐵和鑲有銀飾的刀把,有錢人還會用象牙來做刀把,並鑲嵌鑽石。刀把前方的槽口變化多樣,這樣的設計可以讓使用者鉤住對方的兵器。廓爾喀彎刀威力很大,具有割草、挖洞、開路和護身等多種功能。兵器出名一般因其先進,戈戈裡彎刀卻在火槍盛行的19世紀開始揚名,這說明這種刀確實有它的獨到之處。
他做好隨時攻擊的姿勢,小心翼翼的邁著腳步,在山谷視察了一圈,連一個人影都沒看到。一陣陰風吹過,一股莫大的壓迫感讓洛桑莫名煩操起來,他嘴裡罵道:“這他媽的到底是怎麽回事?”
在踏上尋找香巴拉仙境那一刻開始,洛桑就很清楚,這一路會有很多艱難險阻等著他們,隻是他沒想到,這才剛翻過噶隆拉雪山沒走多少路,就碰上這樣的怪事。
害怕、緊張、無助……各種失落的情緒充斥這洛桑,他的大腦一片空白。在視察了一圈沒看到一個人影的情況下,他失落的摸出早上新帶的那盒煙拆開,抽出一支煙,叼在嘴裡,摸了下口袋,發現自己沒有帶火柴。正在鬱悶的時候,旁邊伸出一隻拿著打火機的手,哢嗒一聲,幫他點燃了煙。他抽了一口,反應過來,隻覺轟的一下驚得他頭皮發麻,不敢轉身去看身後的情景。心道:“這山谷不是只剩我一個人了嗎,那給我點煙的這是誰?”
他咬著牙齒,鼓足勇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的反應速度,將手中的廓爾喀彎刀,捅向了身後,鮮血噴湧的溫度,清晰的滑過洛桑握著刀柄的手,他定睛一看,貢布的胸口鮮血狂湧。只見貢布崩大眼睛,用不可思議的表情看著自己,說了聲:“洛桑……你……你……”嘭的一下,倒在地上,眼見就要氣絕身亡。
洛桑被驚得向後退了一步摔倒,呆在地上。他的身體由於過分的緊張而瑟瑟發抖,
眼睜睜的看著貢布的鮮血將大片藍色的花朵都染成了黑紅色。 “我這是在幹什麽,我怎麽就殺了自己最好的兄弟?”洛桑想起了自己從小跟貢布一起長大的情景,那時候他們是鄰居,他和貢布年齡相仿,一起上學一起逃課,到後來貢布輟學去外面混,做生意發財後又幫大學畢業後找不到工作的洛桑開了一家唐卡販賣的店讓他經營。“我怎麽就這麽冒失,我還有什麽臉面活在世上。”洛桑將嘴裡叼著的煙無意識的夾在顫抖的手指中間,六神無主的坐倒在貢布的屍體旁邊:“也許隻有一死,才能彌補我犯下的罪孽。”
他深吸了一口貢布臨死前點給自己的香煙,然後從腰間摸出手槍,對準了自己的太陽穴,想就此了結自己的性命去黃泉路上向貢布謝罪。
正在洛桑用力扣動扳機的時候,有人一把將他推到在地,子彈失了準心,嗖的一下,擦著洛桑的眉毛射了出去。槍聲震得他一陣眩暈,迷迷糊糊中,手中的槍被人一腳踢開,耳邊隱隱約約聽見有人在叫:“洛桑,你這是在幹什麽?”
自從在噶隆拉雪山下的森林裡遇到了珞巴族原始部落,洛桑就覺得遲早會出事。他忽然想起來,自己一行人在翻越噶隆拉雪山後遇上了磅礴大雨,在原始森林當中迷路誤入珞巴族原始部落遇見了達吉老人,幸好他們一起的巴依是珞巴族人,跟達吉老人交涉一番後,在珞巴族部落借宿了一晚,卻遇到珞巴族最盛大的佔卜祭祀活動。
他還記得自己一夥人由於對原始部落的佔卜祭祀充滿了好奇之心,便請求達吉老人讓他們幾個人一起參加珞巴族的佔卜祭祀盛典。但珞巴族的佔卜環節不允許外人參加,好在在洛桑一夥的軟磨硬泡的求情下,達吉老人答應帶他們去請示部落中巫師的旨意。
巫師?洛桑心突突地跳,手心裡都冒出了汗。難道眼前的這一切都是那個珞巴族巫師搞得鬼?
他仔細回想著去見巫師的情景:在接近黃昏時分, 達吉老人帶著自己一行人去見了珞巴族部落中的巫師亞丹,以征求巫師旨意,看能不能讓他們幾個人參加佔卜祭祀的活動。
洛桑跟在達吉的身後,達吉老人雖然一把年紀,腳力卻絲毫不遜這些年輕人,在森林中健步如飛的穿行,大概走了一盞茶的時間,他們幾個人就到了一顆很大的叫不出名字的樹下,這顆樹長得格外茂盛,粗大的樹乾四五個人手牽手也未必能抱住得。在樹乾距離地面一米多的地方,人為的挖掘了一扇小門,勉強供一個成年人進出。門口掛滿了各種顏色書寫著咒語的旗幟和藏地多見的經幡飄飄揚揚,隨著森林中的風嘩嘩作響。
洛桑從未見過這樣高大的樹,好奇的抬頭仰望著這棵巨樹,只見茂密的枝葉遮蓋住偏西的太陽光線,恍惚的就像走到了童年的夢境。洛桑仰著頭指著樹冠對貢布說:“這得過幾百年才能長出這樣巨大的樹啊!”
在一旁的貢布反駁道:“不止幾百年吧,我看最少得一兩千年。”
達吉老人雙手合實,恭謹的站在樹洞口,向裡面說道:“亞丹阿胞(老奶奶的意思),達吉今有遠客,想參加祭祀活動,特來征求您老人家的意見。”
半響,從樹洞中走出一位老奶奶,披著齊腰的花白長發,顫顫巍巍的從樹洞中的台階上下來。洛桑見這位巫師亞丹,身穿黑紅相間的珞巴式民族服裝,手腕和脖子中帶滿了綠松石、珊瑚、蜜蠟和天珠,神秘而又威嚴,他不由得對這位巫師敬重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