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小姑娘,半夜不睡覺……”
“你這小娃,你家大人呢……”
兩人聲音同時響起,均是說到一半,又好似商量好了一般,再次一同開口:
“你才是小娃…”
“你才是小姑娘…”
楊紫筠正在氣頭上,把扁擔往地上一杵:“夠了!~”見林青果然閉口後又說:“姐姐正在抓壞人,小娃你剛才有沒有看到有人從這裡過?”
“我不是小娃!”被這樣一個看起來十一二歲的少女一口一口叫著小娃,林青著實不爽,好似你有多大似得,本想不予理會,但自己正是無聊,這不正好麽?當下打量起了她,只見她比自己要高那麽一點點,膚色在月光下顯得白皙異常,身材應該是還沒發育好的緣故,談不上前凸後翹,氣質,氣質也不怎樣。
楊紫筠的怒氣此時平熄了一些,一手掐腰,一手杵著扁擔,趾高氣昂得就這樣看著林青,見林青半響不回話,一幅色眯眯的樣子直盯著自己看,這讓楊紫筠消了些的怒氣又有上升趨勢:“眼睛往哪看呢?沒想到你小小年紀,就是個色胚子!”
林青沒有接話,白了她一眼:“你這麽小的年紀,應該剛嫁人吧?”
“姑奶奶可還是黃花閨女呢!”
“噢~”林青嘴巴張成了O字型,表情誇張得不行:“還沒嫁人就學著老婆子拿扁擔追人了,誰以後要是娶了你,那可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霉了。”
“你!”楊紫筠被他這幅樣子氣得不輕,注意形象的丟掉扁擔後才回擊道:“明明那麽小,偏偏一幅老氣橫秋的樣子,以後也肯定沒哪個姑娘會給嫁給你!”
“那就不勞你費心了,請讓一讓,我還要去欣賞西湖風光呢。”
“我…”楊紫筠沒想到對方根本不按常理出牌,想好的歹毒話只能又咽了回去,見林青背起雙手搖頭歎氣的往西湖邊去,這簡直顛覆了楊紫筠的認知,這小娃到底幾歲了?
等林青走遠了,楊紫筠氣消後倒覺得他很有趣的樣子,反正現在回去也是睡覺,不如……
夜裡的西湖,跟白天相較起來顯得冷清了許多,像一面打磨過的鏡子,沒有一絲漣漪,更像含羞待放的少女,靜靜蟄伏著。
諾大的西湖因為禁宵令的存在,此時一個人都沒有,林青快步走到欄邊,深深吸了一口空氣,略帶濕意,舒爽的不行。
左右瞅了瞅,確認沒有人後,林青好似一下子放空了,明明還是那張帶著青澀的小臉,但看起來就是跟剛才不同了,似乎多了些惆悵,沒錯,是惆悵,盡管它用在九歲孩子身上顯得不協調,可它就是出現了,惆悵裡還帶了些抑鬱,一幅書生落考後不得志的抑鬱。
“我到底該怎麽做?”這些日子,林青一直沒有停下過對如何推翻清廷,恢復漢家衣冠的思考,想來想去他也沒有理到一絲頭緒,他只不過是個九歲孩子,盡管知道成大業者不可操之過急,但是眼看著清廷統治一天天深入人心,他如何不急?再這樣下去,仇恨會漸漸被淡忘,百姓會越來越越認同奴才思想,他如何不急?
突得,林青腦中靈光一閃:“是不是可以現在就策反吳三桂?他現在若反,大有可能成功。”正覺得這一想法可行,但隨即想到二人身份差距,搖搖頭又放下了,就算他可以接觸到吳三桂,可以說清現在局勢若反,做皇帝十拿九穩,人家也不會信他的。
吳三桂那裡行不通,那麽我該從哪裡下手呢?林青正一籌莫展,
突然被人從身後按住腦袋,腰間卡住欄杆,直往水裡壓去,這是他今晚上第二次被“偷襲”了。 身後的人力氣不小,至少比林青的大,直按得他腦袋漲紅,青筋鼓起;良久,身後的人還是不放開,林青耐不住了,一隻手狠狠向後抓去;只聽一聲嬌喊“啊”!那人果然放開了。
待回過身來,只見一女子正蹲著,雙手揉著胸口;細細打量下,發現竟是之前拿著扁擔的女子,想起剛才的手感,結合她那副痛苦的模樣,林青已經知道自己抓得是哪裡,還準備質問她為何亂按自己頭的話語也不好說了,頗有些不好意思起來。二人誰也不說話,氣氛一時間顯得很尷尬。
還是楊紫筠率先打破沉默,只見她羞紅了臉蛋,夜色下也看得清楚,“哎呦,疼死姑奶奶了,你這個臭小子幹嘛那麽用勁啊?我只是和你開個玩笑嘛。”
“你這麽喜歡從別人後面偷襲,要是遇著了歹人,人家直接給你吃了!”
楊紫筠疼痛過後,緊蹙得柳葉眉慢慢舒展開來,林青不由盯著她看,她的眉毛很濃,是天然得、沒有任何修剪過的痕跡,臉上還有著細細得絨毛,這是許多少女未成熟前的標志。
只見她站起身來納悶道:“你明明那麽小,說起話來怎麽總老氣橫秋的,感覺比我哥還老。”
這話倒是讓林青一笑:“我早說了我不是小娃娃,你又不信。”
“可你明明就是個小孩子。”
“得,咱們沒有共同語言,你別來煩我了,我到那邊去。”說著繞過楊紫筠就走。
楊紫筠見他根本不想跟自己多說,這讓她感覺自尊心受損,什麽男女授受不親全忘在了腦後,也可能是覺得林青年紀還小的緣故,上前幾步拉住他的手:“你給我站住!”
肌膚接觸間,林青感覺她的手很軟、很嫩,這樣的感覺很好,一時間都忘記了說話,愣在了那裡。
大概是從小刁蠻慣了,楊紫筠並沒有覺得這樣不妥,就這麽拉著林青的手說道:“你別走,陪我說說話吧,我……”
她沒說後半句,有些欲言又止,林青不由期待:“難道是她被我的風流倜儻迷住了?完全不顧我的年紀要跟我表白?”
楊紫筠想不到什麽讓對方留下來的原因,最後乾脆說道:“我買糖給你吃!”
林青聞言兩眼一翻,險些暈倒,楊紫筠連忙扶住他:“你別暈啊,我不買糖了還不行嗎。”
少頃過後,兩個夜裡寂寞的孩子坐在了岸邊,說著各自的家庭,各自的經歷;如果林青再大些,應該就能說是兩個少男少女在相互傾吐心扉了吧。
“你是說你叫楊紫筠?”
“嗯,是的。”
“那你是不是有個哥哥叫楊起隆?”
“是啊,你怎麽會知道的?我哥他糾結了些狐朋狗友,要弄什麽三郎香會,難道都這麽出名了嗎?竟然連小孩子都知道了?”
“再說一遍!我不是小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