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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國列王紀》第36章 準備工作
  第二天,一張名為狄奧多拉·普羅尼昂的十六歲少女的身份證明,連帶著位於落金省的輝光主校的錄取書被保羅送到了大公府上。

  “狄奧多拉,意為天主的饋贈。”送信的保羅看上去對信封內的內容一無所知,他瞥見了身份證明上的小字,一聲冷哼,當著面對佐伊言道,“神明不可能總是對著不義視而不見,多林亞菲,這或許是我最後一次這樣稱呼你了。大公閣下,想必你以後會用狄奧多拉的身份行走人間。不過,你可不要以為多林亞菲的爭奪就此結束,我已與冕下請示,希望能在三個月後的輝光學院裡與你比較天主的恩典,並且,取回我應有的東西,破曉者,你最好別忘了帶。”

  說完,他也不等佐伊回答,便自顧自的出了客廳。望著保羅的背影,佐伊撫過腕上的血淚,機會總是一縱即逝,等到保羅轉過了走廊的拐角,心中憂慮重重的佐伊還是放棄了腦中誘人的想法,現在在府內殺了保羅,很容易引起教宗的敵視,在沒有走出加斯蘭之前,她不能失去索爾二世的暗中支持。

  不過,普羅尼昂。

  佐伊看著身份證明上的姓氏,神啟多林瑞克帝國的貴族身份證明可不是簡簡單單的一張紙。作為一名享有在政治和民生上具有雙重特權的貴族,在尚未出生時,懷有身孕的貴族婦女就需為腹中的新生命到帝國的督民官署報備。待到婦人出現臨產的跡象,往往貴族們所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去為妻子找來接生的醫生和做洗禮的神官,而是去請督民署的官員前來觀看,以示其嬰兒的血統純正,如此這般,督民署的官員才會在民冊上為其分為貴族一類,而不是一個連自由民身份都得不到的黑戶。

  照律,假若在神啟多林瑞克帝國國境內出生的貴族不經過當地督民署的檢驗和觀看,督民署是有權拒絕為該貴族的子女登記造冊的,這也就意味著,該名孩童的身份將得不到官方的承認,也不在法理上擁有對父輩爵位的繼承權。

  這是自卡帕多西亞·克勞狄烏斯·奧古斯都時期專為貴族定下的貴族繼承法。待到卡帕多西亞皇帝駕崩,帝國歷65年,他的繼任者米海爾二世上位,米海爾·克勞狄烏斯·凱撒·奧古斯都再一次的重申了貴族繼承法,並對尚處於雛形的貴族繼承法做了大量的完善,這一系列的法規使得當時帝國不斷處於上升態勢的貴族人群得到了很好的遏製,長遠的使得皇帝獲取到了更多的稅收,這一份法令也就一直延續了下來,就算是被稱為劊子手和改革者的巴希爾一世,他也沒有對這個法令做出太大的更變。

  貴族繼承法規定,假使該貴族繼承人無有正式頭銜,且在督民署戶籍中留有備案,確認無誤,他就對父母的爵位擁有第一序列的繼承權,而他的兄弟姐妹則擁有次一等的繼承權。但繼承法同時規定了,當身為長子的繼承人的父母都擁有貴族爵位時,隻繼承爵位最高的那一個,而其余的爵位則分封給長子的親屬,按照父母的血脈為準,由近至遠的分封。而現在佐伊手上拿著的這張證明,就是屬於遠親的分封。

  索爾二世不知道托了什麽關系,他為佐伊偽造的是一份末等的貴族證明——一對男爵夫婦在把爵位傳給他們的獨生子後,多余的男爵頭銜便被索爾二世鑽了空子,用了一個虛假的遠親身份給繼承了過來,但這只是個空頭銜,沒有封地,只在落金省的省城博洛尼亞的郊外有著一處閑置的房產和一筆月收入為三百五十七個銅幣的佃租,

這還沒算上那筆應該繳納給皇帝陛下的什一稅,真正到手的錢幣應該只有三百二十一個銅幣,也就是差不多三十二個銀幣,三個金幣左右的月收,相當於一個在城市討活的普通的手工業者的月薪水。  不多,但是足夠養活一家人了。

  可那只是相對於平民而言的消費水準,對於佐伊而言,三個金幣還不夠她在帝都裡隨手買下的一張地圖。就算是想要出逃落金省的博洛尼亞,她也得為自己今後的生活打算。皇帝贈給她的首飾盒裡邊的飾品不能隨意出售,因為上面都打著微小的記號,大部分外省的商人都不敢收,或者說,他們隻願意用相當於飾品重量相等,或低於的金銀價值來向改名換姓的佐伊購買,這無疑是不值的,因為佐伊還需要承擔泄漏自己行蹤的風險。

  在常與貴族打交道的商人面前,教宗予她的男爵身份並不好用,她沒有封地,也就意味著在當地沒有實權,也沒有人脈關系,商人們對於這樣子的落魄貴族一向來是以壓榨為主,得把人的心肝脾肺腎都給掏出來,放乾淨血了才肯收手。

  要知道,祖上出過貴族的自由民可有不少,應該說,現有國家軍隊裡的大部分底層軍官都出自這一批落魄的自由民。

  他們的祖輩或許只要追溯二代,更甚者父母就是貴族,但自巴希爾一世頒布的佩劍貴族條令興起,大量原古典貴族的封地被新興的新派法師階層搶佔。在失去了競爭力的底層舊貴族為了維持貴族的體面欠債日增後,不得不變賣田地和家產抵債的他們手上本應該回流到更高一級的古典貴族手上的田地和宅邸被巴希爾一世強行截留,他宣布這些貴族的私人財產只能被交予佩劍貴族,連商人都不能染指,這幾乎是在一夜之間就令這些可憐到販賣家產的落魄貴族手上的財產價值大大的縮水了,欠債不能還清,背負著巨額外債的懶漢們只能用自個那點在古典法術上的學識參軍,依靠軍隊裡的薪水度日。

  不過令人驚奇的是,這部分坐吃山空,曾經懶散行事的人進了軍隊,反而成了帝國鷹派的堅實簇擁,他們雖然和軍隊裡的新派法師常常發生矛盾,但對理論上遠遠不及古典貴族的佩劍貴族身份趨之若鶩。再經歷過了破產和負債累累的人生旅程後,最容易看到這群自由民軍官的地方反而是摩擦和戰爭最為激烈的北境及東部長城,他們就像是換了個人一樣,脫去了往日裡的懶惰與懦弱,渾身上下只剩下了勇敢,殘暴和渴戰。

  同只剩下一個希望的他們不一樣,在自己的人生道路上還留有余地的佐伊暫時不會去考慮成為一個軍團的士兵,她在輝光主校學成之後或許會去試試的,但她更高興做回本業——也就是傭兵。

  神啟多林瑞克帝國的傭兵傳統起源甚早,早在多林王國的時候,多林王的麾下就有一支常備的西島雇傭兵軍團,用於對抗瑞克王國及尼蘭諾爾王國對多林王國日益緊張的戰事,以分擔兵力不足的憂患。到了凱撒大帝建立帝國的時代,高山省的征服運動使得當時的雇傭兵文化更加盛行,其中也不乏雇傭兵因為作戰優秀而被大帝提拔為貴族的事跡,這也是一代代傭兵們口耳相傳,膾炙人口的故事。前世做了十多年傭兵的佐伊也深受其影響,覺得做個傭兵也能在帝國博個好地位,且對此深信不疑。

  直到現在,她同樣是這麽思考著的,也是為此做著計劃和準備的。

  佐伊用指肚細細描過證明的右下角,用督民署大印蓋著的簽名下方,那獨屬於貴族少女狄奧多拉·普羅尼昂的編號。

  有了這個編號,她就能在各個行省的城市鄉鎮間自由進出,而不用擔心遭到城防衛隊的拘捕,這也是少女一切計劃的起點,沒了它,佐伊什麽都乾不成,她根本就連加斯蘭都出不去。

  “感謝天主。”她拿起另一份輝光主校的錄取書,上面詳細的用深褐色的墨水寫著錄取人的身份編號、姓名、性別、年齡以及人生簡歷和推薦人的姓名。佐伊可以清楚的看到,在錄取書推薦人的姓名一欄上,寫著一個她根本不認識的名字,尤裡克·米拉揚,灑了淡淡香水的紙張上除了拚成推薦人姓名的幾個字母外,並沒有太多的信息給她。對於這個推薦人,佐伊一無所知,經常性的敏感使得少女略感不安,她翻找了一遍關於修道院裡的記憶,發現並沒有見過一位叫這個名字的神官或是主教。

  “我沒時間再去找教宗了。”是的,佐伊聽見客廳外傳來阿爾菲和仆人的交談聲,今天上課的時間已經到了,她必須在一天內完成阿爾菲的要求,以求得明日出府的機會。她還要去白水街見米哈伊爾,那個行為古怪的神經失常的老法師。不得不說,雖然佐伊對那個凶惡的老頭隱有畏懼和對自身安危的擔心,但在面見過米哈伊爾鍛造作品的過程之後,佐伊仍是對他許諾給自己的禮物抱有十分的期待。

  出逃路上,沒有一件事物是多余的,也沒有一樣事先的準備是不必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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