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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國列王紀》第13章 回程路上
  想要一個人神不知鬼不覺的逃出東城區不難,想要帶一個意識清醒,願意配合的同伴一起逃出有大量士兵設卡的東城區也不難。但是,如果是想要在背負了一個成年人的體重之後,再以如此顯眼的組合堂而皇之的走上大街,在一處剛剛發生了惡性縱火事件的東城區中安穩出逃。哦,天呐,饒了我吧,就算佐伊什麽事情都沒有做,就算她和區內賭場的縱火一事無關,她也別想好好的帶著一個昏迷的少女躲過眾多士兵的眼目。太可疑了,實在是太可疑了。佐伊可以確信,只要她背著艾琳走在街上時被哪個或是巡邏,或是站崗的士兵瞧見,她都逃不過一次粗略的盤問和終將無可避免的,被暫且關押的下場。

  思及此處,佐伊幾乎是要把腰後的雙劍再次拔出,但她終究還是按耐住了這份只有害處的躁動。

  因為她知道,自己或許可以手持雙劍,衝出城去。但這麽做的後果只能是成功的利益太小,而失敗的風險太高。

  兩世的經驗告訴佐伊,身為一個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入門法師,自己無論如何都不能成為一個莽夫。

  “因為我還不夠強啊!”

  飽含著不甘的低語徘徊在滑動的喉嚨之間,少女先是對著腳下的石板咬牙抿唇。再然後則是對著無言的牆壁憤而出拳,最後的,則是一種深深的無力感縈繞在心。

  她在困擾。她在焦慮。

  但困境終要面對,一味的發泄並不是解決的辦法。

  暫且放下心中的無用雜思,佐伊呼出一口濁氣,她放松式的揉了揉自己因為內心的苦悶而緊皺在一起的雙眉,放下了熱血上腦的強攻一途後,轉而思考多次。手中的地圖已在她的掌心翻弄數遍,看遍整座城區,精神高度集中之下,地圖上畫過的每一個店鋪,每一條行道都被佐伊記在腦中,在她的腦海裡,幾條因為被粗劣的畫技而分割的絲線終於在幾次的串聯之後,化作了一張雖不完整,但已足夠供給其行動的地區網絡。

  “時間不多啊,女孩。”佐伊歎了口氣,隨手撿起腳邊的一點泥土來為自己指尖在地圖上刻下的路線上色。在倉促之間,她也沒有太多好的辦法,只能憑借著前世的經驗姑且一試。雖說四十年前,巴夫洛瓦也常常會因為缺錢等等的原因在無面兄弟會接手些見不得人的任務,而被聞訊趕來的城防衛隊追的滿城亂跑,但是當時的他可和現今一無所有的佐伊不同,在當地有著許多年工作經驗的巴夫洛瓦既對身處的城市地形異常熟悉,又和城中巷道裡的老鼠、跳蚤聯系莫深,他常常可以在被追趕的間隙裡尋到一兩個朋友的幫助。在這些精通城內地道的老鼠的幫助下,巴夫洛瓦數十次的任務無一失手,也無有過一次的牢獄之災。

  而相對於前世有過的優勢,佐伊她既沒有在本地建立起初步的人脈關系,又對東城區的地形只有一絲絲皮毛般的認知,所謂的天時地利人和,她一項也沒有沾到。隻余下一點可以趕在士兵滅火完成前行動的點滴時間還能夠利用一番,但這份時間已然不多。

  打開表蓋,現在還在走動的分針卻不會為了它們的主人慢上一分一秒。看著這永不回頭的指針,銀發少女孤注一擲般的摁下了懷表中心的按鈕,直到表盤中的時間在那一瞬間的定格後再次走動,她稍感安心,探頭望向街道之外,佐伊已經預見到了賭場的大火很快就會被及時趕到的士兵們撲滅,而閑下來的他們又會幹什麽呢?

  除了挨家挨戶的搜尋罪魁禍首,就是比起現在,更加嚴防死守的崗亭制度。

  “我知道,這可能會是一次艱難的潛行。”佐伊最後看了眼地圖,有些自我安慰般的開口出聲,“但是如果不先試一試,我又怎能肯定它不會成功?”

  “正因為我是天選之人。”佐伊自言自語著,把折疊成一個小塊的地圖貼身收好,她扯過身旁艾琳的雙手,把她背在背上,說實話,雖然十七歲的紅發少女看著顯瘦,但是背在身上的時候卻著實不輕。數十千克的額外負重的確是讓佐伊跑的有些出乎意料的吃力,但她還是認為自己有所成功的可能,因為她堅信著,“所以天父庇佑著我。”

  以佐伊出發的角落起始,銀發少女選擇了一條最為曲折的道路,她尋遍了整張地圖,在幾條狹長彎曲的小道上做了鮮明的標記。

  為了給自己製造出理論上更好,更安全的逃脫路線,佐伊特地選擇了一個與起火點相背的方向。果然,在這條路線上的,負責巡邏的城防士兵少了許多,佐伊輕輕松松的通過視野的死角和店鋪廊柱的遮掩,逃到了距離大市集不過一街之隔的中心位置。在這裡,她遇上了一點困難,本來已經稀疏起來的城防衛隊的密度又開始增加,似乎是因為突然出現的惡**件導致伊斯伍德的治安官精神緊張,他特意為大市集安排了比之平時足足多出了三倍的城衛士兵。

  箍住背上重物的雙手不自覺的緊握,彎著半個腰身的少女只是遠遠的觀看,就能見到大量持旗的小隊盤踞於此,將通向市集的幾條道路通通封鎖,隻待在查清縱火真相之前,連一隻蒼蠅也不許飛過。

  得知情況有變,稍作歇息,躲在一面矮牆後的佐伊放下肩上的艾琳,撐著膝蓋長出一口熱氣,她有些累到了。背著一個成年人的負重長跑確實不是一件簡單事,尤其是對於身體單薄,剛剛受過輕傷的自己而言。佐伊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濕答答的,有幾根頑皮的發絲順著滴下的汗液粘在頸側,少女抹了抹長發,無意間瞥見落在眼前的發梢銀亮,順滑至極,只是攥在手中都仿佛像是流沙般的要從指縫中漏出。面對發質如此之好的長發,佐伊卻是眉頭微蹙,她拿出地圖,比對了一下附近的環境,正好,離她不遠處的地方開著一家成衣店,相距不過百米,途徑的路上也沒有士兵巡邏。

  “真是重啊。”在簡短的休息過後,再一次的把艾琳背在身上的佐伊小小的抱怨了一句,她仔細的豎起耳朵,探查了一下周圍的動靜,察覺四周安全,像隻松樹似的佐伊趕緊趁著四下無人,極快的帶著自己的果實躥過了幾家店鋪,來到自己已經定位好的目的地前。成衣店的大門虛掩,佐伊輕輕推開,門內傳來一聲低低的問詢,有腳步聲在店內響起,迎接少女的是一位中年商人,他的店內沒有雇傭夥計,只有個子矮小的老板一人,往近些看,一張還在搖動的躺椅上還放著一把剪刀和一塊還未完工的麻布,他有些驚訝的看著佐伊,說道:“怎麽回事?外邊已經亂成這樣了嗎?”

  驚弓之鳥,不外乎於是。

  佐伊沒有接話,只是一味的低著頭,硬是用肩膀擠開了擋在門縫前的矮個男子。她進了店鋪就把艾琳放在一邊,還未等轉過身來的商人來得及看清地上的紅發少女到底是受了什麽樣的重傷,一聲脆響,銀發少女的一柄長劍已架在了衣店商人的脖子之上,嚇的後者一個激靈,忙不迭的伸直了雙手,連連搖頭,剛要張口就被佐伊踢了一腳,只聽得少女刻意壓低了的警告在耳邊響起,久經世故的中年商人立馬就答應了下來。

  她是這麽說的:“不要給我多說廢話,也不要叫我的直劍聽到你的一絲聲響,只要你安安靜靜的做事,我就能保證你的腦袋也可以安安靜靜的一直待在原先的脖子上。記住!趕緊給我準備兩套可以讓我和地上的這位小姐穿上的衣服,顏色盡量樸素一點,不要太過花哨。我還要一個帽子,記得給我大號的尺碼,最好能藏住我的頭髮。”

  “聽明白了嗎?”

  隨著少女稍稍抬起的劍鋒,脖子上頓時浮起了一層雞皮疙瘩的中年商人咳了一聲,他想了想少女的吩咐,又試著想象了一下, 這份如死神執鐮般的寒意該是如何的簡單就能使自己身首分離的中年商人表情複雜,他不知現在的自己是否應該還是按照往日的慣例去對著上門的惡客笑臉相迎,亦或者是說,自己是否應該哭喪著臉,哀歎著自己的倒霉呢?

  個子矮小的中年商人勉強扯出一個微笑,止住自己發散的思維,對著佐伊伸了伸手,做了一個請跟我來的手勢,便強忍住心中的懼意向前踏出一步,發覺持劍的惡客手腕很穩,只是把劍跟著,沒有誤傷到自己的商人略感放心,又感心緊。他幾步登上二層的倉庫,很快的,便從裡面找出了幾件與少女口中要求相符的風衣和長袍,憑著多年的裁縫經驗,他只需一眼,就能看出少女們的身材幾何,等到佐伊把其中的一件黑色風衣套在身上的時候,風衣的大小恰到好處,本就特意挑的有些寬大的衣擺則正好可以遮住她原先身上的一概衣裝和腰後的雙劍形狀,最起碼的,從背後看是休想見到她藏在裡面的外衣顏色了。

  “不錯,我很滿意。”隨口對著風衣一聲誇讚,佐伊挽起頭髮,戴上寬大的圓邊帽,在收劍入鞘的同時,渾身煥然一新的少女還順手打暈了中年商人。在把他五花大綁,塞住嘴巴之後,佐伊隨便的在他的腳邊留下了兩個銀幣,估算著商人一時半會醒不過來的她手裡抓著一件長袍,順勢走下樓梯,為昏迷的艾琳同樣的做了一番草草的偽裝之後,自覺不能做的更好的佐伊走出店門,迎面當頭,有一縷冷風吹過,手腳發涼的少女情不自禁的打了個寒顫,再看天空,已有淅淅瀝瀝的小雨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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