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聲的奇跡。
元素在肉掌的作用下崩解,伴隨著組成基礎的屬性離散,作為驅動能源的魔力便如無水之萍,化作無形的能量四散而去。重獲自由的佐伊恰好對上了艾琳揮舞過來的一拳,她用自己的手掌去包裹,而在接觸之前,則有心念相伴的狂風先其一步,力圖為這即將到來的打擊減輕傷害。
“為什麽......”
拳與掌的相遇,沒有激烈的碰撞,沒有刀劍的火花,艾琳臉上的神情猛然一變,她不可置信的看著自己手背上的岩石紋路在接觸到了佐伊的右手後開始極速的消退,沒有一絲絲的防備,只在相觸之時,她已撞上了真正的陷阱。
無言的反擊。
言語在此刻的危機之下不得吐露出口,時間緊迫,但兩人的耳邊仍有窸窣的低嘯響起,聲若蛇尾,劍若蛇牙。
那是銀白色的劍鋒在空中劃過的弧線,佐伊沒有給與對手太多反應的機會。少女的右手與艾琳的重拳相握,而左手相持的獵風則早在兩人的交戰之刻,便以憑著那劍刃的長度,毫不留情的對著艾琳的左肩劈斬而下。
似要見血!但卻是铩羽而歸。
抽動的鼻翼嗅到鐵鏽似的腥氣,兩位法師對於個人財力間的比拚再次展開,紅發少女周身那詭異的氣泡狀力量又一次的運作,在距離少女左肩僅一指之遙的地方,銳利的劍鋒被看不見的空氣牆所阻擋,彎轉。佐伊不得不放棄這一次的機會,她使盡了力氣也無法再使劍刃前進一步,不得已,佐伊抽劍而退,哪怕是有著強有力的狂風先做阻攔,與艾琳的鐵拳相撞的右手仍是隱隱作痛。
佐伊放下右手,指尖泌出鮮血,整個掌心幾乎沒了知覺,五根染上了豔色的手指在微風環繞中微微發顫。她直視對面的艾琳,後者也是一臉的凝重,紅發少女的眼裡有著驚奇,忌憚,還有著,淡淡的恐懼。
正如看不清,摸不著的未知往往是人類產生恐懼的源頭。艾琳只見到了自己的法術在佐伊的一觸之間就化作了無用的碎片。一年的學院生活沒有告訴她,朝夕相伴了十六年的父親也沒有告訴過她,這是什麽樣的魔法才能在瞬息之間終結掉聚合的魔力。是個人的雙眼追不上對手故弄玄虛,耍弄戲法的小手段嗎?不是的,親身體驗過那種元素分離的感覺的艾琳知曉,自己現在面對的敵人可不是在街頭賣藝的雜耍小醜,而是一個真正的,有著特殊手段的近戰法師。
既然弄不清楚,那就再來一次。
提起勇氣,想要追根究底的少女口中念念有聲,紅發少女體內的魔力又一次的湧上體表,在元素的作用下凝聚成足以抵擋刀劍的特殊皮膚。而站於少女之前的對手,佐伊則已是外強中乾的強弩之末,她的右手在上一次的碰撞中受了重傷,在短短的時間內根本無法恢復至正常的運動能力,但所幸,與艾琳的一次強拚也並非是完全的沒有收獲,她獲得了一次難得的喘息機會,在艾琳念動咒語的同時,佐伊已蹲下身,用幾乎無法控制的右手手指碰上了落在地面石板之上的破曉者的骨質劍柄。
就像是開啟了一個奇妙的開關。
指尖的血液澆鑄在白玉似的骨頭表面,鮮紅的顏色如蛛網般滲入其中,而後,翠綠色的劍身在陽光下突然激射出了數道刺目的綠光,銘刻在劍脊之上,形如聖痕的短劍符文就像是一盞盞在深夜之中,忽然在你眼前爆閃的路燈,比之群星,比之明月,近在咫尺的強烈光明就是那白日中的烈日也是不及。
而在那光明之後的,則是飛舞的星塵。
仿若沙漠中的渴水之人飲下一捧甘露,星星點點的,令人舒暢之極的魔力自染血的指尖升起,感受著這份曾經有過,但又在細節之處有所不同的符文之力在體內爆發,舌根不自覺的分泌出唾液的佐伊隻覺得渾身一震,只在瞬間,全身上下的傷勢就在此等偉力的洗滌下暫且偃旗息鼓,重新變的有力的手指又一次的握上了往日的遺憾之證。她高舉雙劍,和同樣閃亮著符文之光的獵風交相輝映,充斥著整個小巷的閃耀幾乎是要把太陽的光輝籠罩,要把周身的世界變作翡翠般的夢境。
血脈之器,飽飲鮮血。
佐伊的身姿微微搖晃,她站了起來,手握的雙劍交叉成十字形狀,劍上的符文已將她的周身照的猶如生滿了青草的曠野,劍鋒高揚而起,艾琳的一雙肉拳業已蓄勢待發,攀附在皮膚之上的岩石力量沉穩而厚重,喜好著使用石化皮膚的她的眸子雖然和佐伊一樣,被眼前的綠意充盈,但是,在那層層光華的遮蔽之間,艾琳的瞳仁在一片翠綠中依舊存留持劍者的倒影,她在等待,等待雙方交手的那一刹那,勝負就將分出。
“來吧。”紅發少女的肌膚緊繃。
“來吧。”艾琳的低語只有她一人聽見,“我的父親,會保護我的。”
哢嚓......
似有輕微的低響在少女們的耳膜間彈跳。
而後,又有細碎的珠玉落地的聲音響起。
經過雙重加速的劍刃在與艾琳的交錯之間,伴隨著象征著摧毀的低響在狹窄的巷道中響徹,只聽得艾琳的一聲驚呼,她佩戴於腰間衣裝之下的寶珠瞬間因為魔力的過載而碎成顆粒,而隨著符文載體的損壞,那一層已經阻攔過佐伊數次進攻的護盾也再不能阻擋住佐伊雙劍的去路。面對強襲而至的雙劍,明曉自己難以力敵的艾琳急急後退,但是她身後的牆壁便是這條小巷的盡頭,是死角,是末路,是避無可避,是時間和空間的雙重逼迫,是重壓之下的最後反擊,她舉拳相抗,卻是令佔據上風的佐伊深感為難。
昔日幼時的破曉者在石化皮膚前碎裂的一幕直到現在還歷歷在目,重溫這一瞬間的佐伊退卻了,她分開破曉者,隻以用速度加持過的獵風砍在艾琳的小臂之上。
不出意外的,獵風的劍刃在石化皮膚前無功而返,只是強有力的劈砍終究還是使得艾琳的重心不穩,無羈的狂風終將擊倒大樹。受此重擊的少女腳步凌亂,後腦杓重重的磕到了身後的牆壁,這是一份難得的意外之喜,佐伊眼見著紅發少女雙眼有些發蒙的向前傾倒,她抓緊機會,一步上前,舉起獵風,用劍柄重重的擊打中了艾琳沒有防護的後頸,後者一聲悶哼,失去了控制的雙腿膝蓋一彎,已在無知無覺中跪倒在地,渾身癱軟的她的雙眼仍舊是掙扎著不肯閉合,但是其中的眩暈之感已經佔去了少女絕大部分的思考能力,她張了張嘴,但卻是在撲倒前連半個字詞都未吐露出口,隻余下一頭散亂的紅發遮住了其人的半個面頰,流露出了一絲柔弱之態。
“結束了。”
佐伊收起雙劍,伸手捏住了艾琳的下巴,又掀了掀少女的眼皮,確認艾琳已經昏迷過去的佐伊扛起少女。她走出巷道,卻不想不遠處的街道上黑煙彌漫,隻走出幾步,就看見兩個正向著自己方向走來的城防士兵,趁著他們還沒發現自己,佐伊趕緊找了個角落躲了起來。她又等了一會,等到再一次小心翼翼的探出頭去的時候,佐伊深感棘手的發現,原來那兩個巡邏的士兵不是個例,而是附近幾條街道的行道上,都已被聞訊趕來滅火和調查失火原因的士兵站滿,哪怕他們不做刻意的調查,佐伊也可以肯定,背著艾琳的她也決計不可能從戒嚴的東城區大搖大擺的走出去了。
該怎麽辦呢?
躲在角落中,深感苦惱的佐伊陷入了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