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伊的心提了起來。
她等待著下一刻來自命運的裁決,是要令她拔劍還是安然通過,靜立原地的少女聽到那頹廢男子有氣無力的聲音,只聽得他說道:“那時候我離的很遠,不知道是不是她。不過我記得,那個人的頭髮是銀色的,長官,你看她戴著這麽大的一頂帽子,我怎麽看得出來嘛。”
“是麽。”士兵一手持傘,一手按刀,已有所察覺的刀刃稍稍探出刀鞘。他的雙眼眯了起來,看似重新側身,面向少女的動作實際已在開口的同時向前踏出一步,其人無有起伏的聲音在四人間響起,宣示著一場一觸即發的戰鬥即將拉開,“哎呀,雖然我們每天都要例行公事的檢查許多行人,雖說難免得罪一些,不過就算如此,他們也都願意配合我們的工作。不過我想,這位小姐的帽子,大概是摘不下來的。”
“你說什麽?”就在另外兩人還未理解士兵話語中含義的須臾,佐伊瞳孔微微放大,她的眼裡照出了冷風,照出了雨水,也照出了在那飛揚而起的黑傘之下,驟然發難的一道白虹。
幾步的距離眨眼便至。
走動的時間還未躍過一格刻度,早有準備的左手便已在瞬息拔出獵風。
橫劍而立,正擋在彎刀之前的獵風與之刀劍相交,有鏗鏘之音夾雜在疑惑的尾音之中搖擺著響起。面目新染雨水,突然襲來的士兵雙手持刀,月牙似的刀刃長三尺七分,原是直直的對著少女的腰部劈來,此時則擊於劍刃之上,兩人隻互相看了一眼,就有一聲大喝從士兵的口中發出:“抓住她!”
沒有過多的解釋。但這本就不需要太多的解釋,在另一個士兵開始的失神之後,沒有一擊決出勝負的佐伊便已注定落入下風。眼見著隊友陷入戰局的士兵根本就無需多做思考,仿佛之前的友善都是假象一般,本還在深處在於迷茫之中的士兵在聽得隊友的呼喚之後,往日裡訓練所留下的本能便在頃刻間壓倒了感性,此刻,拔刀而出,化身為戰鬥機器的士兵就已在隊友出聲的下一秒,撲身來到佐伊的左側,與身處敵人右側的隊友開始配合默契的左右夾擊起來。
兩人對一人,並非是單純的數量意義上的一加一。這有可能是等於一點五,但對於一起在操練中訓練過的城防士兵們而言,這份算術的結果是將是毫無疑問的等於三。
乃至更高。
劣勢!
來自左右兩方的密集攻勢一下子就讓佐伊不得不通過一步步後退的方式來借助步伐的變換打出一個微小的時間差,好使兩個士兵的彎刀以一種一前一後的速度劈來,使得自己尚可用一劍抵擋住兩刀。
只是隨著時間的過去,大約不過一分鍾後,連連後退的佐伊已經感到自己握劍的左手酸軟,再一次的揮劍蕩開一柄彎刀的時候,已經看出佐伊力有未逮的士兵忽然張口發出一聲咆哮,這一份突然炸響的呼喝就像是一個早已約定好的信號似的,又一次一前一後襲來的兩柄彎刀確是下了十分力氣。隻一下,就讓佐伊的手腕脫臼,再一下,獵風的劍身已被打的歪斜。脫臼之後,強烈的劇痛衝擊著少女的神經,勉強抓握在劍柄的手指再也堅持不住,她大退一步,整個人都要跌倒在地上,只靠劍刃斜斜的一插穩住身形。眼前的刀光落下,體力已然告罄的佐伊閉上雙眼,呼吸之間,她放開箍住艾琳的右手,竭盡全力的就地一滾,刀刃砍在地板之上,緊抓機會,急攻猛進的士兵一眼看去,便是一步向前,伸手就拔起了佐伊插在地上的獵風,幾步跑動,就要高抬雙手,一刀一劍的雙管齊下的士兵,眼中閃動的殺意好似在握劍的時刻便如那乾柴碰上了烈火,熊熊燃起的意念驅動著他的刀劍定是要讓地上力竭的少女誅伏,令其絕無生還之機!
千鈞一發,避無可避!
但是,主宰著戰局勝負的天枰在此刻已然扭轉。
失去的體力再度回歸,而脫臼的手腕則安然無恙。正如那回轉的時針與分針,加速跳動的秒針代替了佐伊的心跳,少女身臨刀劍的刹那,拔出破曉者的她比之士兵的雙手更快,一雙長腿更先一步,猛然踢出,恰在士兵為了進攻而門戶大開的胸膛前留下了兩個深深的腳印,碧綠色的劍刃緊隨其後,就抓在那士兵腳步不穩的機會之上,一劍斬下,鮮血噴湧而出,掉落的手掌抓握著他根本不該沾染的劍柄。
彎腰持劍。
鮮血染紅大地,有赤紅的雨水肆意的奔流在街道之間,有分離的血絲在眾人的腳下遊蕩。
這赤色的水是勝利的象征,亦是敗落的象征。
而作為勝利者的佐伊的眉眼間顯露出了一絲顯而易見的嫌棄。她的一隻靴子踏住了口中吐出血沫的士兵半張臉頰,再抬頭時,佐伊正對剩下的另一個士兵和早已嚇的呆立原地不敢動彈的頹廢男子,嘴角微微彎起:“是不是很驚訝,是不是很難以置信。我不是個喜歡醉心勝利的人,所以,停手吧,士兵,看在你為我遞過的雨傘的份上,我願意和你做個交易。”
“你想要些什麽?我又能給你些什麽?”親眼目睹到自己的隊友被嫌疑犯當面砍去手掌,而自己卻不敢再次揮刀向前的士兵情緒有些崩潰, 他把握著彎刀,但是刀刃已經低垂,他還睜著雙眼,但是卻不敢觀望天空。一雙眼珠緊盯地下,有所認清自己的士兵聲音哽咽,他終還是放下了彎刀,當啷一響,自言自語的聲音只有他身旁的頹廢男子才好聽見,大雨成了三人間的簾幕,與之緩衝的是一個可憐的女孩和落敗的士兵。
“一份寬容。告訴我,你有沒有權利給我一份特許的寬容,士兵!你的隊友才剛剛被我砍去手掌,我想你是知道的,現在去找醫生還來得及,他也不會變成一個殘廢。我不敢奢求你們為我保守秘密,而我的需求也很簡單,大家各退一步怎麽樣。我不想對你們城防隊得罪太深,因為這本就是個意外。”
這是一次以勝利者的姿態所做出的宣言,佐伊已經給出最大的讓步。沒有拒絕的理由,她注視著對面的士兵艱難的做出決定,他似乎是感覺到自己背叛了自己屬於軍人的榮譽,但是,形勢比人強,大雨阻礙了他們唯一有可能勝利的機會,不遠處的同伴恐怕得等到雨停之後,才能知曉此地發生了何事。而到了那時,一切都晚了,縱火犯的蹤跡也將被過量的雨水所衝刷乾淨,他們什麽也找不到,他們不過,是在大海撈針。
和平的交換俘虜,重新背上艾琳的佐伊趁著遺詔時鍾的時效還未過去,她的步伐矯健,一直到走出東城區,這份神奇的效力才被回歸正常時間的懷表收回,受到雙層消耗的疊加,感到極度疲憊的佐伊不得不靠著破曉者的輸血才走回了位於傭兵會所旁的臨時宅邸,但所幸,她終於還是回到了這棟小屋——她安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