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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國列王紀》第18章 真正的法師
  熾熱的鮮血滴於冰冷的刀刃之上,粘稠的,流質的液體散發著滾滾紅芒,腐蝕著刀尖,腐蝕著鋼鐵,炙熱的毀滅總是會先毀滅為它們準備的載體,在幾秒後就被高溫傳染的通紅的刀刃滴滴答答的往下滴著鐵水,冒起縷縷黑煙。

  這是審判之眼,這是火獄之刃。

  手握的刀柄已經開始燃燒,帶著不可抑製的火焰,順著佐伊的手臂向上蛇行,它們燃燒所有,兩隻衣袖都被燒的精光,接著是上衣,還有裙袂,審判者必先贖罪。

  “烙之眼的審判。不錯,佐伊大公,你是值得我親自出手的獵物。”

  渾身上下纏繞著火焰的佐伊無言,她舉起熾若烈火的短刀,上面爬滿了粘稠的赤血,這些血液如同擁有生命,在刀身上自由的蠕動,散發出高溫,扭曲著周邊的空氣。

  要上了。

  體內的魔力被抽的精光,大量失血的感覺並不好受,裹挾在缺氧的窒息的熱風下,佐伊吃力的眨了眨眼,她費力的抽動鼻翼,聽不見聲音,嗅不到氣味,五感模糊,精神脆弱,略微開唇,臼齒輕磨舌苔,有所觸感。

  殺!

  視線中的灰衣抬手,凝滯的腦漿已經無法考慮太多,隻有一個指令尚能傳導至全身,那就是,殺!

  揮刀,斬出一道火焰,連空氣都不能再阻隔赤血的呐喊,她就是在揮動一柄鐵與血組成的液體之刃,滾燙的鐵水隨著動力的傳導,斬破空氣,濺出血滴。

  那可不是凡人可沾之血,連土壤都經受不住,飛速的乾化,失去水份,化作一團白0粉,一腳踩上,血液再度吸粘,堅硬的石塊輕聲開裂,原地隻留下一個帶火的腳印,融化的岩漿在坑內沸騰,嚎叫著,要叫他物一齊殉於火葬。

  尼基弗魯斯也不敢直掠其鋒,他口齒開合,低吟咒語,刀刃透體而出,他的身體卻毫發無損,一步退後,從虛幻中回歸現實,即使隔著半米之遠,失去了咒語庇護的主教衣衫還是止不住的開始燃起火焰。

  這份溫度,已經不再是有質的載體了,火獄中的烙之眼誓要淨化汙濁的世界,就算沒有直接觸碰,兩人近旁的牆體亦開始在炙烤下,呻0吟著龜裂。

  毀滅吧。

  沒有理智,處於極度的缺氧和失血帶來的暈眩中的佐伊根本做不到任何的思考,她只知道,隻要面前的灰衣尚存,她就不能停下。

  劈下。

  無形的空氣燃出一道橙紅的軌跡,灰衣打了一個響指,浮於半空,他的嘴唇在動,幽藍色的寒氣飄起,環繞他的肩膀自轉一周,凝聚成三個白霧繚繞的冰核。甩動的刀刃分出帶著融化的鋼鐵的赤血,接觸空氣,就化作一團極具侵略性的火球,與尼基弗魯斯射出的冰核相撞,激烈的悶響,是爆炸,又是抵消,猶帶熱氣的鐵片四濺而開,宛如初時的利刃,嵌在石壁之間。

  極寒盛宴!

  尼基弗魯斯雙手一揚,身旁還剩下的兩枚冰核接連射出,一前一後的寒氣銜尾而行,在射出之後,不過一瞬,就已融成一枝完整的冰箭,洶湧而至,飛經之地,都蓋上了一層薄薄的寒霜。

  寒冰與烈焰,冷熱的極致,矛盾的碰撞。

  完全依靠本能行事的佐伊橫刀迎上,她感受到了一股極其強烈的寒氣似乎在突破她周身的溫暖,帶著結晶的冷意,一時間,那熊熊燃燒的烈焰外竟然結出了一層冰殼,而內部的火焰依舊燃燒不止的奇觀,從聖痕中流出的赤血沒有熄滅的時候,它們飽嘗著主人的肉體,

在無法燃燒的聖人之身上,饑渴的火獄永不滿足於這缺乏熱度的凡世,火焰亦是如寒冰,渴望突破屏障,突破那層被束縛於聖痕之上的符印。  現在,機會來了。

  澎湃的赤血激動的凝聚起來,竭力的與寒氣相抗,在冷與熱的交替中,周邊的凡物再也堅持不住,碎裂,還是碎裂,腳下的磚塊脆如豆腐,重重一踏,就變作齏粉。整個人的重心根本維持不住,佐伊摔倒在地,巨量的火焰轟然炸開,尼基弗魯斯不願直面其鋒,他用手遮臉,念了一個短語,手上聖典剩余的紙頁翻飛在熱風拂面之間,吹成一道光牆,攔於猛撲過來的火龍之前,發出像是玻璃破裂的聲音。

  阻擋不住,根本阻擋不住。

  “該死。”他罵了一句,急退而走,取出藏匿在衣衫內袋中的全視之眼,這個頭環中央的寶石反射著火焰的光芒,那是一條憤怒的巨龍,甩脫了枷鎖,攜帶著無窮無盡的怒氣,咆哮著張開無牙的巨口,肆意的吞噬一切。

  這就是我創造的怪物嗎?

  火海中,佐伊靜靜的透過烈焰的阻隔,觀看著巨龍與戴上全視之眼的尼基弗魯斯之間的戰鬥,她失去了對赤血的掌控,不成熟的魔力帶來了遏製不住的劇變,若不是聖者不死於凡火,她恐怕就是火龍的第一個犧牲者。

  太可怕了。

  但是,很棒,掌握力量的感覺很棒,哪怕這是不易控制的毀滅之力。

  撐著虛弱的身體,佐伊蹣跚著撿起自己寶貴的淚滴胸針和聖水,幸運的是,在一開始就燃斷了絲線的聖水和在長裙燃盡之後掉落的胸針都沒有融化,渾身赤0裸,衣不蔽體的她把這兩樣東西緊緊的抓在手裡,看著自己身上僅存的懷表,金色的表蓋在烈焰中毫無改變,打開表蓋,連表蓋之下的分針時針都還在正常運行。

  這必然不是件簡單的凡物。

  佐伊想起了上午之前,教宗冕下曾對她說過的話:“你的父母皆有天主授意,贈予你常人不能領受之物。”

  沒有錯了。

  她還有不知用途的懷表,還有一小瓶強韌聖水,隻要喝下,就還能使用一次的烙之眼,不會輸的,佐伊相信著自己的底牌,哪怕現在已經精疲力盡,哪怕現在已經頭腦模糊,她都堅信著勝利,必將屬於自己。

  呼喝之聲,當她恢復清醒的第二時刻,金色的長槍正好貫穿水道前的壁障,被一記投出,在少女的身旁穿過,崩塌的居室傾倒了,背生雙翼四蹄四手的天啟騎士身邊響起高昂的詠歎調,它的腹部被穿出了一個大洞,透過大洞,佐伊可以見到在光子組成的軀殼之後,披甲騎士那持槍的英姿。

  尼基弗魯斯也發現了那盞漸漸向陸鯊傾斜的天枰,他不再保留,拋出聖典僅剩的封皮和尾頁,唱到:“聖裁,末日的鍾聲響起來。”

  懸在天空,堅固到與空間合二為一的短杖猛的插落,深深的插入到了磚石之下,土壤之中,封皮和尾頁融做虹光注入杖首的鮮紅十字,一道鍾聲響起,天啟騎士被長槍擊穿的身軀一震,四蹄高高抬起,舉起十字巨劍,不懼二度刺來的金色長槍,任由破壞性的槍尖刺穿它的軀殼,攪滅遊離的光子,直直的打在大地之上,震動,身邊的所有都開始搖晃起來,本就崩塌了的半邊甬道揚起漫天飛塵,地殼咆哮,站立不住,細碎的石塊自天頂砸落,蹭過臉皮,疼痛,還有濕潤的鮮血。

  趕緊擠過縫隙,站在激流的下水道邊,佐伊回望身後,震耳欲聾,整個建築都垮塌了,重達數噸的巨石壓倒了一切,火焰,光子,還有主教和騎士,全都敵不過重量的碾壓,這是一次災難性的攻擊,如果再慢一步,恐怕就連她也無法幸免,要被無情的石塊砸成肉醬。

  不對。

  塵海慢慢平息,在廢墟中,有O@的聲音響起。

  一隻手掀開了石板,一頭白發的尼基弗魯斯站了起來,他的身量異乎尋常的高大,粗壯的雙臂,線條分明的六塊腹肌,暴脹的肌肉撐裂了那身被火燒的七七八八的灰袍,裸露的肌膚外,滿是鱗片狀的淺褐色符文。

  “意外嗎?佐伊大公。”

  他一腳就抽碎了一塊巨石,迸濺的石子打在他的皮膜上連一點白印都不能留下:“我很意外,你出乎我意料的難纏,火獄十字,在十五年前,我也曾和一個有著烙之眼的教士交過手,他可沒你這麽大的火氣。”

  “不過,都結束了。佐伊大公,雖然過程一波三折,但是結局還是完美的,不是嗎?”

  “洗禮,抱歉,我不會接受。”佐伊擰開瓶蓋,就在她要把聖水倒進口中的前一刻,一道金光忽然從地底射出,打中了尼基弗魯斯的後背,那槍尖的落點,本應是主教的心髒,但是能夠擊穿天啟騎士光子身軀的金色長槍卻隻能在尼基弗魯斯的表皮留下一點凹陷,連最基礎的皮層都不能穿透。

  真正的鋼皮鐵骨。

  “對了,還有你,背叛了我主的惡獸。”尼基弗魯斯獰笑著,突然轉身,一拳砸下,就像是徒手插入黃油,堅硬的石塊不能阻止其重拳的分毫,只見石礫亂飛,魔力組成的洪流自他的腳下噴發,足有水桶粗的光線正中無有防備的尼基弗魯斯全身,一個人影頂在了充斥著高溫和破壞元素的光柱的最前,被衝擊著,緊抓大地的雙腿難以承受的犁出了兩條碎石長廊,終究還是抵抗不住,隨著光柱的方向,被撞在了十數米高的下水道頂端,留下了一個四肢軀乾深淺分明的黑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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