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伊斯伍德城內的第二天。
昨夜忽然完成的任務令佐伊直至早間的陽光照在臉上時,其中的細節依舊令她感到困惑。
她曾在回歸城市後,與艾琳在屋中獨處的夜話中細細的詢問過了幾處細節。
這令她更感此次任務過程的詭譎。
她很難把毫無經驗,又生於貴胄之家的單純少女當成是主導任務完成的小隊核心。
正如她之前親眼見到過的愚蠢一般。
一個能被小蟊賊輕易誆騙的年輕貴族,面對常年處於極端危險境地,警惕非常的異教徒們,她想要安全而不被發現的跟蹤他們到異端的據點,實在是聽著就讓人覺得有些天方夜譚。
她不相信。
佐伊伸手探入口袋,掏出了昨日從林間小屋內找到的羊皮紙,上面雅拉瓦村的地圖上的紅點還鮮豔可見。
不過,這和她已經無關了。
現在的佐伊,可不姓德裡安,也不曾在名字後加上多林亞菲的尊號。
即將前去博洛尼亞學習的她,是名不見經傳的狄奧多拉·普羅尼昂男爵。
佐伊把地圖重新收好,走出門外。
艾琳還在屋內安睡,她沒有和少女同行的打算,佐伊打算一個人去見加洛瓦,索要一份特殊的報酬。
也就是哈迪的蹤跡,或是更進一步的,竊賊此刻的藏身之所。
來到伊斯伍德上城區的住宅地,當時與加洛瓦見面的第一次,被人抬在擔架上,裝作酒醉的佐伊對於前往他父親的居所的道路還留有印象。
哪怕不深,也已足夠。
因為加洛瓦就站在別墅的門前,左手握著一隻灑水壺,右手拎著一瓶紅酒,正在一邊替道路兩旁的花草淋下甘露,一邊大口的咽下清晨的早點。
“歡迎。”
遠遠的,加洛瓦就衝佐伊打了個招呼,他大笑著,把水壺丟進了圍牆之內,衝著佐伊跑來:“嘿,狄奧多拉,沒想到我們隻分別了一個晚上,你就這麽迫不及待的想要和我再見一面。不過不用擔心,美麗的小姐,我的心就像那天空中的太陽一樣,哪怕暫時退去,我也依舊會冉冉升起。”
“早安,獅子騎士。”
佐伊瞧著加洛瓦的眼皮跳了兩下,忍讓的偏過頭去,問了聲好。
“你也早安。美麗的小姐。想要來一杯嗎?”
加洛瓦說著,看了看空曠的周圍,又長吸了一口清晨的清新空氣。身處圍牆之間的他用另一隻空閑的左手撓了撓後腦杓,嬉笑著聳了聳肩,說道:“哦,抱歉。我沒有多余的杯子了,不過......”
他把瓶口在自己的領帶上蹭了兩下,便把酒瓶遞到了佐伊的面前,說道:“喝吧,小姐,我刷過牙了。”
“不,我今天不是來找你喝酒的。”佐伊伸手擋開他遞過來的酒瓶,加洛瓦也不在意,拿回去之後便又仰頭灌下一口。
“那你說吧,狄奧多拉,碰巧,我最近也知道了一些你想要知道的事,我不介意把他現在的位置告訴你。”
“你知道?”
“對,我知道。”加洛瓦的臉上勾起一個親善的微笑,說道,“不然,我怎麽能夠討好你呢,我的母獅。”
“他在哪?”
“放心,狄奧多拉,他跑不了的,我父親的人已經盯緊了他。”加洛瓦笑著做了個截斷的動作,又把掠過空氣的五指緊緊握住,“你今天就能見到他,我保證。”
“我感激你,加洛瓦,這一次是真的。”
“那你以前的感激都是假的咯。”
“你要這麽認為也沒錯,不過,現在我是說真的,加洛瓦,你讓我刮目相看了。”佐伊急切的搭手抓住了加洛瓦的手腕,以防他突然逃跑,“告訴我,現在,立刻,馬上。”
“哦哦哦,小姐,注意點場合,我可是正經人。”加洛瓦一臉曖昧的順勢扯過了佐伊的半個身子,兩人之間的距離前所未有的接近,連雙方的呼吸聲都能聽的一清二楚。
“我想我的劍很希望和你親熱一番。”
“不用這麽著急的露出你的獠牙,我的母獅。”
“那你就不該讓獵物出現在我的視線之內。”
“好吧,好吧。真是無趣。”
加洛瓦搖了搖頭,歎息道:“不會撒嬌的小貓可不討人喜歡。不過,誰讓我看上你了呢,拿走吧,你要的獵物。”
接過加洛瓦送過來的紙條,佐伊打開一看,裡邊是用墨水寫的一串地址,是的,只有文字而沒有圖畫,人生地不熟的她根本不知道紙上寫的是哪,但是,這並不妨礙前世的傭兵去尋回自己丟失的財物。
雖然眼前就有一個已經擺出了一臉“你來問我呀, ”的當地紈絝,但她已經不想再和加洛瓦說話了。
佐伊轉身就走,臨走前,她有意識的往別墅的上層看了一眼,厚厚的簾幕擋住了玻璃窗後的景象,但潛意識告訴佐伊,窗戶的背後有人,且一直在盯著自己和加洛瓦看。
是誰呢?
她已經沒有時間去搞明白了,因為她馬上就會離開這座給她帶來了大量不愉快的情緒的小城。
只有博洛尼亞,才是她的終點。
回到加洛瓦臨時提供的街邊住所,佐伊再三考慮之後,還是決定帶上艾琳一起行動,後者與哈迪的牽扯不比自己要小上多少,而且,盡管佐伊認為她的腦子匹配不上她身具的魔力,但不得不承認,艾琳·德·薩爾茨堡確實是個實力不錯的幫手,且品德足以讓人信任。
掏出鑰匙,剛準備插入鎖孔的佐伊敏感的發現了一絲不對勁。
她輕輕的推了推門扉,上午出門時自己鎖上的大門此刻卻只是虛掩。
把耳朵貼在門上,門內靜悄悄的,沒有一絲聲響。
試著推開一點,露出一縷縫隙,佐伊從縫隙中窺視房內,一切都如離去時那般,其內家具毫無搬動的痕跡。
會不是艾琳早起後發現自己不在,忘記關門了呢?
還是說,她怕自己回歸後進不去房子,特地沒有關門呢?
心中充滿疑惑的佐伊試著轉動把手,沒有一點損壞的跡象。
正常的表象下,佐伊小心翼翼的踏步進了房間。
走了兩步,耳廓輕動,一柄利刃已朝著仿佛一無所知的少女后頸刺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