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新回到小屋,佐伊遠遠的就瞧見了正無所事事的靠坐在正門前的卡蓮。
“怎麽樣,找到接頭人了嗎?”卡蓮見到佐伊的雙眼初時一亮,轉而看向她空無一人的後背時又變的暗淡下去。
“沒有麽......”女傭兵擺弄了一下皺起的衣角,向著佐伊走來。
“你沒找到。”
“對。”佐伊應了一聲,視線越過卡蓮的身形,看向屋內,“你也沒有等到他對吧。”
“嗯,他還沒回來。”
“可能出了點意外,我們得提前回去了,卡蓮。”
“為什麽?”
佐伊微眯著眼,抬頭打量了一下卡蓮的衣著和雙手與表情,又狀若無事的轉過頭去,走進了小屋內,看了看周圍家具的擺設:“我在山上的溪水邊見到了一具剛死不久的屍體。”
“什麽?”卡蓮驚訝的叫了起來,“你是說,我們要找的那位......死......了?”
“現在還不能肯定。”佐伊翻找了一下小屋的角落,試圖能否在命運的眷顧下找到某些被接頭人藏起來的資料。
“那我們應該放棄嗎?”卡蓮也走進了屋內,她見到佐伊的動作,有些好奇的問道,“你在幹什麽?”
“找一些有可能被藏起來的東西。你要知道,有些隱秘不只是藏到心底就會安全的。”說著,佐伊在木質牆壁來回敲擊的指節得到了一點不一樣的反饋,那是——象征著空洞的聲音。
“哼,找到了。”
少女猛的抓過一旁小桌上的剝皮刀,順著木板的縫隙,隻一刀就撬開了那黑暗中的隱蓋。
在那狹窄的夾層中,是一張被折疊起來的羊皮。
“惡魔的咒語深藏在世人不見的角落之間,我想,秘密也是一樣。”
佐伊小心的打開了這份很有可能是接頭人所留在人世中的最後線索。
皮紙的體積不大,製作皮紙需要的動物皮革太過昂貴,除非是為了在濕熱的區域便於保存,否則大多數人的選擇都是價格低廉且攜帶輕便的木漿紙。
但是很遺憾,這份被佐伊投以希望的羊皮紙上的最後書寫人顯然並不是那位已經死去的接頭人。
用於留下字跡的墨水已經歷時頗久,簡單的繪畫線條上連佐伊最想見到的文字都沒有一個,顯而易見,這是一張簡單的地圖。
“不過,我想,我們已經找到答案了。”
佐伊在小桌上把皮紙完全的展開,她終於找到了一處是接頭人想要叫人知道的痕跡,那是一個不知道多少年前就被人用鮮紅色的顏料來回浸染過的小點,正是在這張地圖上,這張繪畫了整個雅拉瓦村的地圖上。
“我們走吧,卡蓮。”
佐伊收起地圖轉過頭去,只見心不在焉的卡蓮正在目不轉睛的盯著屋外木樁上的短柄斧猛看。
“怎麽了,卡蓮?”
“哦,不,沒事,狄奧多拉小姐,你找到了接頭人留下的地圖,真是太好了......不過,我們真的不用再等等了嗎?說不定,他,還活著呢?”
“你說的沒錯。”佐伊停了下來,她想了一下,還是坐回了桌邊,把目光投向了自己手上的地圖,“那就再等一會吧。”
......
時間在等待中飛速過去,窗外的天色已經漸黑,最終,佐伊和卡蓮還是沒有等到接頭人的回歸,她們確實已經盡到了所有的職責。
“他不會回來了。”
陳述的語調:“我們走吧。”
期間又和佐伊去見了一次屍體的卡蓮點了點頭,她看著沉沉落入西面山峰後的夕陽,長出了一口氣,說道:“但願天父寬恕我。”
“他會寬恕你的。”佐伊走出屋門,也和卡蓮一樣,望了一眼夕陽,“就像這落日,它從不會因你的努力而停止沉入海洋,自然,天父也不會因為你無法阻止日月輪轉而降罪於你。”
“但願如此。”即便聽得了佐伊的勸慰,但同行的卡蓮依舊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
“你說他會升入天堂嗎?”歸途中半,卡蓮突然沒頭沒腦的對著佐伊提起了關於歸宿的問題。
“你說誰?”
“他啊......一個枉死之人。”
佐伊皺了皺眉:“如果他生前做了懺悔。”
“只需做了懺悔就能升入天堂,那便是再好不過了。”卡蓮盯著腳下凹凸不平的路面,隱藏在發絲下的雙眼沒有神采,“我總希望人可以從這艱苦的世界解脫,我也是因此去這麽做的。”
“你說什麽?”佐伊只聽得卡蓮的聲音忽而低了許多,再是敏銳的耳膜也只能捕捉到些許模糊不清的呢喃。
“沒什麽。抱歉,狄奧多拉小姐,請原諒我,每次我見到新的死亡時總會這樣。”
卡蓮撩了撩耳邊的落發:“多愁善感,真苦惱啊。”
“作為一個傭兵,你總要學會接受。”佐伊撇了撇嘴,她抱著雙臂,踏步走在山路上就像是在平地上飛奔一樣的迅速,“誒,我說卡蓮,你成為傭兵的時間有多久了。”
“兩年了吧。”
“兩年?”
“是啊,兩年了。很可笑吧。”
“不,我只是感到驚訝罷了。不過我也知道,見慣了鮮血的傭兵在精神上總是需要慰藉的。”
“說實話。狄奧多拉小姐,我會不會太軟弱了。只是,我也不想啊,每次見到鮮活的生命,在我的......眼前離去,我都會感到一種很奇怪的情緒在心中回蕩,它就像是一根刺,蜇的我想要尖叫。但是,我又不得不去做。”
“學會輕松些吧。”從雅拉瓦村方向見到的火光已經依稀可見,佐伊拍了拍卡蓮的肩膀,加速跑了過去。
“輕松?怎麽可能有那麽簡單。”
淡淡的低語伴隨著山風的吹襲被刮的粉碎,只剩下原地停步的女傭兵在盯著那道奔向村莊的背影時有一瞬間的失神。
“什麽!你說已經解決了?”
站在熊熊燃燒的火柱前,佐伊極其驚異的看著那在火刑架正對處的黑衣神官高聲吟唱著聖典上的審判詞。她的身邊是集合在一起的加洛瓦等人,當然,還有一臉高興想要迫不及待的告訴她來去經過的艾琳。
“對,已經解決了。”加洛瓦翹著嘴點了點頭,一把摟過艾琳的肩膀,不顧女孩的掙扎, 把她高高舉起,大聲說道,“多虧了艾琳,這小姑娘果然和你說的一樣靠譜,哈哈哈哈哈!”
措不及防的現實令佐伊分不清夢境與現實的區別。
“不,怎麽可能。”
“有什麽不可能的。不是什麽事都需要法術來完成。”克萊恩低哼一聲,諷刺道,“只需要遊山玩水就能得到一份傭金,這可真是輕松的活啊。你說呢,我們的法師大人。”
沒有去理會克萊恩的閑言碎語。佐伊強壓著自己恢復冷靜後,向加洛瓦和艾琳分別做過詢問後,她大概的弄清楚了在她與卡蓮離開數小時後發生的事。
因為無聊而出去閑逛,當然,按艾琳的說法是外出尋找線索的貴族小姐運氣很好的碰見了幾個喬裝打扮去集會的異端,她偷偷跟蹤,並借此找到了異端們的集會點,而後在加洛瓦及村長等人的合力幫助下,貴族小姐輕松至極的就解決了幾個試圖據點而守,頑抗到底的異端歹徒,而再之後的,便是佐伊現在見到的這個大火刑架了。
她強忍著不對整件事中的幾個疑點發問,轉而對著加洛瓦問詢道:“那你們也不該把異端們私自處刑啊!”
對此,她得到的答覆是:“這和你無關。”
是啊,這和她無關。
佐伊既不是接受任務的主導人,小隊的隊長。又不是任務的發布者,教會的主教,更不是伊斯伍德的治安官,她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傭兵,所擁有的知情權,僅有那份完成任務後的傭金數額罷了。
不論是悲哀還是幸運,一個傭兵的人生路途,盡皆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