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
“我是誰?看來你是遲到者之一。”佐伊笑了一聲,轉過身來,劍刃已隨著她的手腕反轉。哈迪的鮮血早已流盡,乾涸的劍鋒渴求著飽嘗新的鮮血,它在顫動,“我自認為我的榮譽不應該在黑羽之前止步,所以,現在,我將要檢驗自我,我將要,得到本應該得到的......”
“一份安慰。”
最後的話語在佐伊的口中停留,回蕩,最終化為嘴唇無聲的開合。過去的大公已被離去的夜晚埋葬,現在的男爵,狄奧多拉正站於陽光之下,她的雙劍渴望著新的開始,新的獵物,其人亦然。
“雖然不知道你在說些什麽。不過,如果只能用拳頭來和你講道理的話,我也不是很反感就是了。”艾琳的手指根根修長,上覆薄繭,目不斜視的眼中意志堅定。她的身形不高,比佐伊還要矮上半個腦袋,但是其人的氣勢斐然,這是經由多場的勝利和家庭的優越累積造就的自信,哪怕空手對敵,亦是不示敵以弱。
“擊敗你!”
“乖乖的認錯,然後跟著我去治安廳。”艾琳直面衝刺而來的佐伊,雙拳的皮膚上又一次的覆蓋起了岩石般的紋路,她的拳風謔謔,每一拳都攔在了佐伊的劍鋒之前,堅硬的皮膚阻攔著鋼鐵的進犯,令其不得寸進。
“二環的石化皮膚,真是討厭的東西。”
向後輕輕一躍,佐伊收劍而走,她退出三步,腳後跟正踩在巷道的底側牆壁之上。雙眼直視追擊而來的紅發少女,她的嘴角微微彎起,腿部驟然發力,整個人在空中空翻一周,在破曉者和風之力的雙重加持之下,她輕而易舉的在瞬息之間就完成了雙方站位的互換,落在艾琳身後的佐伊幾乎是在瞬間便抬劍向著後者未經法術加持的脊背刺去。
切斷吧。
一開始就抱著要讓其失去行動能力的佐伊根本不在乎紅發少女在被自己切斷了脊柱之後會發生什麽樣的悲慘事情,只要目標不死,令其癱瘓的下場對於佐伊而言已是一份最大的仁慈。
但是。
劍刃被一層看不見的力量扭曲,彎轉,在佐伊瞪大了的雙眼的視界中,紅發少女還停留在那一頭銀發高高躍起的那一瞬間,她似乎是呆滯在了那霎那間的反轉之中,反應不及。但事實告訴佐伊,艾琳不愧為黑鷹勳章的獲得者,她所做的一切假象,都不過是為了把獵物引進牢籠之中的誘餌罷了。
“抓到你了。”
壓低了的嗓音中透露出了一絲掩藏不住的得意,艾琳高喊一聲在戰鬥之前便已預設好的口令,腰間藏匿的道具立即激發,猶如絲狀般的魔力自她腳下的地面升起,分作兩路襲來,在空中交織成一張大網,當頭對著佐伊罩下,近在咫尺,避無可避。
揮劍砍去,但這魔力所織的網絡韌性十足,幾劍砍去,卻是連一點損壞都無。等到這網落在身上,佐伊隻覺得自己渾身上下的皮膚都被一種流動的液體束縛住了,雖然雙手還是可以在掙扎中做到小幅度的移動,但是雙腳已是被牢牢的固定在了原地,動彈不得。
要用上烙之眼嗎?
不。可供選擇的是與否幾乎是立刻就被佐伊否決,就在她提劍斬不斷絲線的下一秒,她就曾想過揚起手臂,但是她生生的止住了自己的動作。烙之眼或許有用,然而一天之內的審判機會只有三次,她已在賭場的門口用去一次,剩下的二次佐伊可不想在這沒有來臨絕境之前的,阻礙去路的巨石上用掉自己的王牌。而且,最最重要的是,佐伊可不想再一次的在大街上裸奔了,沒錯,有著烙之眼聖痕的她自然是不用擔心自己在聖火四濺後的安全問題,但是她那可憐的衣裳可是不防火的,難免又要吃上一次純淨洗禮的衣服卻是沒有神明的加護,只怕只要佐伊心念一動,趕在艾琳之前的,少女的衣裙就要被這沒有敵我之分的火焰化作灰燼了。
一個人不能一而再再而三的丟棄自己的形象而不顧,否則她難以在大眾之間立足。
但就在這思考解決方法的間隙,艾琳的拳頭已經隨著大網的軌跡落下。佐伊必須在數秒之內決定好自己的下一步出路如何,否則,在戰鬥中被逼不得已固守原地的處境也就將意味著自己將要放棄取勝的可能,這是她在無數可能中唯一不願意見到的未來。哈迪的下落,以目前的情況來看,終究還是要在眼前的紅發少女身上找尋。
“束手就擒吧!女孩,如果你現在願意放下武器,我的拳頭就不會傷害到你。”
面對艾琳如狂風驟雨般落下的拳擊,佐伊在架起雙劍,略作抵擋之後,有一絲古怪的笑意在她的臉上慢慢的擴大,直至兩人都在這詭異的表情下意識到局勢的發展可能出現了轉機的同時,佐伊大喊一聲:“是什麽東西給了你如此的錯覺,是何等的愚昧才能令你以為憑著你的這點力量就能在我的面前逞凶。 ”
“是憑你那簡陋的體術嗎?還是說,你以為只要用到一個法術就能擊敗我?”
“自大的家夥。”
在這一聲反擊前的高呼中,艾琳竟然看到了令人極度吃驚的一幕——困於絲網之間的佐伊竟像是自暴自棄,中了魔怔一般的放開了一直被自己的右手牢牢把持著的劍柄。就像是神明的祝福之於敢於挑戰惡魔的聖騎士,屠龍的利器之於行走在龍穴之中的勇者,或是信仰崩塌,或是信念全失,但不論是何等的理由,拋棄此等利器的行為不亞於主動承認自己的失敗,甘願在這拋棄了最後的反抗的機會後引頸就戮,在這還不及一次呼吸的短暫時間中,艾琳的腦中已飄過了數道不同的想法和猜測,她的下一拳,確是在這遲疑間慢了下來。
拋去。
在破曉者失去了一直以來,與持劍者肉身聯系的那一刹那,拋棄者反被拋棄,失去了符文加持的佐伊隻覺得自身的肢體隨即被這脫力的感覺擊倒,有種在離開了破曉者之後的,肉身仿佛被閃電直擊,細胞被電流擊穿麻痹的不真實的感觸生於處於運動的肌肉之上,過大的落差導致了奔湧的血液在慣性的作用下衝破失去了保護後,脆弱的血管,頓時,佐伊的全身上下的膚色都湧上了一層緋紅,但是迎合這痛苦的不是佐伊的慘叫,而是一聲大笑:“聖靈庇佑我!”
處於戰鬥之中,高度緊張的肉體竭盡了最後的全力,在還未被肌肉的損傷拖累到行動能力之前,手背上盤踞著銜尾蛇的佐伊已將這隻手掌遞到了絲網之上,然後......
緊緊握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