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了皇太孫朱瞻基,劉岩就一個人踱著步子,回了雲霞的宅院。
明日就要進宮了,他還有一些事情沒有辦妥。雲霞和小七已經安置了,皇太孫殿下也向自己保證以後王貴妃是輕易不會來難為雲霞了,因為劉岩現在已經是東宮的伴讀,說起來也是為皇帝做事,那王貴妃在怎麽跋扈也是需要考慮一下的。
劉岩現在需要辦的就是將方豔和阿元安頓下來,然後在派一個人將今日買的那處宅子的剩下的兩百兩金子給那牙行送去。
劉岩得馬上回一趟刑部,將那兩百兩金子取來差人送去。
他向雲霞說明了緣由,便帶著方豔,阿元等人回刑部衙門去了。
回去的路上,劉岩依然與那青衣小帽隨在旁邊,方豔抱著阿元則坐在四人抬的小轎裡。
四個身強力壯的轎夫,一前一後,他們肩膀一起,便抬著轎子一搖三晃地走著,側邊劉岩與那青衣小帽的下人緊緊跟著。
昭回坊在京城內城的北邊,東西與靖恭坊相相隔,中間靠近南鑼鼓巷,橫著一條南北大道。
劉岩等人沿著這條南北走向,一直往皇城內走,其實昭回坊距離皇城的距離並不是太遠,一個時辰的時間,劉岩等人便回到了刑部衙門。
回到刑部之時,天邊一輪落日已經西斜,黃昏的一則淡淡的余暉灑在高高的房簷上,將暮色的光暈折射到大地之上。
轎夫們一落肩膀,那轎子便停了下來。
劉岩此時先一步上前去,親自幫那方豔掀開了轎簾,一張小小的白皙的稚嫩臉頰襯著一張淡淡妝容的俏臉。
方豔抱著阿元走下了轎子,她緩緩移動著腳步。
劉岩則放下了手中轎簾,命那轎夫抬著轎子從衙門後門繞著進衙中去了,而他急急地追上方豔與她並肩踩著石階往衙門裡行去。
此時已過了刑部衙門辦公的時間,官員和一些刑部公人,早已回去了,隻留下幾個公人差役在這裡當差。
劉岩與方豔走到刑部衙門大門前的時候,兩扇大門已經緊緊地關上了。
旁邊隨著的青衣小帽趕緊上前去叫門。
“來人啊!快開門啊!刑部司左郎中劉岩回來了。”
他一邊喊著,一邊重重地叩動著門環。
“咚咚……咚咚……”
門環撞擊朱漆門面的聲音,響徹在耳畔,片刻的時間,一個差役,就趕緊上前來打開了兩扇大門。
衙差站在府衙門前,看見劉岩,便躬身一揖道,“大人您回來了。”
劉岩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並未說話。
方豔抱著阿元首先進了府衙,劉岩緊隨其後,那個青衣小帽也跟了進來。
等劉岩一行人進了府衙,那兩扇大門吱呀一聲又被那衙差關上了。
院中靜默,很少有聽到腳步聲,除了劉岩,方豔的腳步,在就沒有幾個人了甚至連那刑捕公人都很少有。
這樣安靜的場面,劉岩也是理解的,來刑部這麽些時日,刑部裡的官員,公人辦公應差的作息已經了然在心了,所以看到此種情景,也就不太在意了。
劉岩與抱著小阿元的方豔肩並肩地頭前行著,後邊跟著青衣小帽的下人。
跨進第二進院落走了沒多久,到第三進院落的時候,忽然從那院中側邊沿著花園的一堵牆角下,一個粗布衣衫的中年男子提著個木桶走了過來。
走得近些了,才看清了原來是那個後廚裡的廚吏小崔,劉岩一眼就認了出來。
皮膚黝黑,中等的身材,他提著木桶,桶裡是剛剛打來的一桶水,看見劉岩,便微笑道,“劉大人……”
劉岩看著他倒是有些奇怪,不經問道,“小崔子,這衙門裡的公人們都回去了,你還在這裡忙活什麽啊?”
雖然這小崔要比劉岩的年齡大上十六七歲,可是劉岩還是稱呼他為小崔子,因為連日來衙門裡的大小人物,都這麽叫他,已經叫習慣了,在加上劉岩身居官位,喊他手下的人都是這樣隨便一喊,也不管年紀。
小崔聽了劉岩問話,大咧咧地一笑道,“回大人,我閑得荒,提些水澆澆院子裡的這些花草。”
“哦!”
劉岩淡淡地道。
他知道這小崔的秉性,天生的好勤快,一時也閑不住,衙門裡的大小他都搶著乾。如今那個廚吏頭許世誠的遠房親戚李召,隨著許世誠的倒台完蛋,也一起完蛋了,如今這小崔就在劉岩的任用下,做了後廚的廚吏頭。
他很是感激劉岩,就拚命地乾,拚命地表現,把刑部衙門後廚的一應事物整理地井井有條,從不偷工減料,克扣夥食銀兩,所以劉岩對他倒是蠻喜歡的。
小崔提著木桶從劉岩身邊走了過去,去侍弄那園中的花草了。
劉岩向他欣慰地看了看,便與方豔一起往自己的辦事房裡走去了。
青衣小帽的下人趕在他們前面,首先推開了房門,立在門口躬身相迎起來。
劉岩與方豔並肩走了進去。
到了屋子裡,方豔趕緊將懷裡的阿元放了下來。
一路上坐在轎子裡,方豔都是將阿元抱在懷中,整個腿腳倒是有些酸痛,她一進屋便坐在矮幾上,伸著手臂上下捶打揉捏了起來。
劉岩則坐在矮幾上,命那青衣小帽下去準備熱茶。
這熱水煮茶之類的都是在衙門的後廚做好,由下人往各房大人屋裡送。雖然此時已是黃昏時分,可衙門裡的後廚還是有廚吏值差的,以方便給留衙的大人服務。
青衣小帽的下人一溜小跑地到了後廚,正好有廚吏正在做夜宵,便要了一壺剛剛煮好的熱茶,提著細瓷的茶壺就一溜小跑地到了劉岩的辦事房。
“大人,茶煮好了。”
提著茶壺的青衣小帽進了屋便道。
劉岩道,“好了,就放這裡吧!”
青衣小帽輕輕將茶壺放在了面前的幾案上。
細瓷的茶壺冒著熱氣,劉岩與方豔相對而坐,談論著進宮的事情。
劉岩意味深長地道,“豔兒妹妹,明日我就要進宮去了,你在家裡可要照顧好自己啊!”
方豔倒是坐著,靜靜地坐著,她竟是一句話也不說。
她原本已經想好與岩兒哥哥住在一起,從此永元不分開,沒想到皇帝的一道聖旨降下來,就把岩兒哥哥詔進宮去了,已經想好的與義兄團聚的美好願景又破滅了,他們暫且又要分開了。
方豔心中暗暗一苦,惆悵道,“哎!也不知什麽時候才可以與岩兒哥哥朝朝暮暮的住在一起?”
哀歎一陣,迄今為止,她仍不知道要對明日進宮的岩兒哥哥說些什麽,只是心中有些舍不得。
“豔兒妹妹,你倒是聽我說話沒啊?”
劉岩說著見方豔魂不守舍,一聲不吭的樣子,便道。
方豔思慮滿腹,方才許久才回過身來,不過神情舉止非常淡然,她輕聲道,“岩兒哥哥,我知道了,你放心我會照顧好自己的。”
“哦!這就好,我有空就回來看你。”
“嗯,我知道了。”
方豔一臉的不快,淡淡地應道。
還是阿元懂事,雖然他很幼小,但一眼就看出了方豔臉頰上所表露出來的不快,便輕輕用他那一雙小手拿起幾案上的細瓷茶壺,又把幾案上倒扣著的幾個茶杯翻過來兩個,給劉岩和方豔每人倒了一杯茶。
他很穩當,捧著兩杯茶輕輕地遞給方豔一杯道,“姐姐,您喝茶。”
方豔本沒有心情,可見這個懂事的阿元將一杯茶遞到自己面前,心情稍微好轉了一些,接過了茶杯。
阿元朝方豔咧嘴一笑,乖巧得又將另一杯茶遞給了劉岩。
劉岩接過了茶,緩緩地喝了一小口,待茶入喉潤著嗓子,伸手摸了摸阿元的小腦袋,“阿元,真乖。”
小小的阿元咧嘴又是一笑,便懂事的到一旁去了。
看著阿元的舉動,和方豔俏臉上那陰晴不定的表情,劉岩已經知道方豔是因為自己進宮的事情感到不快,便安慰道,“豔兒,兄長只是去宮裡給皇太孫殿下當伴讀,又不是一直在宮裡,我會抽空回來看你,你就別犯愁了。”
“嗯,岩兒哥哥, 你不用講,我明白的。”
方豔心中明白劉岩進宮是去幹什麽,她不想給即將進宮去做皇太孫殿下伴讀的岩兒哥哥太多牽絆和揪心,她淡淡得答應著,隻想讓她的岩兒哥哥安心地進宮去做伴讀。
看著方豔答應了自己,劉岩則把那青衣小帽的下人叫到身邊,讓他到自己的內室裡取來了那二百兩黃金給那牙行送去,臨走之前,自己又叮嚀一番讓青衣小帽的下人務必將那房契地契拿來交給方豔。
安頓好了一切,到了夜裡那廚吏頭命人將做好的夜宵送了來,今晚的夜宵很豐盛,大概是小崔知道明日劉岩就要離開刑部的緣故,所以多加了兩個菜。
用過了晚飯,劉岩便會後宅的耳房歇息下了。
方豔則與阿元到側邊的耳房去歇息了。
夜裡,漆黑的夜色裡,一輪弦月如鉤,將那黯淡的光澤投注在窗欞上,劉岩合衣躺在床榻上,雙眼緊緊地合著。
今夜他睡地很踏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