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仲看見了那件靈器,也看見了寒冷。
連空氣都已凝固。
寒冷顯然是一種看不見,也說不清的東西,但是杜仲卻看的清清楚楚。仿佛他就站在茫茫的雪地上,四周天寒地凍,雪虐風饕。
這是一種精神上的幻覺。
一件器物若是有了靈性,往往會讓人看見一些奇幻的東西。不懂的人,通常會以為是器物“顯靈”“顯聖”,甚至說成器物“成精了”,其實就是這個道理。
毫無疑問,這是一件極為強大的靈器。
強大到足以影響人的精神。
“區區靈光一重,不知天高地厚!你既然闖進來,也就不用出去了!就葬身在我的‘無盡冰域’之中吧!”
鬼冷言語生寒,一開口便似極地冰封。
話未落音,杜仲已經開始全身結冰。
這是靈器本身的強大,也是使用者與靈器的完美融合。是精神震懾心神,也是心神影響精神。是惡語成冰,也是一言決人生死。
鬼冷靈光七重巔峰,在“八隱”上更是精研,光是自身靈光散發出去,便足以亂人心神。更何況如今還有本命靈器加持,自然言出法隨,殺人無形。
所謂“無盡冰域”,原本就是心的無窮無盡,一旦身心受攝,便是永墜無間。
修為低的人,只是聽到,便足以從內至外肌膚凝冰。
“殺了你,自然出去!”
杜仲冷喝一聲,手一握拳,身一抖擻,身體頓時有同撞鍾一般,發出振振之聲。所有寒意頃刻之間煙消雲散,身上凝結的碎冰也是寸寸盡碎,散落一地。
肉身完美,十重凝練,又豈是區區寒意可以匹敵。
“你以為你辦得到麽?”
鬼冷說的理直氣壯,內心卻早已有了一絲縫隙。
他的“無盡冰域”碰到對方,幾乎無效。更重要的是,從見面第一句話開始,對方就對他這個名震青陵的“四禦”沒有任何畏懼之心。那種透骨的殺意更是完全散發出來,幾乎快要成形,看的見。
那是執掌殺伐,舍我其誰,也是視眾生如無物,殺人如芥。
“你要相信,這就是天意!”
杜仲已經出拳。
拳如天意。
拳無影,意無涯,浩浩天威,無窮無盡。
鬼冷心神一怔,拳還未至,便覺得自己的心神完全被對方鎖定,一時竟有一種心神受攝。拳影連綿,有如山河傾倒,天塌地陷,讓他生出一種自身的無盡渺小。
天威莫測,人如螻蟻。
這是天意之拳,也是神威之拳,是審判天平的絕對神力!
強大,浩瀚,無以匹敵。
這還是靈光一重麽?
若是尋常人碰到這種拳法,只怕要自慚形穢,覺得自己卑微有如塵埃,卑賤有如螻蟻。生出一種茫然的消極之意,意志消沉,當場愣立。
鬼冷終歸不是尋常人,他是“四禦”之一。
一揚爪,已經迎了上去。
手如錚錚鐵骨,他練的爪法,與杜仲的拳法剛好相克。
拳諺有雲“拳不如掌,掌不如指。”,掌法之中又以由掌變爪最狠,傷筋骨,定穴位,傷人至裡。所以爪法名字大多陰狠凌厲,諸如陰風、白骨、鷹爪之類。
鷹原本就是凌厲之物,而白骨更是陰森之相。
鬼冷的爪顯然比鷹更凌厲,比白骨更陰森。他的一雙手晶瑩如冰,是肉身鐵骨,也是本命靈器,早已肉身靈器完全融為一體,威力無雙。
他一出手,便是爪影如山,鷹翔九天,縱是猛虎雄獅,也能飛地掠食。
要修煉這種爪法,手掌就必要常年與金石鐵砂為伍,練到鬼冷這種程度,早已形如神兵利刃。唐七七的佩劍到了鬼冷面前,幾乎等同泥沙。修行者的肉身碰到這種鬼爪,更是無異於朽木枯塵。
“吃我一招‘萬鬼索魂’!”鬼冷暴喝一聲。
一時之間,陰風冷冽,這是爪技無雙,也是靈器無雙。
爪法早已與靈器完全融為一體。
區區一個靈光一重,還能在他面前張狂,這是一種恥辱。他不甘示弱,掌爪不停變幻,頃刻之間便已幻化萬千鬼影。
這些爪影是百爪,千爪,又仿佛百爪千爪完全凝為一體。
一即是千,千亦是一。
只要擦上一爪,便是千爪奪魄,萬鬼索魂。
兩個人都是全力應拚,沒有絲毫留手。一方是拳影連綿,肉身十重,一方是鬼影千爪,境界巔峰。到了生死攸關之際,雙方都是無懼無畏。
這是意志的比拚,一動搖便是生與死。
嗞嗞!
鬼刃的爪切割過來,連空氣都切成絲,凝成意。萬千氣流絲絲凝固,成氣旋,化音爆,爆裂之聲更是此起彼伏,梵音索命,鬼哭神嚎。
這些氣旋帶動氣流,形成漩渦,似要將杜仲生生撕裂開來。
這才是“萬鬼索魂”真正的後手,更是奧義所在!
索魂之勢一旦形成,便是幽都大開,萬鬼潮湧,回天乏術!
杜仲心神寧靜,絲毫不懼。
他的拳是天意之拳,也是神威之拳,是神而明之,更是神之意志。一旦出手,百丈之內定是萬鬼脫逃,諸邪退散。
這是無上天威,是冒犯者死!
兩人速度都是太快,拳影,爪影,早已分不清,辨不明。
頃刻之間兩人便已交手無數次。
拳拳硬擊,爪爪入肉,空中拳爪相碰,氣爆音撕,隱似悶雷滾滾。
這是無懼無畏,也是以命博命。縱使靈光巔峰,大抵也不過如此,又豈會是剛剛進階的靈光一重!鬼冷也感受到了這種浩瀚天威,人力不及。
他的心中莫名有了一絲動搖,有了一絲退意。
驟然之間,他全力出手,生命潛能完全爆發,整個人也似是突然有了三頭六臂。兩隻手更是仿佛無限伸長,如猿摘月,如鬼禦魂。
一息過後,鬼冷瞬時掠退。
哧!
鬼冷借著後退之勢,氣旋急速吞吐,硬生生將杜仲兩隻衣袖扯了下來。
爪傷至裡,他就算隨意一扯,也足以將兩隻手完全扯廢。
他喘著氣,被杜仲拳拳硬擊,早已肉身受損,氣息受挫,只是臉上卻得意:“我承認,你是我生平所見最強的靈光境。我雖然中了你數十拳,不過你也中了十多爪,如今你雙手盡廢,必死無疑!”
唐七七一直站在後面,臉色蒼白,早已被兩人這種瘋狂打法驚呆。
如今聽到這句,一張絕美的臉更是慘烈無色。
鬼冷一雙鬼爪靈器無雙,一旦入肉便是寒意凜冽,肌骨也會從內到外凍結。只要中招,必然後續無力,每一寸肌膚都會腐朽凝固。如今杜仲兩袖破爛不堪,溢出的鮮血更是凍結,一雙手必廢無疑。
更何況,杜仲身上還受了不少傷,而鬼冷雖然全身受到重擊,卻不致命。
從一定意義上說,已經輸了。
以她的實力,就算鬼冷受了傷,也是無力還擊。
“你還差的太遠!”杜仲冷哼一聲,“本命靈器,不過如此!”
他身一抖擻,所有凝結的鮮血頓時雪化冰消。
他一握拳,所有受傷的肌膚頓時活了過來,以一種肉眼看得見的速度急速愈合。那些溢出的鮮血更是仿若時光回溯,又再一次回到了他的身體裡面。
肉身完美十重,區區冰寒根本傷不到他,更何況他還有神力加持!
只是幾個喘息,他的一雙手便已恢復如昔。
肉身再續,血液溯回!
鬼冷眼睜睜的看著眼前的一切,眼珠子近乎快要突出來。
“這……不可能!”
他雖然聽說過,修行者到了極高境界,可以斷肢再續,血肉重生。但是這般血液溯回,卻早已超出了他的想象范疇,更何況眼前的這個人也不過區區靈光境。
後面的唐七七也完全嚇傻。
這早已不是人力能及。
“你要相信,這是天意!”
杜仲殺意不減,大步一邁,身形凌空虛渡,如神天降,一出手便是重拳如山。
鬼冷步步後退。
詭異的事情就在眼前,面前這個人更是仿佛不敗邪神,永生不死。他原本就氣力不續,如今心神恍惚,早已沒有任何鬥志,眼神更是空洞無力。
他每退一步,身上的寒意便凜冽一分,杜仲的拳還未近身,便已全身結冰。
然後腳步踉蹌,猛地向後一倒,“砰”的一聲跌落地上。
一時冰花亂濺。
空氣之中頓時傳來一陣清脆的冰碎聲。
杜仲收拳而立。
唐七七也忍不住走了過去。
鬼冷早已化為冰碎,散落一地冰芒。這位站在青陵城頂峰的“四禦使”,如今竟然被一個隻修煉的幾年的人嚇得步履踉蹌,死的屍骨無存,實在是匪夷所思。
她驚聲道:“他怎麽了?”
“氣力不續,被本命靈器反噬了。”杜仲輕歎一聲。
本命靈器雖然可以發出超絕的實力,但是靈器本身與使用者本身處於一種微妙的平衡。鬼冷受到他的拳法重擊,原本就已經氣息不穩,再加上心神砰然倒塌,與本命靈器的鏈接中斷,自然寒氣反噬,全身凝冰。
用中醫上的話來說, 那便是“急火攻心”。
從一定意義上來說,也可以說鬼冷是被自己嚇到心神崩潰,直接嚇死了。
人在面對一些無法理解,無法抵抗的事物面前,嚇死,嚇昏,都是常有的事情。
此事古來有之。
“走吧,這次應該沒有人再阻攔我們了。”
杜仲隨手一招,已經將地上那顆血玉王卵,拿到手裡。
唐七七也沒多說,靜靜跟在後面,小鳥依人,只是心裡卻完全不是滋味。
一場戰鬥下來,杜仲的修為又精進了不少,幾乎快要再次突破。
這哪裡是在修行,簡直就是在喝水,她的心裡也早已認定杜仲修煉的必是一種類似邪魔,***的詭異功法。楞了半響,終於鼓起勇氣道:“木頭……”
“怎麽了。”杜仲回過頭去。
“你以後……可不可以不要再對其他的女孩子……做那種事情。”
唐七七低著頭,吞吞吐吐。
那原本是一件令人反感,惡心的事情。只是她不知怎麽的,不但沒有反感,心裡反而有一種莫名的醋意,對那些從來沒有見過的女子,心生醋意。
杜仲想了想,坦誠道:“應該不會了。”
應該?
如此這般顯然是不確定,也不知道以後還會不會繼續發生,聽在唐七七耳裡,更加百分百確定杜仲是個心理畸形的變、態,以前必然也做過這種事情。
如果連這種事情都不能確定,這個人只怕是病入膏肓了。
她一撇嘴,直接恨恨道:“你沒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