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正是最冷時節,阮阿青卻在長白山林中忙了起來,因為她要打獵。雖然風餐露宿也是可以,但是她還是決定由此地原路返回。而在長白山中一趟,她卻不會空手而歸。她去了那幾個小型的部落。每次去都帶著一隻健壯的已經被她擊斃的鹿過去。
衣衫飄飄,卻是絲綢素衣。而一根紅菱,卻拖一隻百斤的鹿。每次她都將獵物留下,然後留下二兩或者三兩黃金,交易人參。如果部落給她的多了,阮阿青卻隻收下其中的一部分,然後飄然而去。
阮阿青是想換取些錢財,但是取舍有道。她先獵鹿,一是示好,二是震懾。如果部落敢於襲擊她,她自然會還擊,甚至不介意擊傷幾個。不過部落的人似乎並沒有想襲擊她的可能。也許把她當做真的仙人了吧。當然,她給的售價極低,隻是遼國藥鋪的收購價格。當她走的時候,把獵物留下,卻是因為這正是最艱難的時候。
如果不去購買人參,阮阿青自然也不敢隨意贈送獵物,她不知道會帶來什麽災禍。而有了買人參的由頭,阮阿青也猜不出來,收獲最大的到底是包裹中的人參,還是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土的功德。她也隻是猜測。
將大了許多的包裹收好,一路回行。阮阿青並不惹人注意,而是悄悄的進了烏堡休息,然後悄悄的離開。其間,會帶進去一些獵物,然後會拿走一些肉食。因為不需要查探,她回去的速度就快了許多,一天行走三五百裡,隻三日,就到了遼國繁華的地界,卻是她想查看一番的南京城,這座燕雲十六州中心的重鎮。
在城裡,阮阿青直接去了最大的藥房,售賣了三分之一的貨物。那掌櫃見她穿著奇特,行止不似普通人,倒沒有壓價。阮阿青估算,卻是得了十倍的利潤。這三分之一的貨物,只花了她二兩金子,卻在這裡換成了二十兩。她並沒有將所有的金銀都換做貨物,何況,她如果花費乾淨了銀子,如何將這一身換成遼國的服飾。
出了南京城,阮阿青卻直接往西南而去。此去,卻是要看看雁門關。在雁門關外停留了一日,然後經過太原直下洛陽。
本來還打算買一匹馬的阮阿青,看著那冰凍的道路,和深淺不同的積雪,決定還是盡快趕路。這一路行來,阮阿青發覺自己不僅輕功有些許的提升,更重要的是武功內力卻也有了松動。
在快到洛陽的時候,阮阿青恢復了裝束,一路前行直接進了洛陽城。她在洛陽歇止了一日,然後西去。寒風料峭,卻吹人醒。柳色漸潤,人急西行。
包裹裡,是她換取的金銀銀票。從長白山販售人參,到洛陽其價百倍。雖然上好的人參有千倍的收獲,雖然,直接去鋪子售價更高。但是,她卻須得將整個洛陽都賣一個便,而且都是不方便攜帶的大筆銀子銅錢。這貨物大約賣了四百兩金子,為了能夠隨時足額兌付,她卻要每個月要倒貼二兩黃金。
這些,阮阿青都是看著,讓婁萬雄去做。婁萬雄隻談生意,不談人情,讓她覺得舒暢。如果讓盧志善去做,估計最大的可能是給她掙到一千兩的金子。這筆金子,隻要她在洛陽就會相安無事。而隻要她離開洛陽,這筆金子就會被盧志善替換成各種能生錢的產業。隻是,道心唯一。隻有做完了事情,她才能徹底的按下心來。
古道西風,人行蕭瑟。阮阿青取出那本抄錄的“周幽王會西王母”。書面封皮上隨意的畫著幾個地名。這幾個是唐朝時期名噪一時的州,如今大都在宋朝地界之外。
秦州,涼州,瓜州,肅州等等地名。除此之外還有幾個其中的物產,這些都可能代表著一城一地。阮阿青取出一頁,這是她重新整理後的故事。 周幽王西行,至於秦州。然後又西行至於肅州,然後又西行至於甘州。不遠有瓜州,其果甚美,又有沙洲,流陷行人。周幽王不得渡,隻得暫歇。其間西王母至,贈其瓊漿,又有美玉。西王母邀其遍遊瑤池,一日歷盡春夏秋冬。其中一地四季如春,其中一地四季雨下,而此地又有一頗為凶險處,王母亦不敢帶周幽王入於其中。其中一地四季如冬,然而又有梅花,瓊花,蓮花盛開其中。其中一地如秋,瓜果甚美。王母贈其瓊漿,贈其瓜果,贈其暖裘。又欲贈其冰蠶,周幽王不忍其寒,棄之。王母又贈其美玉,又贈其女仙二人,乃還。
此時,她正在京兆府以西,渭水河畔。渭城朝雨徘岢荊蛻崆嗲嗔隆H熬∫槐疲鞽鮁艄匚薰嗜恕4聳比椿共盍誦┦奔洌悄潛臼櫓腥蔥唇フ饈資K恢欄萌綰尾虜餑切┘性悠浼淶男畔荒蓯嵌嗌釧家恍?鑾遙櫓杏鍾小俺な估崧螅煲飧唚鹽省H飼槔弦妝蠡崆移諫睢!鋇氖洌秩盟嗔誦┮陝恰
如果周王母隻有一條冰蠶,她此去隻能是空手而回。冰蠶不能到手,她隻能試著去從蕭峰手裡去設法謀取來“易筋經”的全本。隻是如果有可能,還是不要照面的好。易筋經的缺陷,她已經是深受其苦。
一路沿著山川,從渭河向上至秦州,再至蘭州。到了西涼地界,然後繼續西去到宣化。肅州過後,阮阿青又到了瓜州,沙洲。此時她手裡又多了一本書,“玄奘西行記”,此本也是她的抄本。那本周幽王會西王母,本來就是摻雜了玄奘西行記的部分內容。在這裡她已經找不到可以參照的內容,隻有寥寥的玄奘西行記中的幾筆可以讓她能有些線索。
在沙洲四周轉了三天,阮阿青在猶豫是否繼續西去,還是在此再等一些時間。唐朝之時,總有些商隊,行走在這條路上。這沿途所見所聞,阮阿青還能看到衰敗後殘留的痕跡。她在等著看是否有些商隊,和他們要準備的東西。然而,苦心人,天不負。當她從一個當地的富戶密室裡看到一幅圖卷時,才發覺其一角與她所手持的地圖有些相似,而富戶手裡有著一本破損的古書記載了這一路的歇止地點。她在這裡,總算還有些收獲。
又是西行三千裡,阮阿青才停住了腳步。在這路上,阮阿青看到了許多殘破的痕跡,和一些被摧毀的歇止地點。就算是武林中人,如果沒有地圖,十有八九也會迷失在這茫茫的高山或者沙漠之中吧。雖然路途上的積雪已經開始消融,但是阮阿青總是沿著群山邊沿行走,倒也不虞補給。
對照著地圖,阮阿青沿著一條寬廣而乾涸的河道上行。玄奘西行記曾經說到,路遇一壑,行走有一日乃過,壑中頗為平坦。是夜,聽聞有大河波濤之聲。阮阿青在大壑中來回走了兩回,才確定這是一條河流。而阮阿青自慧淨和尚手中的地圖的確有一條大河,筆墨濃重甚至還在河水之上。
沿著河道,當看到群山時,阮阿青隻覺得身上水汽濃重。於是便離了河道,只在河岸行走。如此行了兩日,只見這河道卻消失不見了,漸漸與兩側平起。又往前行走了二三十裡路,中間兀起一緩緩小丘,已經是鋪滿綠意。阮阿青卻沿著左側山谷前行,任憑兩側山峰變換,她隻沿著最低處,快速前行。當她看到一條細細的溪水時,她才呼出了口氣。在那和尚的地圖上,這是一條如發絲一般的墨線,她當時以為是誤筆,不過還是做了照抄。
沿著溪水而上的時候,聽著山風如同波濤。阮阿青不得不停下輕功,而是以武功的笨法前行。漸漸的越過高山,至於一處平原之上,只見雪還沒有融化,而溪流淙淙,蜿蜒到遠處。阮阿青正欲其上,卻忽而心神一動,沿著溪水走了下去。如果此處是登天路,她卻不是為此而來。
沿著溪水而下,卻見山勢越來越險,溪水切割山石,行成陡峭的峽谷。又走了幾百丈,只見山石開裂,溪水嘩啦落下,不知道要流到何處。阮阿青在這裡坐了十余日。其間,除了在溪水捕捉兩三條小魚充饑外,就從坐的地方到峽谷,然後從峽谷到高原,然後再從高原到峽谷,然後再返回。除此之外,就在這裡打坐運行易筋經和龜息功。
待得原上積雪有消融的痕跡時,那天,阮阿青聽到一個粗重的呼吸聲。正是那慧淨和尚。這和尚行腳倒也不慢,不知道是否是自己打草驚蛇的緣故。只見那慧淨和尚從懷中掏出一塊冰來,裡面封著四五片桑蠶葉。
這和尚竟然是以內力冰封著桑葉前來。如果阮阿青沒有猜測錯誤,這和尚必定是先騎著寶馬往南,一路到了長江邊上,然後取早發芽的桑蠶葉,將其冰凍,然後再一路往西。估計其出發時間比自己還早了些。和尚將冰塊直接投放於溪水之中,然後任其漂流而下。
阮阿青只見那緩緩流涎的溪水,隨著幾道白線遊過,便冰凍了起來。而那幾道白線直接衝著隨著溪水流下去的冰桑蠶葉而去。當冰桑蠶葉附近的溪水被凍住的刹那,那幾道白線便齊齊向著冰凍的桑葉撞去。瞬間冰塊開裂,桑葉,冰蠶被撞的齊齊飛起。每一片桑葉上都有一隻冰蠶,而有三隻卻是被其它冰蠶撞了出來,落在了地上。只見得了桑蠶葉的冰蠶齊齊逆著冰凍的溪流而去,而那沒有得到的卻似乎沒了動靜。
慧淨和尚大喜,又抖抖索索的從懷中取出一片冰凍的桑蠶葉,丟到那隻被撞出溪岸的冰蠶跟前。那隻冰蠶卻隻能一點點的爬了過去,然後立即沙沙沙的吃了起來。只見慧淨和尚扭頭而下,向著山下跑去。阮阿青忽似乎聽到河水的流動的轟鳴聲,面色大變。急忙運氣輕功,向著那兩隻冰蠶急急奔去,一手取出神木王鼎,一手將冰面擊碎,將兩隻冰蠶帶著些冰塊罩攏了去。
山溪之上,忽而狂風呼嘯,欲將阮阿青吹了山下去。阮阿青隻能踩著山石,半飄半蕩的下了山去。但是,阮阿青無論如何動作,卻隻能急急而下,停不住半分腳步。如果按著這個速度,她必定會不知道被山風帶到何處。眼看著山風帶起的身形,已經快要超出她所能控制的極限,阮阿青看到有一個稍微有些鋒利的山峰迎面。沿著山谷而下,運起內力,阮阿青左手連拍,瞬間擊出了十幾掌,將左側的山石拍的碎片崩飛。順著山石傳過來的力道,阮阿青身形跌落在一個稍高的山谷岔口。顧不得被山石撞的劇痛,靠著再一次反彈的力道,稍微穩了下身形,一口氣奔出了二三十裡路。
望著漸開的山谷,阮阿青卻覺得依舊有些危險。看到谷口出處,阮阿青又順著奔行了十幾余裡。然後又過了一個峽谷,沿著陡峭的山壁,下了有二三裡路。轉出最後一處,跳下有一丈高的山石,阮阿青卻發現眼前正是她進入群山的那座青丘。阮阿青不欲在此處安歇,而是往回去了一處商旅的聚居之處。此時,正有兩個商隊在此歇息,阮阿青便藏身在了其中一個商隊之中。
待得調勻氣息,阮阿青才有時間看被她慌亂中放入背囊中的王鼎。兩隻冰蠶正萎靡不振的躺在鼎裡,表面隻有一層薄薄的冰霧。然而她內力消耗一空,身體疲憊,如果有什麽危險,她現在卻是無力抵禦。況且最重要的是要確定慧淨和尚,是否還是如預期一般。
她原本的打算,是等慧淨和尚走後再用神木王鼎。然而那突然的變故,卻不得不讓她便宜行事。天授不取,反受其咎。而且從此處到玉門關,有著三千余裡。她需要等等慧淨,然後再做決定,是走在慧淨之前還是之後。
冰蠶已得,阿紫那裡就不是十分的重要了。實在不行,繞個彎兒,王鼎讓星宿海的一個弟子得到,然後再讓阿紫奪回去也可以。隻是如果需要如此來做,卻需要細細籌謀。
正沉思間,隻覺得身形一冷,阮阿青揮手將神木王鼎放入背囊。隻覺得一道冷線,從她所在帳篷旁邊遊走過去。
隻聽得一聲佛號,“施主,在下遊歷到此間,是否能夠在此留宿。”那商隊雖然見這和尚有些古怪,卻也不好趕人,“若停留在此處,隻要不去我們帳篷那裡即可。如果要水,只需要在中間火堆那裡取用便可。”此處宿營之地頗大,隻是水源需要仔細看顧。慧淨聽得,卻是走到中間火堆那裡,去討水來喝。阮阿青隻聽得一陣暢快的喝水聲。阮阿青計算了下,即使這和尚武功和她相當,但是上山幾十裡路,下山幾十裡路,再加上山腳距離宿營地的距離,這和尚也應該是疲憊不堪了。西北行走,碰到水源,無論是否乾渴都會補充一番。如不然,反而顯得古怪。
阮阿青在此隻是尋一時庇護。如果長時間逗留,有了些牽扯,反而有些不方便。還不如她自己在山林裡行走更加方便。何況還有這個慧淨。隻是不知道這和尚如何收服這冰蠶的法子。
過了兩個時辰,已經是接近夜中時分,阮阿青功力恢復了個七七八八。那道雪線在營地裡竄了七八個來回。開始阮阿青還有些擔心。但是,等到火堆那裡有一個輕鼾聲傳來,就放下心來。這冰蠶是以這慧淨為中心不住的玩耍,或者捕食。
起身來,掀開帳篷,阮阿青走了出來,看著營地裡已經有了睡著的一些人,和一群精力好,還圍著火堆打哈欠的幾個人。而那個在火堆邊打鼾的胖胖的人正是慧淨。他倒是無念無礙,將袈裟一裹,直接睡在了火堆旁。身形閃了幾閃,阮阿青便走出了營地,沿著溪水走了一段路,然後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