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片透不出人影的樹林,正在穆簡開挖戰壕的側面,從地形來看,樹林就是製高點,一個俯衝就可以將戰壕裡面的士兵側個半死。
這種錯誤穆簡是絕對不會煩的,這麽明顯的破綻穆簡也不會留給恭彥候來鑽。
而恭彥候則是急火攻心,根本沒有考慮那麽多,在恭彥候的眼睛裡面,只有軍令狀上面鮮紅的手印和白字黑字。
提頭來見!
在樹林裡面發出如同心弦般的跳動時,恭彥候的心就已經涼了半截。
這一刻,恭彥候徹底清醒了,這是赤裸裸的欺騙,這是明晃晃的陷阱。
“收陣,不要慌亂,穩步後撤。”恭彥候說出這樣的話以後,副將都以為聽錯了。
恭彥候此人極其自負,從來不會主動認輸。恭彥候作為北渝最年輕的統帥,他登上萬戶這個位置的時候,只有十九歲。
可是今天的恭彥候再也硬氣不起來,他現在不懷疑胡家傳來的消息,也不懷疑虎福手下的軍士數量。輸了就是輸了。
在恭彥候撤退了不到半裡地的時候,士兵上報了傷亡。僅僅一天之內,三萬人馬就變成了六千。
什麽概念?
兩萬四千人將鮮活的生命留在了這裡,這是屠殺?不,這只是一次突襲或者說是偷襲。
“報!我軍前方出現敵騎一人,疑似敵軍先鋒虎福。”
傳令兵的聲音傳到恭彥候耳朵裡的時候,恭彥候不自主的哆嗦了一下。恭彥候猛地抬頭,問道:“只有他一人?”
傳令兵面有難色卻又不敢否認,這個消息是斥候發來的,他也只是傳遞消息而已。
恭彥候正欲策馬向前的時候,後軍斥候又發來了消息。
“報!我軍後方出現敵軍百余人,手持…手持……”斥候實在是不知道對方拿的是什麽。昨夜一戰一直打到了拂曉,能看清對方的時候,才發現了對方手裡的武器。
恭彥候隨和的衝著斥候點了點頭,如果他算計的沒錯,此時大軍的左側也會有幾百位這樣的人出來,這只是一個時間問題。
果然,在恭彥候駛出隊伍的時候,左側斥候給傳令兵發來了消息。
“報!我軍左側出現敵軍百人。”
這一刻,恭彥候慘淡的苦笑起來。手下的幾員虎將聽到這個消息,充滿傲氣的說道:“將軍不必憂心,區區百人而已!”
“好了,不必再說了!”恭彥候屏退左右,策馬向著穆簡而去,領走時說道:“如果恭某人可以回來,萬事皆休。如果我恭某人未歸,你等立刻繳械投降。”
“將軍!”將官們不明所以,本欲問個明白。
恭彥候卻冷冷的轉過頭來,厲聲厲色的吼道:“這是命令!”
踏著揭開夜色的鼓點,恭彥候遠遠的就看到了穆簡那輕松的身影。
等到恭彥候行至穆簡幾步遠的時候,恭彥候立刻抱拳道:“虎將軍!”
穆簡沒有回禮,靜靜的看著恭彥候。兩軍對壘至今,雙方的統帥還是第一次這麽近距離的接觸。
恭彥候舒了一口氣,將兵器扔到了地上。
“虎將軍,如果你要的是恭某人的項上人頭,恭某人可以給你。但是我手下的這幾千士兵都是無辜的,希望你可以放他們一條生路。”恭彥候知道敗局一定,他早已經意識到對方的武器是特製的弩機。
兩萬人都不夠塞牙縫,六千人又能如何?何況在本陣的這六千人裡面,兩千多都是沒有戰力的侍從,還有一千是修繕器械和維護城池的工兵,完全沒有一戰之力。
“無辜?”
穆簡面帶笑意卻沒有上位者的氣勢,心有怒火卻不曾發出。
“不知道恭將軍覺得什麽樣的人在戰場上算不無辜?”
本來恭彥候的臉色還不是那麽的煞白,死對他來說只是個結果,他要的結局是手下的士兵可以安然離開。可是聽到穆簡的話以後,他的腦袋都開始嗡嗡作響了,臉色更是變得慘白。
恭彥候聲嘶力竭的說道:“難道非要趕盡殺絕嗎?這只是戰爭,不是屠殺。這……”
看著恭彥候很是激動,穆簡擺了擺手。
“我可沒有說過趕盡殺絕之類的話。恭將軍誤會了,我並沒有說要殺了他們,我只是希望能從恭將軍手裡借點兵而已。”
恭彥候緊緊的盯著穆簡,一刻都沒有把視線轉移,恭彥候征戰數年,封為萬戶也已經有近十年的時間。他從來沒有在戰場上見過這樣的對手,冷靜的可怕。
恭彥候冷笑一聲,“虎將軍想借兵?我看還是算了,即便他們成為俘虜,也不會順從西蜀。”
“哦?”穆簡表情很豐富,像是在與老朋友敘舊:“我可聽說在恭將軍的帳下,有兩千西蜀的俘兵,他們終日受人白眼,乾的都是工兵的活。”
恭彥候這一刻臉色剛剛好了一點,表情卻僵在了臉上,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穆簡策馬往前走了幾步,隨意的說道:“恭將軍不必驚訝,我要借的兵只是這些西蜀的兵沒錯!但是我還想問恭將軍借一點攻城器械,不知?”
“借!”恭彥候立刻答應了下來,“恭某人什麽都可以借給你,但是恭某人想要體格條件。”
“提條件?”穆簡疑惑的看著恭彥候,神色玩味的搖著頭說道:“你沒有資格提條件。現在你回到本陣之中,立刻下令讓士兵把我要借的東西留下, 你就可以帶著你的人滾蛋了。不過,在你走之前我想提醒恭將軍,你今天什麽都沒有看到,什麽也沒有聽到。”
說完,穆簡就策馬向著另一邊走了,根本沒有給恭彥候廢話的機會。
恭彥候看了一眼絕塵而去的穆簡,撲通撲通的劇烈心跳還是沒有停歇。
這是一個什麽樣子的人?他在萬鈞從中運籌帷幄,他在咫尺之間猶若閑人。看不出深淺卻讓人心生畏懼,像一團迷霧一樣,什麽都看不出來。
恭彥候沒有廢話,回到軍中就留下了西蜀的所有俘兵,並且把器械全部丟了下來。
等到穆簡再次回道這些西蜀俘兵面前的時候,恭彥候已經帶著幾千殘部離開了這裡。穆簡策馬到了這裡,輕聲細語的說道:“你們之中誰是可以站出來說話的?”
“我!”一個彪形大漢,穿著北渝的兵甲走了出來:“我乃東軍李大帥帳下,第七路先鋒官副將叢魏。河內之戰被俘!”
穆簡輕輕的點點頭,也沒有看這人一眼,隨口說道:“好吧!你通知下去,他們的衣服就不用脫了,等攻下玉州城再說。”
“攻下玉州城?”叢魏不解的看著穆簡,什麽意思?玉州不是第八路先鋒官的大本營嗎?為什麽要攻打?
穆簡看也沒有看這個人,調轉馬頭道:“別的你就不用管了,安排好了來我帳下聽令!”
叢魏曾是第七路先鋒官的副將,如果在今天之前讓他給別人鞍前馬後,他絕對不肯。但是這兩日見識了穆簡的威猛之後,他退縮了,他已經被穆簡的氣勢給震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