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穆簡承認自己容易相信別人,也願意相信別人。但此刻,穆簡實在是不願意相信天允子了。
如果說之前在陵山的幾年時光都在天允子的擺布之下,那以後的生活如果繼續聽從天允子的,穆簡不敢保證,他是不是為自己在活。
穆簡一口回絕了天允子,天允子冷笑一聲說道:“小簡,你不要急著回絕我。你先聽聽我為什麽要讓你順從我的安排。”
穆簡知道,即便自己不願意聽,天允子還是會繼續往下說,他也就沒有打斷天允子。
此刻,天允子仿若虛幻的身體,慢慢的坐在了他昔日長長打坐的地方,開始了一段漫長的講述。
“小簡,我且問你,最近囚仙池裡可是來了陌生人?”天允子在講述之前,忽然問到了這個。
穆簡沒有猶豫,點了點頭道:“來了幾個身著黑衣的人,還是有些故亡的陵山弟子。”
天允子縷縷胡須,想了片刻,開口道:“那就沒錯了。這個陵山,你是回不去了。而且,你還會被陵山追殺!”
“為什麽?”穆簡懊惱的問道。
這也太滑稽了,自己什麽事都沒乾過,為什麽突然會成為陵山的追殺對象呢?僅憑自己在陵山樹立的敵人,不至於這樣吧?
天允子搖著頭,看著天真的穆簡,他笑了,一種無奈的笑。
天允子說道:“也許你會覺得你什麽事情都沒有做過,為什麽會招致殺禍。但其實,即便你死了,陵山都會對外宣稱要追殺你,甚至還會波及你的家人。因為你拜在了我的門下。”
穆簡總算明白了,這天允子就是一個坑爹的東西,死都死掉了,他的深遠影響還是波及到了自己以及家人。
“也許你還會覺得有回轉的機會,但是我要告訴你的是,絕無可能。因為我謀害過雲堂的師傅!”
“什麽?”穆簡傻了,自己的同門天允子都會下手。不過也對,他連自己的徒弟都沒有放過,同門有算的了什麽?
天允子沒有理會穆簡的驚訝,繼續說道:“與其說是謀害,不如說是我自己害了自己。當年,我和你汪荃師伯對雲堂的師傅下了奇毒,聽了一些不該聽的東西。那一次,雲堂的師傅很慘,他被直接扔出了雲天都,因為他把雲天都的隱秘告訴了我們。”
這時天允子懊悔起來,閉著眼睛深吐一口氣,悔道:“千不該萬不該,我們只是想聽一些關於囚仙池的事情,卻無意中聽到了不該聽的東西。從那天開始,為師就再也進不去雲天都了。多年以後,當我以為自己將事情做的很隱秘的時候,雲堂大概是通過月鏡得到了答案。其實我早就想到雲堂會來殺我,所以將你帶離了陵山,可是跑得再遠還是難免一死。因為我實在是小瞧了雲堂。”
穆簡此時覺得聽這些陳芝麻爛谷子的事情委實沒有營養,乾脆的打斷雲堂:“你說這些與我的將來、還有你的死之間有關聯?”
天允子點了點頭,穆簡驚訝的看著天允子,這世間太複雜了,自己活的還真是簡單。各方面的簡單,頭腦簡單,見識簡單,等等等等。
“有很大的關聯!因為臨離開陵山的那夜,為師等一眾天字輩自己得到了雲堂派發的丹藥。那丹藥對我很有用,可以讓我在突破金丹境界壁時少走很多彎路。可我萬萬沒有想到,我明明將自己的丹藥與天渺互換了,可得到的卻仍舊是一枚毒丹。”
穆簡聽到這裡,心裡莫名的痛快了一些。機關算盡,隨後還是死在自己擅長的毒藥上,報應!
雲堂也真是厲害,能猜到天允子會把天渺的丹藥給換掉。不對,難道天渺也死了?那這雲堂也……
穆簡沒有繼續往下想,這都是後事了。
這時天允子冷哼著說道:“報應,報應啊!”
天道昭昭,因果循環,可不就是報應嘛!
“以我多年製毒的經驗,全然沒有發覺它是毒丹,這也是雲堂高深的地方。而且,他能在短短時間裡面就達到神火境,這絕不尋常。而在那一次,我和你汪荃師伯聽到的隱秘裡,就提到了雲堂此人。原來,他的師傅早就知道雲堂不是善茬,入門時的修為就在神火境以上。他圖謀的就是這雲天都……”說著說著,天允子把話題扯得越來越遠了,穆簡是一句也聽不明白,這裡面到底和自己被追殺有什麽關聯。
穆簡很無奈,一個死人當然不會珍惜時間,可是他可沒有這麽多時間聽天允子的廢話。
本想打斷天允子,可是天允子卻就在此時將話題引入了正題。
“雲堂不會讓秘密流傳下去,他不會放過我,所以我死了。他知道一些關於我的事情,他以為你也死了。那麽,他會追殺你我,當然還是以防萬一。”
穆簡愣住了,什麽意思?雲堂知道自己會死?
天允子見穆簡的表情,頓時又笑了起來,場面不再那麽幹了。
天允子笑著說道:“不管如何,你現在活著,但你又必須躲避陵山。所以,為師給你的將來就是,拜入影樓!”
“影樓?既然陵山追殺我,影樓怎麽可能會收留我呢。”穆簡不是傻子,一語說到了重點。
天允子這是再次指向那枚玉佩,“因為你有它!”
穆簡暗道:“這玉佩能讓影樓包藏自己?天允子又在用什麽損招。”
天允子得意的說道:“影樓可不是你想想的那樣,他可是立足在東土的門派。陵山對於他來說,根本不值一提。所以,你只要持著玉佩,什麽事情都會迎刃而解。”
穆簡走過去,拿起了玉佩,問道:“那我走了以後,你怎麽辦?你的遺體,你的家人……”
“我?我已然兵解,所有的一切都歸還給了大地。至於我的家人,這點你不用管。陵山威脅不到他們,不過若是你以後遇到了我的女兒,希望你能照拂一二。”
自此,天允子的身體原來越淡,完整的身形都不存在了。而天允子的話卻還沒有停下來。
“我的時間不多了,這金丹寄靈術也不可能讓我長久的活下去。門口第三塊石磚下有一封為師很早前就留下的書信,你看了之後,自然會知曉很多事情。廢話不多說了, 鑄靈的材料我給你準備好了,丹房的丹爐裡面有一個乾坤袋,你想要的東西都在裡面。”
聽到這裡,穆簡再次愣住了,天允子給自己準備了鑄靈的材料?
想了一會,穆簡明白了。
東西不是給自己準備的,天允子既然要奪舍自己,那這東西當然是留給他自己的。
很快,天允子的煙魂不見了,洞府裡面空蕩蕩的,只有穆簡一人。
穆簡小心翼翼的走到門口的第三塊石磚旁邊,不費什麽力氣就找到了一個檀木盒子。
“既然留了書信,幹嘛還要用金丹寄靈術?真是可笑!”穆簡拿著盒子,冷笑著說道。
書信先不急著看,這洞府穆簡是一刻都不想多停留,直接進入了天允子的丹房開始尋找東西。
管他有用的沒用的,穆簡是統統包成了一個大包袱。
半日後,小花遠遠的看到了穆簡,還是那比穆簡大上幾圈的包袱。
“嗯?穆簡的師傅沒有為難他?還是他被奪舍了?為什麽他安然無恙的出來了。”小花嘀咕道。
對於穆簡來說,不管怎樣天允子都是自己的師傅,祭拜一下是應該的,他跪在了洞府門口,關上大門後,對天允子行了禮。
這個禮就當時給一位老人家的,就算毫不相乾的人,見到老者死在身前,也都應該祝福一番吧。
起身後,穆簡沒有立刻離開,而是掏出了一塊藏了很久的仙木板子,草草的刻上了天允子的名字。
“仙師天允子之墓!”
穆簡沒有署名,他覺得沒有必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