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離跟楚國夫人娘兒倆不緊不慢的喝著茶,說著閑話,這會兒時辰已經到了用膳的點了。
“餓了吧?離兒?”楚國夫人拍了拍一直拉在手中的女兒的小手,眼神就一直沒離開過。
楚離點點頭,故意苦著臉撒嬌一字一頓的道:
“早餓了,這茶喝的,特別餓。”
楚國夫人愛憐的將她滑落的幾絲秀發挽起,道:
“我這就去讓雪兒她們把飯菜端上來,也不知道你愛吃啥,要是不合胃口,娘再給你換。”
不等楚離回答,楚國夫人站起來高高興興的走了出去。
楚國夫人緩緩打開門,雪兒跟小景睡得正香,打著小呼嚕,嘴角流著清口水...
“這兩丫頭,看來真是累了。”
她彎下腰輕輕拍了拍靠著門檻昏睡中的雪兒。
雪兒揉了揉眼睛,楚國夫人正一臉和藹的笑著望著她呢,她驚慌的呼了聲:”夫人!”瞪大眼睛左右一看,自己倚在門檻上,小景趴自己後面正睡的香,她立馬恭敬地站立起來,一腳踹在小景腰上,小景一個冷騰,打了個擺子,一睜眼看見站在面前的楚國夫人,忽地爬起來,用袖口抹去嘴角流下口水,見鬼了似得趴地上直呼:
“夫人饒命,奴婢不知道怎麽就睡過去了,奴婢該死。”
楚國夫人心情不錯,笑著道:
“瞧慌成這樣,多半還沒睡醒,你們下去把飯菜端上來,多添副碗筷,端到我穿心苑的亭子裡去,你們也去吃點東西,讓人在門外面守著,沒我的召喚誰都不能隨意到苑子裡來,你們就不用來候著了。”
“是,夫人。”雪兒做了個福,拉著小景下去。
“是。”小景還沒完全清醒,踉蹌了好幾步。
雪兒跟小景走到廊下,對視了一眼,心裡好像總覺得有點什麽,卻又說不出什麽。
一路無言。
兩人一前一後的進了廚房裡頭。
直到拿筷子的時候,小景看著筷子一陣心酸,自言自語道:
“娘娘要多雙副碗筷,難道是又想起歿了的公主了。”
雪兒胳膊肘頂了她一下:
“哪有那麽多話。”
小景晃晃頭,把兩雙筷子擱上去,道:
“雪兒,你說我怎麽就睡著了,你也不叫我,還好是咱夫人,換了別人可得挨板子了。”
雪兒把飯菜往提盒裡裝,目光呆滯,道:“可不是,我也睡著了,怎麽就睡著了呢。”
小景瞪大眼睛轉過頭去:
“連你都睡著了?真是見鬼了。”
雪兒不再理她,心中卻是慌亂的,剛才自己好像看見了個白影,然後就什麽都不知道了...想到這...又想起昨兒個是公主的忌日,直直地打了個冷顫,左右環視了下,覺得哪裡都涼颼颼的。
小景沒注意雪兒忽地蒼白的臉色,提好盒子跟在雪兒後邊走著,自顧自地小聲嘀嘀咕咕著:
“奇了怪了,怎麽就都睡著了,昨兒個睡的挺好啊。”
穿心湖之上曲折的遊廊裡雪兒跟小景提著盒子嫋嫋婷婷的走著,走在青天白日的陽光裡,雪兒蒼白的臉也逐漸有了血色,迎面一襲白衣清俊不凡的男子不緊不慢的走了過來。
雪兒走在前面,望著來人微微低頭福了一福:
“墨白公子,安好。”
“墨白公子,安好。”小景望著眼前的帥哥,剛才莫名其妙的事情全給拋掉了,努力笑的跟朵花似的,
一雙眼睛硬是成了條縫兒,還在縫兒裡傻搓搓的望著眼前的人兒。 皓月墨白微微一笑,道:
“姨母胃口可還好。”掃了一眼二人提著的盒子。
看來胃口不錯。
小景立馬答道:
“公子放心,夫人胃口不錯,只是估計有點想公主了。”
雪兒皺著眉頭緊緊的瞪了幾眼小景,做著口勢,讓她別多嘴。
小景這會哪有閑心理會她,裝作沒看見,一臉討好的看著皓月墨白。
皓月墨白笑了笑道:
“姨母胃口好我就放心了,你們快去吧,一會兒涼了可不好。”
“是。”雪兒低頭示意,伸出隻手拽著依依不舍失了魂的小景走了。
望著雪兒小景的背影,皓月墨白收住了笑容,嘴角的肌肉抽了抽,顯得有些猙獰,俊朗的臉黑了下來....
想女兒了?皓月墨白背著手,深深的吸了口氣,緩緩的吐了出去,他兩隻手恨恨的握著拳頭,正午的陽光撒在他的臉上,折射出他眼中的寒光凌厲。
笑話!
她想女兒了?她女兒不是活的好好的嗎?
可是我娘呢?我呢?
想到這裡,皓月墨白恨的心抽抽的。
十一歲那年,他抓了隻小雀兒,歡天喜地的去找姨娘。
那時他覺得姨娘就是他的親娘。
他躡手躡腳的走到姨娘住的屋門口,鬼頭鬼腦的想嚇唬嚇唬姨娘。
卻聽見姨娘在哭。
他怔了怔,隔著門縫看進去。
姨娘抱著塊紅色的衣服還是啥,哭的稀裡嘩啦的,嘴裡念叨著:
“離兒,我的兒啊, 娘希望你平平安安的,早點能穿上娘給你做的衣裳。”
平安!
他狠狠吃了一驚,眼前一黑,姨娘的女兒不是自己出生的那天就沒了嗎?
姨娘還哭著呢...
“離兒啊,娘好想你,可是道長說了,娘不能去看你。”
“離兒啊...”
沒死!!!
沒死!!!
居然沒死!!!
都是騙人的....
這兩年,他視若親娘的姨母!!!
皓月墨白的臉色陰陰的,心情更加陰鬱,目光寒森,全身顫抖著冷冷的看著門縫裡的姨母。
尚帶著稚氣的臉盤變得猙獰,此刻他傷心欲絕,肝腸寸斷,卻咬緊了牙關。
姨母欺騙了娘,讓本來就虛弱的娘活活傷心的去了?
他憋悶著一口氣,上不去也下不來,腦海裡一遍又一遍的盤旋著奶娘說過無數次的話。
奶娘說過,娘是難產,但是還有氣兒,父王找了十幾個最好的大夫候著,父王說了一定要把娘救回來,可是娘一聽姨母的姑娘沒了,一口氣就上不去了,直翻白眼兒,臨死還逼著父王要把自己過給姨母撫養。
姨母欺騙了整個皓月國,是她害死了母親,是她害的自己九歲就離別哥哥,父王,自己的家園來到這裡。
她是個騙子!
騙子!
血從他的手上滴下....
他捧在手心的那隻活蹦亂跳的雀兒
已經活活被他捏死了。
雀兒張著嘴兒
瞪著眼睛
滴著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