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求知與兩團水蓱兩前一後,飛快下沉。水蓱本是水質怪物,在水裡的速度比葉求知還要快。不多時,湖底在望,一顆玉光瑩瑩的圓珠半埋在沙裡,水蓱正圍著它盤旋。
葉求知躥了過去,抓住圓珠想將它拿起,哪知這圓珠入手沉重無比,一把竟未能提起來。他這一抓之力何止千斤,居然抓之不起,駭異之下,轉念極快,腳下一跺,土遁術祭起,連人帶珠一起沉入湖底。
水蓱見了圓珠,喜不自勝,散開身形將其裹在裡面,猶如人擁抱一般。忽然它們忙不迭地撒手,退了回來。原來湖水竟滲過它們的身體,注進圓珠中,若不讓開,就要承受湖水的擠壓。
葉求知定睛一看,珠中隱約有一條小龍在盤旋,他腦中似有個閃電劃過:“這是一顆龍的內丹,還是龍蛋?”他也沒有見過龍蛋,胡亂猜想,忽然驚道:“哎喲不好,我拿了這顆圓珠,那條巨龍非要追殺過來不可。”立時就要將它放棄,可隨即一想:“此龍若在附近,焉能讓我碰它一下?”回思剛才的情景,那條龍竟不似真的,心道:“難道我剛才看到的不是真龍,而是此珠影映出來的?我一時心慌意亂,未看得真切?”
他尋思的這會兒工夫,倒灌下來的滔滔湖水皆注入這個小小的圓珠裡。葉求知又驚又喜,心想:“難怪此珠這麽重,我拿不起來!”隨之懼意大增,湖水要是全被圓珠吸去,他豈不暴露在三妖眼下,當即轉而斜向上遁去,以期利用在湖底多次轉折阻去湖水。土遁術是人過之後,身後便即恢復如常,三妖縱然趕來,也瞧不出他的去向。
他斜往上行了一段,複又斜向下行,如此反覆,水勢漸小。這時湖水一變,再不是之前猶如凝乳般的水,而是正常的湖水,圓珠也即不再吸納。葉求知恍悟,原來這圓珠隻納凝乳。他當時一頭載進裡面時,心中便在猜疑,見了這般情形後,又想起喝了一口水時,猶如吃了一口燉爛的肥肉,不由心生異想:“這珠子連同它裡面的湖水莫非也要煉成了妖精了吧?”這雖然有些匪夷所思,但在妖界之中,年深月久,成怪成妖不足為奇,況這珠子一看就非同凡響。
他在逃跑之際,其實一直在祭煉此珠,這時堪堪將它大致煉畢,心意一動,此珠飛了過來,他喜道:“這珠就算此刻沒有神通,砸也將人砸死了。”將那兩個水蓱分別投了進去,它們既然喜歡,就讓它們在珠裡生活好了。
湖水經他這般兜兜轉轉,終至小了,他一步邁過,身後的泥土又合了起來。這一下三妖就算追蹤至此,也必不知他的去向。
葉求知正自高興,忽心中一凜,忖道:“那狗妖鼻子極靈,不知我穿山越嶺,他能不能透過土聞出我的味道來?”頓時又惶惶不安起來,邊走邊想:“狗鼻子堵是堵不住的,可要他鼻息不通還是有辦法的。鼻為肺之竊,肺主諸氣,肺和則鼻能知香臭,肺氣不利,則鼻塞,嗅覺不靈,我只需讓他衛氣失守,寒邪客於頭面,那老狗就什麽也聞不到了。”想定主意,便要配藥沿途釋氣熏那狗妖。他當初采了許多藥草,毒那赤鷩用了一些,此時尚剩余很多。可轉念一想,彈了一下腦門,暗責道:“我真是笨了,這土裡如何釋放,藥氣被土一埋,藥性定然大減,熏不壞狗鼻子,反遺人線索。”隻得放棄此念,發足疾行,先離開此地再說。
行了一陣,忽聽到不遠處有水聲,知是地下暗流,頓靈光一閃,計上心來。忙快走幾步,穿壁而過,鑽進了一條地下河流裡。他潛在河底,隨水流曲曲折折繞了無數彎,拐進一條大河,衝出了地下。
這河浩浩蕩蕩,向前奔去。葉求知運識四下一掃,望見一條大魚,一把搶過去,分識控住它的大腦,從它口中鑽了進去。
許是在妖界之故,這裡的任何生物都要比人界大上許多,也凶猛許多,要找到大型的動物極是容易。葉求知毫不費力的以此法鑽進了一個又一個的凶獸腹中,以層層相套的故伎掩護,再不虞狗妖聞出他來。
他一路順水而下,不斷地為自己套上護殼,不知不覺輾轉來到大海之上。此時,他身體最外面是一頭凶猛的虎鯊,他驅著這頭虎鯊在海上巡遊,盼能找個小島棲身。海上大多是水族,極少會上岸,只要尋個荒島,就不必擔心受妖獸侵擾,是最理想的棲身之地。
這天正覓間,虎鯊突然感到一陣心悸,葉求知的分識取代了它的大腦,與其心靈感應,虎鯊一有異動他立時感同身受。他此時心裡莫名湧上一種畏懼之感,似有危險逼近,就如老鼠嗅見了貓,羊見了虎一般。
葉求知警兆才起,依稀看到一條白影從身旁一閃即沒,水瀾也不驚起一絲。葉求知幾疑眼花,尚未回過味來,心悸又起,如此再三,每過半晌便有一次,每次都似有東西快捷無倫的過去,要非是虎鯊動物的本能,對食物鏈上端的猛獸有一種天然的敬畏,他完全覺察不出來。
葉求知驚疑不定,猜想是有大妖過去。忽然海中傳來聲波,虎鯊的同伴在召喚它,命它前去集合出征。葉求知的心立即懸了起來:“難道我到了海上,已被這些水怪覺察?”
他驅了虎鯊躲在水草間的石隙裡,過不多時,一大群虎鯊浩浩蕩蕩地從頭頂而過。隔了半晌,水聲又動,又一大群海怪呼嘯而來,鼓噪而去。便在一天一夜間,竟有數十批不同的水族從此而過,俱往同一個方向而去。葉求知起始擔心它們興師動眾是為了自己,可見如此陣仗,反放下心來,忖道:“若是它們四散開來,尚有可能在大海上尋找我,可它們往同一個方向去,則恐怕是另有其事。瞧它們氣勢洶洶的模樣,莫非有戰事?”他心中一喜,這些水怪們一去,後方一片空虛,正方便了自己行動。
葉求知等了幾日,待海怪們去盡,便在海上大肆搜尋起來,終於找到一座適宜的荒島,細察之下,無任何妖獸棲居的痕跡。他爬上岸來,一個火焰掌,將這些時日掩護他的層層護殼燒了,心道:“多虧了你們我才逃到了這裡,不要怨我恩將仇報,隻怪你們投錯了胎,淪為妖族。今日超度了你們,改日到人間去吧。”他不知往生經如何念,便口喧了一句“阿彌陀佛”,往島上走去。
海上水怪雖極少上岸,但不排除飛鳥及一些妖力強大眼尖耳靈的,葉求知哪敢隨便在島上居住,而是用土遁術鑽到地裡,打了一個石室,以此做為棲身之所。葉求知看著小小方室,便是以後的長居之地,www.uukanshu.net 不複再輕易出去,一生囚困於此,不由地一陣悲淒,忍不住又自憐自傷。好在有了上次的教訓,心情激蕩一下便即止住。
他強遏心緒,靜坐用功。要待重返人界,唯今只有靠自己早一日參悟大道,練就本領,方能脫此樊籬。盡管遙遙無期,想來令人沮喪,但也算有個期盼指望。
可處在這種絕望之境,葉求知沒有瘋掉已算不錯,心神哪能安寧得下來。他胡思亂想了半天,盡憶起人間的一些往事。想到了兩位師父,唐可兒、朱鳳欣及小師弟等,不知他們過得怎麽樣,如知道他此刻的處境又會是何等的心情。
正自思潮起伏間,忽聽到海浪拍岸聲。他悚然一驚,忙凝神傾聽,他此刻恰如一隻驚弓之鳥,稍有風吹草動,就驚動而起。
他聽了一刻,隻聞海浪聲,而無水怪鳴叫,方覺安心,心道:“起風暴了嗎?”
可聽了一會兒,又覺不像,海浪不斷狠拍堤岸,卻無一絲風聲。他忖道:“無風怎麽起浪?若說水怪在打架,可水怪們都已走了?”
他稍稍放出神識,只見海上水波激蕩,洶湧澎湃,波濤翻滾之間有無數的妖獸殘屍漂流而來,將水都染紅了。葉求知恍然省悟,原來日前從此而過的水族大軍打了起來,戰況激烈,以致波浪傳到了這裡。
如在平時也就罷了,這時水妖們全去參戰了,後方空虛,葉求知看著滿海的屍骸動起了心思。若是收集了這些妖獸的內丹,用星天之法化去它們的妖氣,於他修煉將是一大臂助。於是出了洞來,將圓珠取出,扔進海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