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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章諾言，秘辛

　　昏黃的燈火下，平日裡用來審案的大堂格外森冷。

　　坐在貢桌後的趙芊潤，靜靜的聽著秦雲的敘述。

　　待秦雲說完後，趙芊潤並沒有去質問秦雲的這番說辭。

　　而是好奇的盯著秦雲，詢問道:“這幾天來，清風鎮也發生過幾次事關文淵書院的案件。但無一例外，那些罪犯在案發當日全部都潛逃。本官很好奇，你為什麽不逃。你應該知道，文淵書院在大周的地位和影響力的！”

　　趙芊潤笑了笑，眯著眼睛看著秦雲那張鎮定自若的臉，重複道:“為什麽?”

　　秦雲淡淡一笑，抬手指著趙芊潤頭頂的那塊牌匾:“因為它！”

　　趙芊潤抬起頭看了一眼那掛在大堂正上方的明鏡高懸四個字。

　　再看秦雲的時候，眼裡明顯戴上了凝重之色。

　　昏黃的燈火中，牌匾上，金漆裝裱而成的明鏡高懸四個字，閃爍著曳曳的光輝。

　　那四個字，如果從書法的角度來看，絕對是一個敗筆。甚至沒有絲毫可取之處。

　　但是，在大周五百年來的江山傳承中，這四個字，卻是巋然不動的掛在大周各個郡縣的大堂中。

　　原因無他，因為那時大周開國皇帝，五百年前神州大陸第一強者，親筆寫下的。

　　歪歪扭扭的字跡，毫無美感。

　　但卻充斥著一股氣勢衝天的浩然正氣，這股氣勢自五百年前寫下，百年光陰，從未消弱過。

　　秦雲看到了趙芊潤眼中的凝重，心中不由的松了一口氣。

　　他知道，今天自己這一堵是賭對了。

　　秦雲靜靜的看著趙芊潤，輕聲道:“我想看看，五百年前締造大周王朝的那位絕世強者為天下萬民寫下的題字，在五百年後的今天，到底有多重的分量！”

　　趙芊潤盯著秦雲許久，眼中冷厲的目光，隨之變得柔和了許多。

　　靠在椅子上後，趙芊潤閉上了眼睛，輕歎一聲。

　　“別的地方，本官不知道。但是在清風鎮，在本官的地盤上。我可以告訴你，這四個字，和五百年前一樣。重如泰山！”

　　孤身站在大堂中的秦雲，聞言後，微微一笑。

　　側室中，素袍老者聽到趙芊潤的話後，臉上神色既有激動，也有無奈。

　　穿過縫隙，看了一眼主位上目光堅毅如鐵的小侯爺，素袍老者凝視良久後，枯瘦的臉頰上，竟是浮現出了一抹柔和的笑容。

　　素袍老者轉過頭來，看著身旁的商苗統領，微微笑了笑。

　　隨後，他從懷中取出了一封書信，交給了商苗統領，叮囑道:“找個可靠的人，馬上發往長安！”

　　商苗統領恭敬的接過書信，裝進懷裡，單臂撫胸，行了一個軍禮後，轉身離去。

　　待商苗統領離去後，素袍老者轉過頭，穿過那透露著昏黃光線的縫隙，看著坐在椅子上，面容堅毅的小侯爺，搖頭笑笑:“臭小子！”

　　大堂中。

　　趙芊潤起身走下了座椅，來到秦雲身前後，盯著秦雲道:“秦雲，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麽。我可以告訴你，本官自會嚴格按照大周律令辦事，

凡是有罪在身的，本官絕不姑息。不管他是書院，還是在那些跺一腳，清風鎮顫三下的狠人。你聽明白了嗎?”　　秦雲聽出了對方話中的威脅，但此時，他已經達到了預計目的，故而，在聽到這番話後，自然不會在意。

　　微微笑了笑後，微微躬身低頭抱拳行禮:“在下明白！”

　　趙芊潤看了他一眼，隨後移開了目光。

　　“商苗！”

　　朝著門外喊了一聲後，商苗帶著刀大步走了進來，拱手行禮:“侯爺！”

　　趙芊潤大步走回到椅子旁邊，大馬金刀坐下，聲音清朗的發不出了一系列的命令:“將屍體完好無損的搬運過來，傳文淵書院相關人等到堂，傳秦記酒館老黃，羅敷到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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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酒館內外，黑衣黑甲的虎狼營士兵持刀而立。

　　七具屍體齊整的擺放在一起，地上的鮮血未曾洗去，整個氣氛，格外陰森。

　　熊熊燃燒的火把，火光跳動著，酒館中光線忽明忽暗。

　　不多時，門外傳來了一聲急促的馬蹄聲。

　　戰馬停下，便有一個黑衣黑甲的軍爺，大步走進了酒館。

　　看了一眼地上的屍體和櫃台後的老黃和羅敷後。那軍人走上前去，對老黃微微一禮:“黃先生，侯爺請您和羅敷小姐過去！”

　　崇拜強者的軍中的傳統，即便是虎狼營也不例外。

　　老黃在清風鎮凶名赫赫，憑的可不是以訛傳訛。而是一把大刀，一刀一刀砍出來的。

　　當年曾有幸見識過的老黃在碼頭上大殺四方場景的這位軍人，對待老黃的態度，恭敬無比。

　　老黃見這人如此客氣，連忙站起來，絲毫沒有強者的架子，點點頭道:“應該的應該的，我們這就走！”

　　說話，老黃對那軍人點頭笑了笑後，拉著羅敷便走出了酒館。

　　臨出門的時候，羅敷突然停下了腳步。然後在諸多虎狼營士兵警惕的目光中，轉身走到門前，拿起鎖頭，將酒館的門上了鎖。

　　返回來後，見很多人都看著自己。

　　羅敷臉紅了一下，低頭邁著小碎步，急急忙忙的走到了老黃身後。

　　商苗笑了笑，擺擺手，示意兄弟們不要如此緊張。

　　翻身上馬後，商苗一抖韁繩，戰馬揚蹄而出。

　　身後，羅敷和老黃不急不慢的走著。

　　走了一會兒後，羅敷看到四下裡大兵們離的比較遠，轉過頭，看了一眼身旁駝著背，一瘸一拐走著的老黃。想到了白天的時候，在酒館外，秦雲和張翠山的那一番對話。

　　羅敷猶豫了一下後，輕聲問道:“秦雲為什麽會答應張家的堵鬥?”

　　老黃猛然聽到羅敷的聲音，還以為她要問今天晚上的事情，頓時嚇了一大跳。

　　但沒想到，她竟然問這件事。

　　老黃看了羅敷一眼，猶豫了片刻後，輕聲道:“張家的二長老張浩然，便是如今朝廷的禦史。”

　　羅敷不解，好奇的看著老黃。

　　老黃眼中閃過一抹複雜之色，腳步停下，仰起頭，看著天空中散發淡淡哀傷的紅月，輕聲道:“十四年前的那件事，便是張禦史的一本奏折引發的！”

　　羅敷聞言，身體微顫，低著頭默然不語。

　　張禦史，張浩然，曾是秦雲父親秦破軍麾下的書記官。

　　後來，秦雲家被滅門後。張浩然憑借著偷偷發出的那封信，從一個書記官，一躍而成為當朝禦史，地位與之前比起來，簡直雲泥之別。

　　老黃帶著秦雲和羅敷來到清風鎮後。時隔一段時間，便會帶著大黃狗出去走走，對外說是去打獵。

　　其實是上京秘密調查當年的那件事。

　　而張浩然，便是老黃第一個揪出來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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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老黃和羅敷到了衙門後，發現衙門外，十幾個書院的學生正跟守門的士兵激辯著什麽。

　　從士兵們已經拔出半截的鋼刀來看，剛剛，書院的情緒很激動。、

　　士兵組成的人牆後面，一個滿臉血汙的士兵，拿著毛巾貼著臉。看了一眼對面那些目無法紀的書院弟子，轉過頭來，對一臉擔憂的同伴搖搖頭。

　　而書院一方，那些年輕的修士們，依然情緒激動，指著士兵們辱罵著什麽。

　　各種江南俚語，地方罵人的方言，響成了一篇。一時間，莊重的衙門口，活像三教九流聚集的菜市場一般。

　　當商苗統領，帶著老黃和羅敷出現後。

　　書院的怒火，頓時瞄準了老黃和老黃身邊的那個弱女子。

　　一群人嗤拉一聲拔出長劍，氣勢洶洶的衝了過來。

　　商苗統領皺了皺眉，策馬上前，擺擺手示意士兵們將老黃和羅敷保護好。目光冷厲的掃視了一眼幾個衝在最前方的書院弟子，冷聲喝道:“你們想幹什麽?”

　　“交出凶手！”

　　帶頭的一個書院弟子，面紅耳赤，義憤填膺的指著士兵保護中的老黃，直視商苗統領道。

　　商苗統領眯著眼睛，盯著這個出頭鳥，冷笑道:“張翠華，你知道煽動無知人等， 衝擊官府，是什麽罪名嗎?”

　　張翠華被商苗統領盯住，仿佛是被一條劇毒的眼鏡蛇盯住一樣，心裡頓時悚然。

　　十年來，商苗統領帶領他手下的人，誅殺了上百在清風鎮鬧事的人。

　　可以說，這個家夥手上沾滿了修士的鮮血。

　　在修士眼裡，人人恨不得而誅之。

　　但無奈的是，商苗統領本身便是化神期的高手，而且，其手下的士兵多是化神級別高手。

　　張翠華鼓起勇氣想與之對視，但剛抬起頭，就看到了商苗統領眼裡閃過的那一抹寒光後。

　　張翠華心中像是被利器刺了一下，急劇收縮，心中敬畏之下，低下頭。

　　“不，不是我，我沒有煽動！”張翠華抬起顫抖的手，擦去了鬢角滲出的冷汗。忐忑不安的解釋道。

　　商苗統領嘲諷一笑，盯著他，冷聲問道:“那你跳出來幹什麽?”

　　張翠華抬起頭，看到商苗統領目光如劍，直刺人心。

　　說到嘴邊的話，因為恐懼又吞了回去。

　　頭皮發麻之下，連忙退回到了人群中

　　商苗冷眼看著他，見這位張家二少如此不堪後，鷹隼般的眼睛裡，浮現出了不加掩飾的嘲諷。

　　張翠華被人一眼逼退，其他書院弟子也頓感臉上無光。

　　其中一人走出來後，直視著商苗，怒氣衝衝道:“商統領真是好大的官威，我等前來請願，怎麽從統領嘴裡說出來，就成了聚眾鬧事了?”

　　商苗收斂了臉上的笑意，眼中冰寒一片，盯著他，沉聲問道:“你又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