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許多古人睡覺都很早,因為他們晚間的選項並不如現代人多,而且對尋常百姓而言,燈燭又是一筆不便宜的花費,只在必要的時候才舍得點。當然,“夜市千燈照碧雲,高樓紅袖客紛紛”這類的場景也並不稀罕,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方式。
陪審的幾個獄卒已經懨懨欲睡,武大人卻精神飽滿,聲音亮堂:“你告訴我這些,是想說什麽?”
王老五道:“早在一個月之前,這個消息就已經在江湖上傳開了。要我看,那個方台和胡一刀就是衝著寶藏來的。現在但凡有點能耐的人,不是已經到了這裡,就是還在到這裡的路上,不管是黑道還是白道的人,都想分一杯羹。你如果不信,不妨等天一亮就查點一下附近所有的客棧,看看是不是每天都來了許多帶著兵器的新面孔。過不了多久,恐怕你的手下都未必有來尋寶的人多。”
王老五眼中閃過一道狡黠的目光:“不如你和我合作,咱倆一起分得這兩份寶藏,到時候你加官進爵,我富貴逍遙。這才是兩全其美。”
武宣不屑道:“本官憑什麽要答應你?”
“我在雪花閣中呆了二十幾年,江湖上有什麽風吹草動都逃不過我的耳朵,你又是這裡的土皇帝,隻要你我一起合作,你在明我在暗,何愁大事不成!”王老五似乎興奮地已經忘了自己還綁在老虎凳上。
看這老小子說的不像是假話,本官也不妨先答應他,見勢不妙再將它賣了也不遲。武宣心裡盤算著,面上道:“你就不怕你的主子找你麻煩?”
王老五挑他一眼道:“人為財死,鳥為食亡。當年我加入雪花閣以為可以大展宏圖,可這麽多年來,還是一個紅衣盜。我都這把年紀了,若不趁著這次機會搏一把,他娘的真是白活了!”
“好,本官答應同你合作,但是,你在明我在暗,你在下,我在上,不要指望我會放了你。小王,下一步,我們該怎麽辦?”武大人架起官威,鼻孔出氣,已經把王老五當成了下人。
卻是上了同一條船,王老五也不再計較,罵咧咧叫左右幫他把繩索鐐銬解下,搬來一張凳子,“兩天以後,這裡會舉辦一個壽宴,這可不是普通的壽宴。”
武宣倒是想起來昨天周子安給他的那張燙金請柬,打起一個哈欠:“你是說――,員外周侗?”
“沒錯,最近漠北江湖上傳出來很多消息,經我多方打探,這些消息似乎都和周府有關。我想這次的壽宴,絕不會隻是一場宴席那麽簡單。還有……”王老五宛如一個教授在孜孜講授自己的分析,回過頭看,卻發現學生已經不見了!
――“你們將軍呢?”王老五“咦”道。環顧左右,剛剛還在這的武宣去哪兒了。
“將軍說他困了,剛剛已經走了,別愣著了,走吧。”獄卒拖著惺忪睡眼,不耐煩喊。王老五沒理他,繼續思考自己的緝寶指南,卻被兩個五大三粗的漢子架起來,給抬進了單監。
一腳官靴踏出牢門,武大人伸了個懶腰,天色已經蒙蒙亮,原來一夜追人帶審犯弄了整個晚上,沒想到自己的頭一次加班竟然是在監牢裡。武大人搖了搖腦袋,就地做起了早操,官兵們平時都是持戟拿槍地操練,哪裡見過後世的第N套廣播體操,一個士兵鬥膽問:“將軍,您這是?”
武宣瞥了他一眼道:“做操呢,就是晨練,每天做一做,活到九十九。去,吩咐廚房,給我弄份早飯過來。”
“啊?是!”士兵一溜煙跑了。
“看什麽看都,都跟本將軍一起做,動作不規范的,罰今天早上沒飯吃!”
“啊?是是是!”
吃過早點,武宣困意上湧,趴在公案上打起瞌睡。帳外日光寸寸掛起,待到快要中天的時刻,吳湍拖著疲憊的身軀進了帳中。見武宣睡著,吳湍小心翼翼地喊道:“將軍――,將軍――”
奇怪卻聽武大人騷騷叫起來:“嘿...嘿,娘子――,這,衣服太厚,肯定...很熱,來,為夫幫你脫下來。”
吳湍心下一驚,難道自己看到了什麽不該看到的事情?迅速拿出專業的偵察素質四下查探,他剛一動,便不小心撞到一排兵器,驚醒了武宣。原來這廝在說夢話。吳湍笑了笑,“將軍,是不是又在想素兒小姐了?”
對啊!我剛剛做夢夢到素兒了,不對,他怎麽會知道,難道自己說夢話了?我一向睡覺號稱嘴封蠟油,鐵口不動,根本不可能透露半點風聲的。算了管他的,武宣突然想起正事,“胡一刀抓到沒有?”
“回稟將軍,”吳湍道:“弟兄們追了一夜,發現此賊特別狡猾,我們每追到一處,他就把留下的腳印用樹枝擦了個乾淨,斷了我們的線索,末將慚愧,沒能抓住他。不過瞧那方向,應該是奔著廣陽府去了。”
武大人點了點頭,隻要方台還在自己這,胡一刀就算跑了也沒什麽關系,“你們也辛苦了,你擬一張告示下去,通知沿途各路緝拿。另外,再拿兩張給廣陽府送去。”
“末將已經將告示派發下去,廣陽府的劉知府和張將軍,我也分別派人送去了。”吳湍道。
武宣點了點頭,見公案上還有早點吃剩下的半個包子,便將包子塞進嘴裡,想起了陳樹人,“陳大官人那邊怎麽樣了?”
“客棧裡沒發生什麽事情,陳老爺和商隊都在那兒歇著,隻是末將早上聽說――”
“聽說什麽?”武宣停住嘴巴。
“――聽說素兒小姐很擔心你,還派人來問昨晚上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吳湍笑眯眯道,武宣卻覺得這笑容騷不可奈,拾起根筷子“梆”一聲扔到了吳湍的鋼盔上。
“不許笑!”武大人板起臉道,“問你點正經事,昨天送請柬那小子的老子,你知道多少?”
吳湍剛剛挨了武大人一筷,又被武大人這繞口令似的發問弄得愣神,腦路突然塞住,――“就是周府那個員外周子安,哦不是,――他爹,那個周侗。”武宣補充道。
吳湍想了想道:“說起周員外,是遠近聞名的財主,說他樂善好施,幽州許多黑道白道的兄弟他都認識。過兩天就是他五十五歲的大壽,到時候肯定有很多人來賀壽。”
武宣暗翻白眼,心道有錢人就是愛瞎講究,五十五歲你過個錘子大壽,擱後世連退休年齡都不到,心疼這幫古代祖宗壽命短,一念至此,便覺得吳湍這副濃眉大眼頗有短命相,武大人突然萌發出了一股子使命感,老子一定要將這廣播體操進行到底,讓我胡楊鎮的官兵弟兄都過上八十大壽!――“我是問你,對他的底細清不清楚,周侗是如何發家,平常都和什麽人來往?”武宣臉上多了幾朵烏雲。
“額...這...”吳湍想撓頭,卻無奈發現鋼盔太硬,隻得道,“末將不知,周員外每月的例銀和年稅都按時上交, 弟兄們也都對周府很客氣。將軍,是您把我帶到這兒來的,你都不清楚,末將肯定也不知道呀。”
見將軍臉未轉晴,吳湍卻想起武宣一向是有一說一,從不多講廢話,怎地問起周員外來了,吳湍馬上正色道:“怎麽了將軍?是不是發現周府和那幫黑衣人有勾結?我這就派人去周府監視他們的一舉一動。”
武宣扔給他一記大白眼,擺擺手道:“這倒沒有,不過我感覺這個周府並不簡單。王老五說有三張藏寶圖,一張在他那,還有兩張卻沒人知道下落。要找到另外兩張地圖,周府或許能給我們一些線索。”
“藏寶圖?”吳湍疑惑道。
“不錯,那幫黑衣人和王老五其實都屬於一個神秘的組織,――雪花閣。雪花閣的人在尋找前朝腹陽子留下的寶藏,藏寶圖一共有三張,其中一張就在王老五手裡。兩天后的周府壽宴,可能會有第二張藏寶圖的消息。”
話音剛落,吳湍“咦”地一聲,眼孔睜大,複又眉頭搭在一起,形象展示了從發現到深思的全過程,他不禁喊出聲:“腹陽子!雪花閣!”
武宣把王老五的話給吳湍說了一遍。
“乖乖,這可真是件大事情,沒想到咱們這是塊寶地。將軍,下一步你有什麽打算?末將願為將軍效犬馬之勞!”吳湍滿腹激昂,活像一個剛從演講大廳出來的學生。
“行了,你先下去休息吧,有事兒我會叫你的。”老子能有什麽打算,消息是真是假我都不知道,打發走了吳湍,武大人接茬繼續睡回籠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