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黑慘從中來,不禁失聲慟哭,沒了老虎椅的捆綁,杜黑矮胖的身材得以自由,他以膝代腿,咚咚幾下滑跪到武宣面前,一把抱住武宣大腿道:“大人啊!這和我沒關系呀!我是新入夥的,所有的事情全是王老五他讓我乾的呀。――是他!是他教我‘腹裡乾坤’,我用‘腹裡乾坤’把地圖藏在肚子裡。現在,地圖一定就在他的肚子裡!將軍,將軍我冤枉呀,小人知錯,不該做了他的幫凶,請將軍從輕發落啊……我也是沒辦法,誰想做賊呀,可我爹我爺爺都是賊!祖傳的手藝我不能不做呀!”杜黑再次求饒起來,沒完沒了,拉著武大人大談起自己的家譜來。武宣隻覺得自己的耳膜都要給這家夥震破了,忙擺擺手,早有兩個五大三粗的官兵進來,矮胖子便像小雞一般被拎出去了。
武宣一雙鳳眼好奇地瞅了瞅王老五,發現這廝直挺挺綁在那老虎凳上,頭顱上揚,好似在鍋裡還未煮熟的鴨子,以為自己還會飛走,依舊很神氣。武宣卻在打量他的肚子,平平常常,不突不癟,看這老小子的模樣也絲毫不覺得不舒服。
原來真的可以把東西給藏在肚子裡,難怪聽說許多雪花閣的人就算被抓了也找不到罪證。這可是個大新聞,老子往上邊一報,還不是立下了穩穩的大功!武大人暗喜,卻沒忘了正事。
“王老五,你的手下已經一五一十全都招了,本官奉勸你配合一點,乖乖把地圖給交出來。省得本將軍麻煩,――開膛破肚!”武宣陰著臉道。
王老五不為所動,大笑道:“哈哈哈,你就是殺了我得到了地圖,你也不知道這是什麽地圖,在你的手裡,不過隻是一張廢紙而已!將軍要是窮極無聊的話,不妨一試,哈哈哈哈!”
這老小子是個聰明人,而且還是雪花閣裡的人物,見過的奇珍異寶一定不少,如果有一件東西是連他這種人都格外珍惜的,那肯定是件可以讓人好到要命的東西。武宣也越來越好奇了。
武宣假裝不以為意道:“我為刀俎,你為魚肉。現在你在我的手上,縱然你以為可以憑這個要挾我,對你也沒有半點好處。天下間稀世珍寶很少,但識貨的人卻很多,大不了本將軍把它交予朝廷,到時候我還是大功一件。到那時候,朝廷對我論功行賞,至於你嘛,就隻有開刀問斬了。這還不算完,等你的首級爛到模糊了,兵部檢巡戰績的人下來,本將軍還可以拿你的頭當成土匪或是番兵給他們瞧瞧,多領些軍餉呢!”
官字兩張口,王老五盡管是橫行江湖的悍盜,卻遇上武宣這樣的狗官,饒是如王老五這樣的老江湖,也驚出一身冷汗,嘴巴氣得直打哆嗦。老子闖蕩江湖幾十年,怎麽能這樣慘死!果然鬥天鬥地不鬥官,王老五先是將武宣祖宗十八代問候了個遍,繼而忙道:“你!你就不想知道這是張什麽地圖麽!交給朝廷那群狗官,太可惜了呀,實在太可惜了,你會後悔死的!”
武宣攤了攤手道:“無非就是些什麽寶藏嘛,我這個人呐,對錢看得比較淡,我也不怕你笑話我,我都不會花錢的,你給我錢我都不知道該幹什麽。”
“如果不僅僅是金銀財寶,要是它能讓你坐擁一切,還能擁有絕世武功,甚至號令千軍萬馬,你會不心動?”王老五狂熱道。
真是太可笑了,仿佛天下間隻要能與“寶藏”二字掛上鉤的,不用上什麽富可敵國,坐擁天下之類的詞兒就會顯得寒磣。武宣當然不會聽信王老五的信口開河,反倒覺得那張所謂的藏寶圖說不定就是哪個小孩畫的惡作劇,
自小受到馬克思主義哲學熏陶的武宣,對腳踏實地的擁戴還真是比一般人要強。 武宣不屑地看了他一眼道:“人見利而不見害,魚見餌而不見鉤。要是真像你說的這麽厲害,那本將軍就更應該將它進獻給皇上了。廢話少說,是自己吐出來還是本將軍親自操刀,選一個吧!”
獄卒手中不知何時已經多了一把亮著銀光的匕首。王老五突然喊道:“慢著!地圖我可以拿出來,但是你先聽我把話說完。”
“請講。”武宣微笑道,心中竊喜,這老小子也頂不住了。
王老五歎了口氣道:“這份地圖,確實是稀世珍寶。相傳前朝末代國師腹陽子在亡國之後,帶著前朝皇室連同大量天下秘寶逃到了一個誰都沒有找到的地方。有人說他是為了復國,也有人說,他毀掉了這些東西,不想讓當今的天子得到。還有人說,他們已經去到了西域某個公國安享晚年,總之眾說紛紜。但是有條傳言,確實眾口一致,――誰都知道,腹陽子在死前,曾將他從皇宮帶出來的所有東西連同他平生的絕學統統藏在了一個地方,並親手繪製了三份地圖。”
王老五所言的前朝,就是昔日一統中原的陳朝,幾十年前,陳朝內亂分裂,才形成了如今大理和越國割據的局面。
“這麽說來,你肚子裡的這份地圖,就是其中之一咯?”武宣繞有興趣地道,“那其他兩份,現在何處?”
王老五搖了搖頭:“我也不知道,我奉上頭的命令,他們隻告訴我有一份藏寶圖在幾個西域人手裡,這幾個西域人要走水路過關,要我務必盡快從他們手中拿到地圖。當時我正在百裡之外的通城縣,一時間也趕不過來,所以就飛鴿傳書給杜黑他們動手。”
“所以你就派杜黑他們去攔截西域人,卻沒想到正好被巡邏的官兵發現,被當成了走私犯關進大牢。杜黑他們又將這個變故想辦法通知給了你,所以你就想到了假裝在我面前行竊敗露,趁計進入邊防大獄,拿到杜黑手中的地圖,然後就會有你們的人來救你出去,這樣一來,你就可以向你的上司交差。對嗎?”武宣將王老五的話打斷, 插嘴道。
王老五“哼”了一聲:“不錯,你說的八九不離十。不過這些都不重要,我想和你說的事,是現在!是這份寶圖!”
這老小子,竟然還想著討價還價,武大人不耐煩準備大刑伺候,王老五大聲道:“你以為殺了我拿到藏寶圖你就能加官進爵了嗎?可笑你,這裡早已經成了是非之地,你就置身其中,竟然渾然不覺。”
王老五話中有話,武宣皺眉道:“你什麽意思?有話快說,有屁快放。”
王老五昂起脖子道:“今年六月十三,麒麟書院的烏龍先生與院長下棋時曾說過,他夜觀天象,將有不世之寶誕於漠北,而且預言確切位置應該在漠北西南方圓八百裡方圓之地。而這個鎮子,正好在這個范圍之內。”
“簡直可笑,教書先生業余扮演神棍,如果真的那麽準,乾脆去廟裡當活菩薩,預測個地震洪災的該多好。”武宣不知道麒麟書院是個什麽地方,心道區區一個學校,老師裝裝神棍糊弄糊弄那幫傻學生,出了學校居然還有人能信他們的傻話。不禁對王老五的智商多了幾分懷疑。
王老五面色微變,繼而露出笑,嘲笑:“黃口小兒,居然連烏龍先生都不知道。烏龍先生堪稱當今天下奇門遁甲第一人,識人斷面,預測天象無一不能,就連皇帝見了他也要恭恭敬敬地叫一聲‘先生’,他說有,就一定有。”
真的有這麽厲害?一個教書先生都能讓皇帝禮讓,看來這個朝代對知識分子還是挺尊重的,可惜現在自己是武官,享受不到這個待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