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昇感受到後者身上傳來的壓力,心中生出了一絲抗拒。如此審問犯人一般的話,讓他完全抵觸了起來。
“我為什麽要告訴你?若沒有別的事,我要離開了。”他冷冷地說了一句,轉身就朝著蠻荒方向走去。
眉宇一掀,那人顯然沒想到陳昇居然會這麽回答。怔了片刻後,他臉上帶著淡笑道:“小家夥,你是蠻荒衛道盟的新人?”
“是!”陳昇身形不停地說道。
見到他的無禮態度,那人也不生氣,再度一笑道:“那我預祝你出人頭地,成為人上之人。”
“謝謝!”轉眼,陳昇的身影已經看不見。一句謝謝,悠悠地傳進了那人的耳中。
“真有意思。比以前的那些小子都強多了,練氣境一層,不知道能闖入什麽樣的地界?‘盟衛’?‘皇衛’?還是‘鼎天’?”他沉吟著,從他嘴裡說出幾個旁人無法理解的字眼。若是陳昇還在,定會一問究竟。
“有人走出了‘黑暗地’,看來得和老大去匯報下了。”過了一會兒,那人一抬頭,雄厚的靈力衝出身體,接著直接一閃身衝向了上空。虛空略微停頓,然後朝著南方急速飛去。
如果是陳昇看到這一幕,定會混身冷汗。居然對一個築基境以上級別的強者施以漠視,他的小命又是走了一遭閻王殿。
“烈焰城”,世界之南最邊緣的一座城池。這裡,是一座屏障,一座抗拒獸潮的屏障。
城池的建造古樸而雄偉。朝著無盡蠻荒的兩邊各豎著兩道延綿萬裡的高達三十米的城牆。就像是一個巨人張開的雙臂般,將蠻荒拒之在外。
城牆高聳,巡邏的侍衛輪流巡視,堅守著自己的崗位。
整個烈焰城共有六十萬人類。住在這裡的人,沒有一個是平民。或多或少,這些人都有著一絲修為。不過一旦發生獸潮,這些人都只能作為炮灰存在。但是,他們從來沒有退縮。數千年,他們世世代代都將這個當做是使命。
陳昇站在城外百裡之遙的一個山頭上,望著眼前的這座宏偉古城,看到城牆上那修補的痕跡和乾涸的紅色,心中生出了無比的震撼。前世的長城他遊過,但絕無眼前的烈焰城來得雄偉。
就在他駐足驚歎的時候,烈焰城靠近東面的城門口迎來了清晨的第一批路人。
這隊人大概有三十多人左右,清一色的少年,個個稚嫩的臉上都布滿了狼狽。他們雙目帶著好奇與振奮,邁著激動的步伐走進城裡。
守門的一個中年軍士見到這群少年走過,眼中都露出一絲惋惜。他眼裡見過太多的桀驁少年了,可是能活著出來的又有幾個?十不存一,甚至是百不存一,這都不是什麽稀奇的事情。
隨著這隊少年的進城,慢慢地又有幾隊人馬進入城中。一個早晨的時間,近十多隊完全由少年組成的隊伍走進了烈焰城。
這些人,都是世界南部各大城池中的一些武盟子弟,目的同樣也是衛道盟的歷練。世界大小城池數萬,大小武盟更是數以億計,這點人實在是算不得什麽。
一連半月,這些少年隊伍均是慢慢地匯集到了烈焰城。眼下,已經聚集了不下萬人。而他們,會在最後一批人到來之後被送入衛道盟。
大約是正午時間,一道孤獨的身影走到了東門前。陳昇抬頭看了看高聳的城牆,心中再度浮出一絲欽佩。
城門前的一名軍士頭領看到他孤身一人,眼神驚疑地走向前來,道:“你,站住!”
陳昇微微一愣,錯愕地看著他。隨即眼光停留在了另外一隊剛進城的少年身上,只見他們通過的時候其中有一人手裡拿出一封信函,然後似乎還要登記一番。
心中一動,臉上浮出一絲苦笑。自己身上可是什麽都沒有,大師兄他們又不知道是否有沒通過,這下子倒有些麻煩了。
“你是哪個城池的?”那軍士見他愣著,不由開口問道。
陳昇雙眸看著他,語氣淡然地回道:“涿鹿城。”
“涿鹿城?”那軍士一愣,隨即轉身走到記錄的桌子那裡查了一下,轉身走回來,神色疑惑道:“按照記錄,涿鹿城一共十三人,怎麽就你一人?”
“陳昇!”就在陳昇暗愁怎麽回答他的時候,一聲驚喜的叫聲從身後響起。
陳昇一回頭,只見大道上走來兩隊人馬,其中一隊正是涿鹿城的。而叫自己的,正是大師兄周鵬。
“大師兄!”陳昇驚喜地跑了上去
“哈哈!”大師兄周鵬暢快地笑著,也不顧他身上滿身的髒兮兮,直接一把抱住了他。隔了一個多月,師兄弟兩人終於相見。
“老三、老四。”與大師兄寒暄了一番,陳昇朝著他身後的羅飛與曾全點頭招呼。
羅飛兩人走上前來,一左一右地摟住他的肩膀,算是回應。
“嗚。”就在這時候,羅飛一聲怪叫,捂著鼻子遠遠地退了出去,叫道:“老五,你身上什麽味道?臭死人了。”
他這麽一說,曾全與周鵬也紛紛抽動了一下鼻子,接著兩人同樣捂著鼻子,恐避之不及地遠遠逃離他的身邊。
“什麽味道?”陳昇疑惑地聞了聞身上的味道,陣陣的汗臭夾雜著餿味傳來,頓時有種呼之欲嘔的感覺。
“嘿嘿!”尷尬一笑,他才意識到,自己似乎已經個把月沒洗澡了。汗水加上血腥味,然後又加上灰塵和各色的汙垢,等於在他身上便如同鍍上了一層外殼。
“等我一下。”
怪叫一聲,陳昇的身影頓時向著來時的路上飛奔而去。只是轉眼時間,他便衝進了林子。接著便來到一處水湖邊,也不脫衣服,甩開身上的小包裹之後直接便是一個猛子鑽了進去。
大約是小半個時辰之後,在周鵬等人的翹盼之中,林子中終於走出了一個身形。
他一身乾淨的黑衣,長發披在肩頭,略顯稚嫩的臉上表現出了一抹淡漠神色,一雙冷靜的眸子猶如星辰般明亮。下顎處,一圈細密的胡渣為他增添了一份屬於男人的陽剛。
周鵬微微一愣,自己的這個弟弟變得越來越看不透了。
要說年齡,陳昇此刻也不過是十四歲。但是他臉上的沉著與漠然,卻是連一般中年人也不曾擁有的。
“大師兄,我們進城吧!”陳昇對著他一笑,當先向著烈焰城門走去。
與身後的兩個師兄弟對視一眼,陳昇一揮手,頓時屬於涿鹿城的小隊紛紛向著烈焰城門走去。
隊伍中,兩雙陰沉的眼眸帶著一絲興奮。看向陳昇的背影,秦家的那對師兄弟兩臉上都帶著一絲戾色。等了這麽多天,終於讓他們等到了陳昇。
黃成龍摸了摸懷裡的事物,眸子裡閃過殺意。他向弟弟打了個步地跟了上去。
城門前的登記處,一名穿著黑衣的中年冷冷地掃了一眼陳昇等人。他的眼中閃爍著一種冰寒的氣息,就連陳昇也忍不住心神一顫。
“這個人好強!”心中暗呼一聲。能讓一個修為起碼在高階練氣境的強者來登記,看來這烈焰城中也是不凡。
那名中年微微地看了一眼信函,然後再清點了一下人數,轉手將信函遞回給了周鵬。
“烈焰城禁止任何私鬥,若是有人違反,殺無赦。”中年說著,伸手示意他們可以進城了。
眾人聽了這話,頓時身體一僵。
陳昇頓時覺得自己全身都籠罩上了一股寒氣,那完全不似人間般的聲音,就像是招魂的鍾聲,讓人心神顫抖。
黃成龍師兄弟身體一顫,臉上現出了懼色。若說心裡有鬼,小隊中就非他們莫屬。那殺無赦三個字彷如烙在心頭,讓他們一時間不敢再冒然生出對付陳昇四師兄弟的心。
“請大人放心,我們定會遵守這裡的規則。”周鵬恭敬地說了一句,然後領著眾人向城內走去。
一進城池,小隊中的所有人都讓眼前的一大群居民嚇了一跳。
只見眼前的這些居民,大多數都穿著獸皮一類的皮襖。他們男男女女都有,大部分的臉上都帶著和善的微笑。民風淳樸,略帶彪悍。
“各位小哥,住我家吧!……”當眾人愣神的時候,一個粗獷的中年和兩個精瘦的老人上前拉住了他們的手,開口就是邀請的話。
“呃!”周鵬驚愕一聲,抬頭看向前面的人群。
他這一看可不得了,一大群的人紛紛地圍了上來,紛紛都是邀請小隊到各自的家中住宿。只是片刻間,他的身邊就圍上了不止十多人。
好不容易掙脫了這群熱情的居民,周鵬擦了擦額頭的汗水,眼神看向了陳昇。
陳昇臉上帶著一絲淡笑,看了眼自己的大師兄之後便走上前去,拉住了一個迎上來的中年漢子,然後朝著眾人道:“各位鄉親,我們已經決定了。就住這位大叔家中。”
隨著他的話,頓時人群中有些失望的歎聲。不過,他們的熱情都是未減分毫。對著陳昇的小隊笑了笑,然後都紛紛翹首看向城門,似乎都在等著下一波人的到來。
中年漢子滿臉堆著靦腆的笑容,指引著眾人擠出了人群,然後朝著城中的街道上走去。
好不容易擠出了熱情的人群,陳昇輕呼一口氣,抬眼看去,只見入眼的烈焰城建築大都都是石材堆砌而成。
沒一座房子,每一堵石牆,其結實程度和厚度都俱是相差無幾。大約是一米左右的巨大石板建造的房子,讓他心中忍不住怎舌。
整個城中,沒有大街,只有東一處西一處的居住區。所有的居住區中,都布滿了厚厚的圍牆。雖然不及城牆的萬一,但是這些石頭建築明顯要比涿鹿城的牢固數倍。
心中驚歎,陳昇注意到了那些居住區中偶爾出現的一隊隊人群。這些人大多都是少年小隊,看來也是與自己等人一樣,都是世界南部各大城池派出前去衛道盟歷練的隊伍。
“陳昇,為什麽城門那裡的人都是這麽熱情?”就在他眼神四處巡視的時候,大師兄周鵬的身影傳入耳中。
陳昇轉頭一笑,說道:“大師兄,這便是這裡的民風。”
“烈焰城是南部蠻荒最邊緣的一個城池,而這裡的人幾乎全部都是原住民。我想,從他們的祖先開始,他們的的使命就是世世代代守護這裡。這裡對他們有著深不可分的濃厚情感。”
“而我們,則是從各個地方調集過來的歷練隊伍。我們的目的,就是滅殺蠻荒之中的凶獸。無論我們是否能進得了衛道盟,都是必需拿著生命去冒險的。對於他們來說,我們就是為守護他們的家園而來。你說,對於守護自己家園的人,能不熱情友善麽?”
“況且,無論是你我,還是其他城池的少年。我們的前途與成就都是未知的,若是能闖入衛道盟,得到崇高的地位,這對於他們來說就是一種榮耀。甚至他們可以與自己的鄰居炫耀,自己曾經與某位英雄人物同住一個屋簷下。 ”
說完之後,陳昇便笑著拍了拍大師兄的肩膀,道:“大師兄,努力吧!說不定哪天,你也成為他們心裡的英雄了。”
周鵬未說話,倒是他身後的曾全開口說道:“我從沒想過,會有人甘心居住在這樣一個隨時會崩塌的城池之中。”
“呵呵!”陳昇微微一笑,看向前面那個身材壯實的中年背影,說道:“若是沒有他們,那就沒有這裡的一切。這是一道防線,完全由平民自主加入的防線。或許他們的修為不高,但是他們阻擊獸潮的心卻是無比熱烈。”
除了少數人之外,十三人中大部分人都點點頭,表示同意。他們的眼中此刻完全隱去了那種熱潮,破顯得沉重了許多。
跟著中年漢子,陳昇等人不久後便來到了一處居住區。
這片居住區大約有方圓數裡大小,對於整個宏偉的城池來說,也不過是一塊小小的棲息地。看那連綿萬裡的城牆,就可以知道這裡的廣袤。若非這樣,它也容不下這樣分散居住的百萬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