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尋隨王壞一路向著青雲峰西半山而行,忽然駐足,眼中金芒一動,望向了空天。
此刻,初夏朝陽變成了一個白晃晃的大圓球,散發出溫度,掛在蘇摩山五座峰巒之上,好像一個詭異的眼球俯瞰著蒼莽大地。
蘇尋一皺眉,自從來到雲瀾觀,或者說自從修煉大造化之道隱約有要突破跡象之後,他總有一種奇怪的靈覺,似乎有誰一直在注視自己,卻無法勘破。
“老大?情況我都說了,是不是這趙天侯不太好對付?”王壞見蘇尋皺著眉,誤會了蘇尋在思索趙天侯的事情,然後好奇看了一眼天上,隨即王壞好像明白了什麽,裝模作樣抽了自己大嘴一下,“瞧我這張笨嘴說的!老大的意思是,你眼裡隻有天而已,趙天侯這種渣滓,對老大來說還不是說滅就滅,不值一提!”
蘇尋收回目光,望了一眼王壞,眼中有濃濃的滿意,小弟如此,做老大的很是欣慰:“壞壞,不要動不動說滅就滅,我來這裡也要守規矩,畢竟是歷練嘛。”說著,蘇尋一揮袖,雲淡風輕,“天,也不過如此,我說踏在腳下就踏在腳下,但咱們要守規矩,一步步來。”
“是是是!老大有仙人的本事,要是修為都恢復了,那還不是隨手就把天給攪合了!”王壞一臉諂媚點頭,“但我記住了,守規矩。”
蘇尋絕對是給三寸台階就會飛上萬丈青天的主兒,王壞則尤其喜歡給鋪台階,兩人一個拍馬屁,一個自吹自擂了好一通。
沿路兩人吸引了無數關注的目光,但介於王壞的震懾,沒人敢主動近前,隻是遠遠嘀咕著。
“我沒瞎吧?那是王大壞,還是小哈巴狗啊?”
“你也見到了?我還以為我做夢呢!王大壞不是中邪了吧!”
“你們知道什麽!別亂說!那白拔毛,不,我掌嘴掌嘴,不是白拔毛,那可是仙人啊!”
“仙人?什麽仙人!你不是說他是鬼嗎?”
“誰說了!胡說八道,是王大壞昨晚喊是鬼,這不就受了懲罰,變成了哈巴狗嘛!”
“原來如此啊……難怪,我說這剛拜入雲瀾觀的入門弟子,怎麽連田胖胖都能捉弄!”
“那算什麽啊!就連蘇妙舞都來套近乎,甚至那戒律堂的哭笑刑使都來問安!他們一定是早就知道了仙人的身份!”
“噓,來來,我跟你們說個勁爆的!今早管事們都帶回來消息,這真是個化凡入界的仙人!而且可以給人種仙根,這要是誰能留下個仙種,我的天老爺啊!那真是祖上積德,仙靈根啊,一步登天!”
……
雖然一路圍觀的外門弟子不敢近前,但卻隱約都有了要膜拜的跡象。
蘇尋聽在耳力,樂在心裡,這才對,這個發展我非常滿意!這雲瀾觀真是太好了!這些人真是太上道了!
蘇尋神態間越發睥睨天地,一頭白發輕揚,倒是的確有幾分仙姿脫塵!
不知不覺,就過了東半山。
東半山馬上開始傳得沸沸揚揚,群情激蕩!
仙人明顯是帶著蘇大壞奔著西半山去了,這是要為自己的哈巴狗出頭,去西半山報仇雪恥去了。
他們雖然不忿王壞,但東半山的集體榮譽感還是非常具備的。一時間,紛紛沿路加油助威。
蘇尋更加得意,心底開始認真思忖趙天侯的事。
……
按著王壞所說,這小小青雲峰形勢也很是複雜。
青雲峰有二十個管事,分成三個勢力。
東半山這面,雜役院管事王壞為首,共七個管事,主要都是雜事工坊,負責雜役勞務;另一個勢力在西半山,飼靈院管事趙天侯為首,共十一個管事,主要負責飼養種植,觀給;第三個勢力則是山頂的監察管事聽婆婆,雖然隻有一個管事,但手下人多,資格最老,又來歷神秘,負責監察青雲峰一切事務,所以反倒是最強勢力。 算起來隻有十九位管事,第二十位就是田胖胖。田胖胖因為得罪了人,從紫陽峰貶到青雲峰做納新管事,自詡是精英弟子,有些自以為是的狂勁,自然沒將這些外門弟子放在眼裡,但三個勢力早就成形,就算田胖胖修為高,也難以輕易撼動,於是就形成了微妙的局面――田胖胖被排擠在外,入不了勢力,也形成不了勢力。
一直來山頂的聽婆婆很低調,東半山和西半山則時不時為了劃定勢力而衝突。
王壞早年因為機緣,算是散修,已經是覺醒境第三階天詔階修為,在這青雲峰外門弟子中修為最高。趙天侯修為其實略遜於王壞,但是,趙天侯有錢,原本是俗世的超級大財主,所以每次乾架都用靈石!王壞和趙天侯衝突了無數次,為勝負還下賭注,但每次都輸,都是很憋屈的被虐了回來!
說到這些的時候,蘇尋深深感受到了王壞那種“我窮所以被欺負”的憤恨無奈。
另一方面,趙天侯其實也一樣憋屈,王壞的勢力形成比較早,也比較牢固,以他的牙口也很難啃下來,心底更是對這動不動侮辱自己的王大壞也是恨之入骨。
兩人早就成仇,唯一的共通點就是,都不待見那後來的田胖子。
……
“有錢?”蘇尋眼珠一轉,“有錢人,按說有個特點,就是更加貪財。這和胖猴子更愛吃一樣道理。”
蘇尋悄悄從懷中摸出了一把幽藍色小石塊,示意王壞看看:“你說,拿這個送禮,趙天侯會不會舉薦我?”
“這?”王壞湊上前,大黑臉仿佛凝固了一般,盯著蘇尋手中的一把石塊,“這是輕盈石!老、老大,你從哪裡得來,而且這麽多?”
蘇尋對王壞的表情有些意外,這東西莫非真的很貴重?
“昨天我正在散步,忽然一隻白色的小野貓竄了出來,狠狠咬了我一口,我很生氣,追著它去打!咦?就發現了這些石頭,看著漂亮,就撿了起來,也不知什麽用。”蘇尋說得非常生動,並且配合一些動作,心裡卻是想著小一的抓狂模樣,越來越覺得得意。
“小野貓?撿、撿的?”王壞對這青雲峰任何一個犄角旮旯都清楚,混了十年什麽都沒撿到過!心道,什麽小野貓這麽引財,老大真是了得,果然是仙人,剛來就有仙緣撿了這麽了不得的東西!
“老大,”王壞鎮定了一下激動的情緒,“你聽我說,這石頭叫輕盈石。修者進入覺醒境,會獲得魂力,魂力可以加持鑄體,獲得防護;加持勁力,增強攻擊;加持輕盈,身法如飛!”
“但隻能選擇一種加持,一旦想要改變,就需要靈石為引,這輕盈石就是加持輕盈的靈引石!”
王壞說著說著,忽然有些失落:“但這東西,對一般人沒什麽用。你想,誰消耗得起這麽貴重的石頭,一塊靈引石幾十兩銀子!像我就選擇了鑄體加持,沒想過改變。要是真有錢,身上靈引石備著,隨意切換魂力加持方式,戰鬥力提升幾倍不止啊,何況,這種靈引石效果還能疊加!”王壞轉而一臉憤恨,“比如那萬惡的趙天侯,黑炭頭的混球!本身修煉的就是輕身功法,再吃幾塊輕盈石,怎麽乾過他!真他媽的欺負人!”
蘇尋倒是明白了大概,這輕盈石可以用來將魂力加持轉化為輕盈,如同田胖胖當時一樣,身法變得迅捷數倍,而且可以效果疊加!這疊加就有些變態了。
“一塊,才幾十兩銀子嗎?”蘇尋望著手裡的輕盈石,眼神中都是失望,一副有些高看了你們的感覺。
王壞卻是大黑臉一抽:“老大,這輕盈石坊市最少賣三十兩銀子一小塊,你這有十七塊,算一算就是五百兩銀子啊!五百兩啊!撿來的!我一年保護費也才收十兩而已。要我收整整五十年保護費,到了七八十歲還要為那些孫子罩著場子,打架出力,做牛做馬,才換這錢啊!”說著喉間咕嚕了一下,咽了口口水。
蘇尋望了王壞一眼,充滿了憐憫。他對錢也沒有什麽概念,隻覺得類似十、幾十,實在是微不足道的小數字。
“這麽說,這東西對我,對你都沒什麽用。那就當禮送給趙天侯。”蘇尋有了決斷,“給你換點錢花。”
王壞一愕,這才反應過來:“老大,你是說送禮?一般來說這條路沒問題,但問題是,你現在是東半山的人,西半山絕對不會舉薦東半山的人!我們也不舉薦他們的人!”
蘇尋嘴角一抽,你們這是做什麽呢?
難怪外門弟子晉升內門這麽難,你們為什麽完全不向著共榮互利發展,非要共損拆台,走那互相傷害的憋屈路呢,何必啊!
王壞的不忿溢於言表:“老大,何況怎麽能給他送禮!你是什麽身份……咦?”王壞似乎意識到了什麽,一愕,“老大,你說當禮送給趙天侯,給我換點錢花是什麽意思?”
蘇尋很是詫異:“天下哪有我白送的禮啊?當然是要給錢,給多多的錢!”
王壞嘴一抽,老大啊,那不就是賣嗎!說得這麽複雜。
蘇尋忽然嘴角一掠,將一把輕盈石交給了王壞:“來, 壞壞,這禮,你來送!我們商量一下,如此如此,到時候聽我的隨機應變,我們就把他當猴耍一回。不過,先把你收了十年的保護費,那一百兩銀子給我。”
王壞雲裡霧裡,不過倒也上道,最後鬼使神差將衣服夾層中夾層中的一百兩銀票顫抖著遞給了蘇尋。
“趙天侯,西半山的老大。”
“有錢貪財,意氣好賭,身法非凡。”
“非常,非常不錯啊。”
蘇尋嘀咕著,賊兮兮一笑,叫你欺負人!
……
西半山的外門弟子也早聽到了傳聞,見蘇尋與王壞一前一後走來,而且王壞一臉謙卑,都開始議論紛紛。
“真、真的!王大壞真的做了小弟!要不是親眼看見,打死我都不信!”
“那是當然,消息早傳開了,他就是那個仙人,仙人啊!王大壞做仙人的小弟那是大造化啊!”
“原來是仙人!我早就覺得他非同一般!果然氣勢非凡,看那仙人步!眼睛還在發光啊,天哪!”
“好帥的仙人啊,還在對我笑呢!就是不知怎麽才能施舍仙根,給我也種上?”
……
“滾開!”這時候一聲刺耳的吼聲傳出,“什麽仙人!狗屁仙人!這世上哪裡來的仙人!不過是修真之人而已,無知。”
一個黑不溜秋、矮矬矬留著八字胡的中年漢子帶著幾個人,大咧咧哄散了人群,三角眼透著精光:“我倒是看看,這白毛小子有什麽了不起,竟然讓王大壞做了三孫子!還敢到我西半山撒野,蠱惑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