濃鬱的靈池旁,每天都會看到一個修長俊秀的身影在默默打坐,靜心吐納,仿佛根本就不知道疲憊一般,一坐便是一整日,且有時,甚至一連幾日都不會睜眼一下。
而且,每當那道身影在靈池旁吐納時,總會時不時傳出幾聲轟轟巨響,畢竟蘇墨對於靈氣的需求早已不再是簡單的吐納,而是一種近乎瘋狂的吞噬。
不過也好在此地的靈池靈氣充沛,不管蘇墨如何吞噬,它總能在第一時間將缺損的靈氣補充完全,以至於外人根本就察覺不出時強時弱的靈氣波動。
與此同時,留在大青山的族長一脈的侍從與美婦也在蘇墨的要求下遠離了此地,只不過,幾乎每天美婦都會回來看他一眼,做上好幾份可口的飯菜留在洞口,並會在原地登上好一會兒,只不過每次蘇墨都不會醒來。
並不是蘇墨入定之中無法醒來,而是他不願醒來,畢竟妖道石門後的世界不是他熟悉的世界,四周的人也不是他熟悉的人,所以在吐納之時,他又如何能放下心來完全入定呢?
而且,每當蘇墨在面對美婦時,總有一種莫名的恐懼與愧疚。
恐懼的是美婦對他的溫柔總能讓他想起幼時狐仙谷的點點滴滴,而愧疚的,則是對方的兩個孩子都死於他手。
且現在,他還用假形決幻變成了對方親子的形象,即便事出有因,無可奈何,可蘇墨還是感覺心裡過意不去,不敢去面對。
現在的他,生怕有一天事情敗漏之後,美婦會受不了那種喪子的打擊。
良久,蘇墨幽幽的歎了口氣,“外面已經黑了,想那婦人應該已經離開了吧,唉,時間也差不多了,再過不了幾天,族長那班人應該就會回來了吧。”。
言畢,蘇墨輕輕的站起身子,活動了一下疲憊的筋骨,感覺到一股滂沱的力量正在體內慢慢凝聚。
現如今,他距離邁入元嬰,也只不過是一層窗戶紙的距離,再有一段時間,蘇墨有信心能跨入元嬰之列,真正成為一尊可以在修仙界一域自在的存在。
然而,正在他走出靈池所在的石洞,出現在此地入口的時候,卻發現這次那美婦並未離開,而是伏在石桌上睡了過去。
想前幾日,幾乎在一個時辰前,美婦就應該留下飯菜後離開了才對,怎麽今天會留這麽久?
見此情景,蘇墨有些頭大,現在的他著實是不想再面對美婦的關心了,所以,在看到美婦並沒有離開後,他便準備躡手躡腳趕快潛行回去,繼續半夢半醒的盤膝吐納。
只可惜,事情又豈會向他想的那般容易?
正在他剛要轉身之際,只聽一聲略帶朦朧的嬌哼,美婦已然從睡夢之中醒轉了過來,而且,就在她睜眼的一瞬間,便已經看到了蘇墨的身影,到了這會兒,即便是有神行決的神速,也不可能趕得及跑回去了。
“洛兒你修好了?快過來坐,我給你準備好東西吃了,沒想到你最近修行這麽用心,好像換了個人似的,攪得為娘都不好意思打擾你了。”。
一邊說著,美婦便帶著笑容一邊站起,並從手邊的紅紋白底小盒子內一層一層的取出了不少色香味美的菜肴,只不過跟以往不同的是,這些菜肴並沒有完全冷掉,反而還有不少是冒著熱氣的。
見此情景,蘇墨多少有些詫異,因為從小盒子上他並沒有感覺到任何靈氣的存在,而且美婦也不像其他族長一脈的人一樣擁有修為。
可是,像這樣一個普通平凡的人又怎麽可能留得住菜肴上的熱氣呢?
正在蘇墨疑惑的時候,
突然發現美婦身上衣裝的袖子被拉的很低,而且她在向外面拿東西的時候明顯在有意掩飾左臂的無力,好像有什麽傷一般。 見此情景,蘇墨微皺眉頭,隨後又猛地睜大了雙眼,刹那間,只見一道金光於他眼中激射而出,隨後又轉瞬即逝。
然而,就在那一瞬間,蘇墨看到了美婦左臂上一處很大一片的燒痕,且看其樣子,應該也才是剛剛燒傷不久
看著燒傷,蘇墨仿佛已經明白了什麽,可他還是說不出話。
美婦對他的關心正是他自繈褓之後便始終沒有再體味過的情感,但是這種關心卻並不能讓蘇墨感到絲毫溫暖,相反,這只會更增加他內心的愧疚。
到了現在,他甚至已經開始懷疑當初他於東方大地時所搜魂的美婦長子是不是真的對他抱有敵意,是不是真的非死不可?
這樣想著,蘇墨不禁無奈的閉上了雙眼,現在的他,除了沉默外已經沒有什麽可以做的了。
“來,快來嘗嘗,洛兒這麽努力,已經好久都沒有吃過熱騰騰的飯菜了吧。”,拿出菜肴,美婦又取出了碗筷,而且,也不知是不是太過激動的緣故,美婦竟在不經意間不小心抻到了受傷的手臂。
吃痛之下,美婦的額頭突然冒出了不少細汗,可很快,她便用笑容掩蓋住了那種痛。
見美婦如此,蘇墨實在是無法繼續沉默下去,即便是冒著被識破的風險,他也不願再如此心神難安。
當即,只見他長舒口氣,輕輕抓住了美婦的左手,並在美婦詫異的眼神中,小心翼翼的將那部分綾羅拉了上去。
果然,正如蘇墨之前所見,美婦的手臂上已經是一片大大的傷痕,而且,其中也不乏一些泛著鮮血的皮肉。
這些讓蘇墨再次看在眼中,難免有些心驚肉跳。
眼見蘇墨看著自己受傷的皮肉久久不語,美婦趕忙欲抽回手臂,可是,已然下定決心的蘇墨又豈能松手。
“洛兒,娘沒事,這點小傷回去上點藥就好了,你不必擔心……”。
“別說了,像這樣的傷也許對修士來說不算什麽,但對凡體來說卻不一樣,您先別動,我來幫您醫好。”,說著,蘇墨便揮手間從虛無中取出了兩粒散發淡淡金光的丹藥,正是平日常用的療傷丹。
原本,這些丹藥都是被他放於紫金紅葫蘆中的,只不過因為假形決變幻的原因,蘇墨不便隨身攜帶,所以隻得將此寶隱匿於虛空之中,等到需用之時,再行取出。
取出兩粒療傷丹後,蘇墨單手微微用力,隻一下,便將丹藥碾成了碎屑,並在自身靈氣的幫助下均勻且輕柔的撲在了美婦受傷的小臂上。
看著蘇墨療傷時行雲流水的動作,美婦瞪大了雙眼,且有其靈氣的輔助,即便是有淡金色的碎屑灑在自己的傷口之上,美婦也不會感到任何疼痛,相反,隨著丹藥灑落,美婦小臂上還帶著血花的傷口很快便止住了血水。
而且,奇跡的出現還遠不止如此。
丹藥好像有莫大的偉力,只是撲到傷口之上,便肉眼可見的融入進了美婦的體內,隻片刻後,便有大片晶瑩玉潤的皮膚重新出現在了美婦的小臂上,將之前的傷體盡數恢復,甚至比之原來還要細膩。
“這……洛兒,你什麽時候會這一套了,簡直比族中的巫醫還要厲害。”,眼見傷口恢復,美婦很是開心,看著蘇墨的雙眼閃耀精芒,甚至隱隱有種崇拜隱藏其中。
“哪裡會比巫醫厲害,這點小手段但凡修士幾乎人人都會,您就不比挖苦我了。”,蘇墨臉上帶著苦笑,他又豈能將自己身為丹師的身份告知於她。
“哦,原來修士有這麽利害,看你這樣,攪得為娘也想修仙了。”,美婦帶著微笑,不斷撫摸自己那被修補好的皮膚,可是摸著摸著,她仿佛又想起了什麽事。
“快別愣著了,一會兒菜都涼了,涼了娘就白給你準備了。”,美婦說著,趕忙給蘇墨盛滿了一碗白飯。
不得不說,美婦的手藝還真不錯,雖說蘇墨早已達到辟谷,平日間根本就不需要吃任何東西也能維持生命, 可是,在當年落魄於靈台鎮時,蘇墨還是吃過不少當地餐館的飯食的。
相比之下,美婦做出的菜肴還真要比靈台鎮那些凡人做出的好吃的多,不過也可能是同為妖族的原因,美婦做出來的飯菜比較對蘇墨的口味。
只不過,雖說飯菜吃起來還不錯,但在旁邊有一個人看著自己吃的前提下,蘇墨還是感覺有些不自在。
“那……那個,要不……您也一起吃點?”,蘇墨輕聲道,可是他得到的答案只是美婦輕輕的搖頭。
“娘吃過了,這些都是給你做的,再過不了幾天這裡就要封閉了,不知道洛兒修行的怎麽樣了?”,美婦道。
聽美婦如是說,蘇墨終於知曉了族長一脈每半年來此一次,一次留下半月的原因,正如他之前所想的一樣,大青山的靈池是會周期性自封的。
“哦,我知道了。”,蘇墨一邊吃一邊說,“只不過這幾天始終修行,對於時間上總有些亂,忘卻了此地還有幾日自封?”。
“嗯……”,聽到蘇墨所言,美婦做出一副沉思狀,好似在清算時間一般,“差不多……還有三日吧,到時候你父親就會回來的。”。
“三日?”,蘇墨低喃,“這幾日我要衝關,您就不必再每日送飯了,待我出關之日,應該可以破階。”。
“哦?那好吧,可三日內洛兒你可一定要及時出來,要不然靈池自封,即便是你父親都無法開啟,知道了嗎?”,聽蘇墨說要閉關,美婦有些擔心,但又不想過於打攪。
“知道了,您就放心吧。”,蘇墨低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