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方大地的怒浪持續了半月有余,在讓凡俗痛不欲生的同時,也讓各路修士苦不堪言。
那是長達半月的靈氣消耗,即便是一些化神修士,也是有些扛不住這樣肆無忌憚的耗費神能,甚至一些老道人,也因此退出了歷史的舞台。
到了現在,整個東方大地就只剩下了山川和水澤,那種狂暴的自然之力可以說是在一瞬之間便毀掉了整片大陸,讓億萬凡人身隕,千萬凡人失去親友,無家可歸。
沒有人知道這場洪水的因由,即便是昔日的一些神算子,也是只能艱難且隱約的看到一根烏金鐵棒,具體的原因,根本就無從窺破,到了最後,也只能這般不了了之,隻留給世人一句天機不可泄露。
在這半個月中,蘇墨整日呆坐於丹脈的仙山之上,並不是因為他不想呆在主脈,只是因為這裡,是距離外界最近的一座峰。
看著那個日漸憔悴的身影,丹脈的那個小老頭也是連連長歎,他有心勸說,但奈何蘇墨就好像一塊石頭一般,油鹽不進,任憑你在一旁說的頭頭是道,可他卻永遠無動於衷,甚至連個反應都不會給你。
甚至就連陽春樓的小紅姐,也是難以說動蘇墨,整日的勸說陪伴也只是得到了一個淒慘的眼神。
她並沒有太多的牽掛,自然也就不會有太重的負擔,但若是硬說有的話,便是不遠處的小蘇墨,還有昔日在於陽春樓一起的姐妹們。
然而,在整個方寸山中,與蘇墨有著相同境遇的人還不在少數,畢竟在來此修仙之前,哪個孩子不是爹媽養的?想想那些苦難的父母早已有多年不曾見過自己的子女,而到了現在,卻又是永遠的天人兩隔,每每想到這裡,都會讓那些修為不高,仙路不精的孩子們扼腕歎息,捶胸頓足,悔恨當初不該來此,若是那樣的話,也許還有機會為自己的父母養老盡孝,但現在,說什麽都晚了。
其中,最為突出的一人便是來自劍脈的劉念馨,她就好像另一個蘇墨一般,整日以淚洗面,不管是誰見到她,都只會看到那個楚楚可憐的小淚人,不由得產生一種難以掩飾的憐憫。
但正是這樣一個玉人,最近過的卻並不怎樣好,只因在這洪水之後,總是有一個孫姓的器脈女弟子來此冷嘲熱諷,好像只要劉念馨失落,她便很是開心一般。
她的這種做法早已讓劍脈的眾多弟子生怒,並於暗中組成了一個組織,與之針鋒相對,不給她任何靠近劉念馨的機會,而也因此,讓兩脈的關系越鬧越僵。
半月洪水停,蘇墨依舊呆坐於丹脈之中,不曾回去,因為錦亂花怕他胡來,所以才在他的身上下了禁製,在自己回來之前,蘇墨不能踏出方寸哪怕半步,而他也是受菩提之命外出探查洪水的成因,並代蘇墨去尋那山村中狐妖嶺的孩子們。
這一尋,則又是半月,不知不覺間,蘇墨已然於此地盤坐了一月有余,期間,他不曾修行,也不曾飲食,甚至連眼都不曾合過。
雖說到了蘇墨這樣的修為,一般的修士早就已經到達了辟谷境,根本就不需要進食,但是,那也是建立在整日修行的基礎上,用吞噬天地靈氣的方法來代替飲食,這樣,也能有效的為他們節約時間來打坐吐納。
但是,像蘇墨這樣不吞噬靈氣,也不進食飲水的,雖說作為修士不會死去,但也會讓他越發的虛弱,時間久了,也許還會導致修為跌落。
見他這個樣子,小紅姐真是心疼的不得了,雖說她入門時間短,
還不能像正常丹師那樣煉丹,但哪怕是這樣,她還是生生的用那丹爐與一些靈米靈草一類的東西為蘇墨燜出一鍋飯,怯生生的給他端了過去。 可是,還不待她走到那憔悴身影的附近,便感受到了一股極其凜冽的寒風,直吹的她雙眼都難以睜開。
要知道,現在可是正值春末,像這種刮的人臉頰生疼的寒風根本就不應該出現。
見此情景,小紅姐非但沒有退卻,反而是將那一籠熱氣騰騰的飯菜緊緊的護在了懷中,生怕它被那寒風吹的冷了,隨即,更是一步一挪的朝著蘇墨走去。
這寒風絕不可能是自然造成,只因小紅姐每走出一步,都要承受數倍比之前還要凜冽的寒風,很顯然,此風的成因,正是源於蘇墨那種淒慘的心境。
而隨著隨著前行,她所承受的寒風也越加猛烈,要知道,她現在才只是剛剛踏進修仙界,可以說還是半個凡人,所以,哪怕是蘇墨不經意間所展露的心境,也不是她所能承受得住的。
看著那個小丫頭極為艱難的行走,丹脈長老又是長歎口氣,早在小紅用丹爐燜飯的時候,他就已經看到了,只是並未阻止,而是於暗中輸送了一些靈氣,助她完成,同時,也是為了保護她的安全。
可是現在,憑借半個凡人的力量,根本就沒有可能走到蘇墨面前,更別提將那燜飯送過去了,無奈之余,他決定再一次出手相助。
可是,正待他欲出手之時,卻是有一隻大手輕輕的將他擋了下來,正是菩提老祖。
丹脈長老見狀,有些疑惑,但還是停下了要揮出的衣袖,輕聲問道:“掌教出手阻止,可有何寓意?”。
一聲輕歎,菩提背負雙手,立身在前,滿眼慈祥的望著不遠處那二人。
“放心,蘇墨不會傷她,且看他那樣子,估計,是又要破階啦。”,菩提言語祥和,讓人仿佛聽過,便會毫無戒備的相信。
聽聞此話,丹脈長老眉頭緊鎖,“破階?蘇墨現在處於結丹境,且已有月余不曾吐呐,沒有靈氣衝破桎梏,又怎會突破?”。
話未說完,只見菩提淺笑,擺擺手示意他停下,“哈哈,這世上你不知道的事情還多著呢,且靜觀其變就好。”,說完,便不在繼續言語,而丹脈長老也是一頭霧水,在一旁靜觀起來。
不遠處,蘇墨依舊目光呆滯,遙遙的望著遠方,不知道在看些什麽,根本就沒有感覺到捂著飯菜踱步而來小紅姐。
與此同時,小紅也是將那本就不厚的道衫裹了又裹,但還是被那冷風刮得小通紅,“蘇……蘇墨,快來……吃些東西……”,小紅姐渾身發顫,口齒不清,可唯獨抓著飯盒的小手始終不曾松開。
她的聲音不大,因為她已經沒有力氣說話了,可作為一個初踏仙路凡人,能堅持到現在,已然已經是一個奇跡。
可面對小紅姐的堅持,蘇墨依然沒有任何察覺,現如今,在他的心中,只有那一個個稚嫩的小身影,始終縈繞。
寒風如刀,分外鋒銳,不知是有心還是無意,那一道道鋒銳的風刃總是繞著小紅姐吹,讓她在前行的過程中,雖說極冷,但卻不曾受到任何傷害。
見此情景,菩提笑意更濃,而在他旁邊的丹脈長老,也是松了口氣。
“蘇墨……快醒醒啊,再……再不吃東西,你會壞掉的啊。”,小紅姐言辭懇切,想要借此喚醒蘇墨,但顯然沒那麽簡單。
而眼見著懷中的飯菜有些放涼,她心中的焦急更甚以往,不多時,只見她銀牙一咬,目露果斷,竟嬌喝一聲,朝著前方猛的衝了過去。
寒風呼嘯,每前進一步都會使風力大增,像小紅姐這樣不要命的往前奔,根本就沒有可能觸碰到蘇墨。很快,便只聽到一聲尖叫,狂暴的寒風大作之下竟將她整個人生生的吹飛了出去,可即便是這樣,那雙緊緊抓住飯盒的小手也是不曾松開。
聽到尖叫,蘇墨猛的醒轉,呼嘯的寒風停息,呆滯的目光也恢復了精芒,隻於那一瞬,他便看到了不遠處倒飛出去的小紅姐。
沒有任何多余的動作,只見他一展神行,轉瞬便出現在了小紅姐的落處, 輕柔的伸出雙手,將其抱住,與此同時,他的雙眸更是透漏出了一抹歉意。
被蘇墨雙手接住,小紅姐那顆懸著的心也放了下來,看到那張熟悉的面孔,她又一次發出了那標志性的傻笑。
“小蘇墨,你醒啦,我給你做了好吃的。”,說完,便將那不大的飯盒雙手奉上,可是,卻是感覺到了一股涼意。
“呀……有些涼了。”,小紅姐明顯有些失落,“我再去重新給你做一份吧。”。
看著那不大的飯盒,蘇墨的心卻是不在其中的飯菜之上,而是在小紅姐那雙凍得通紅的小手上,與此同時,他隻感覺有一股暖流周身遊走,而月余不曾吐呐的疲憊,也於頃刻間消失殆盡。
他沒有說話,而是接過那雙小手緊抱的飯盒,津津有味的吃了起來,他並沒有流淚,因為他知道,只有自己先笑出來,小紅姐才會笑出來。
果不其然,當蘇墨進食之後,小紅姐那張失落的小臉果然又一次重拾了笑容,傻傻的笑了起來。
而正當此時,蘇墨體內的靈氣也在瘋狂的增長,轉眼充盈。
丹脈長老見狀,眼睛都快瞪出了眼眶,活了近千年,他還是第一次見像蘇墨這般突破的。
而就在他的旁邊,菩提老祖也是哈哈大笑起來,拍了拍那丹脈小老頭的肩膀,好像在嘲笑他少見多怪。
“哈哈哈,冰炎異丹,亦水亦火,亦冷亦暖,這其中的天地法則,根本就不是尋常道理可以解釋的通的,丹老頭,他能創造的奇跡,恐怕要比你想到的都多,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