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不敢成聖

　　蘇歇想不通，所以蘇歇不去想它，牧先生想不通，所以他來到了黑龍潭上，如果說這世上能有人看破這層奧秘的話，止樓前枯坐百年的老神仙算一個。

　　當時，蘇歇剛來關南，稀裡糊塗的被突然出手的老神仙波及，最終受傷，被周寧關放在失風小築休養。

　　後來，蘇家派蘇小北前來關南照顧蘇歇，牧先生因為有事前來關南，所以帶著小北過來了。

　　不過不知道為什麽，作為如今的天道高人，天下魁首，牧先生卻不知道為什麽就受了重傷，倒在了蘇歇和小北的面前。

　　能傷到牧先生能有幾個呢！可以說屈指可數，但是能把牧先生傷到這種程度的人，估計也就只有一位了，止樓前的這位老神仙。

　　關南有天道，牧先生一直是知道的，但是當蘇老頭告訴他這位止樓前枯坐的老神仙是誰之後，牧先生變忍不住來了關南，想要較量一番。

　　最終的結果就是，枯瘦的老頭隻用了一招，牧大高手就重傷吐血。當然了，不得不說的是老神仙還算是手下留情。

　　這是牧先生預料到的結局，自己這個天道，自己明白到底是個什麽層次，雖說是相比於歷史上的很多時期是相當的夠看的，但是在這幾百年裡，牧先生知道自己真的不是最厲害的。

　　哪怕是穩坐京華的顧拜疆，也不能傷到牧先生，更別說打成重傷了，但是呢老神仙隻用了輕輕一招。

　　高人之間的切磋，是不會在彼此之間生出嫌隙的，相反，牧先生是十分感謝這位老神仙的。所以才有了後來牧先生黑龍潭投酒的事情。

　　此刻，牧先生又來了。

　　“前輩，你心中可有無法超越的人?”牧先生踏在黑龍潭的水面上，看著低著頭，做垂釣模樣的老神仙，說道。

　　“自然有！”老神仙沒有故作高深，而是做出了肯定的回答。

　　“是誰呢?”牧先生問道。

　　枯瘦的老頭搖搖頭，沒有做出回答。

　　這個答案或許不重要，作為天道高人的牧先生有，那麽作為同樣是天道的老神仙應當也是有的，這沒有什麽疑惑。

　　牧先生無法超越的是一位僅僅只是法身修為的陳蹊萍，那麽老神仙無法超越的人，已經不重要了，天下強者，最多不過是聖者而已。

　　而這天下，已經有多少年沒有出過聖者了！

　　“那麽，這樣說，前輩在這裡枯坐百年，出去之後如果再遇見百年前的故人，會是孰高孰低呢?”牧先生換了一個問法。

　　老神仙沒有對此感到不耐煩，而是靜靜的抬起了頭，看著前來想自己求問的晚輩，說道:“這世上還會有比我更老的人嗎?”

　　說著，老神仙的臉上居然浮現出了笑容，一種和藹的笑。這種笑容，就像牧先生所習慣的如沐春風的感覺。

　　但是就像是誰都沒有想到老神仙會說出這樣一個笑話一樣，這個笑容顯得十分的突兀。

　　牧先生呆了一下，眼神滯澀的看了一下老神仙，不知道是應該發笑還是應當落淚。

　　是啊，一百年前就成名江湖，成就天道，又在止樓之前枯坐了一百多年，那麽當時能和這位並稱於世的人還能有幾個呢！

　　一百多年，說長也不長，說短也不短，但是已經足夠當時的頂尖人物消失殆盡，足夠人們忘記當年的太多事情。

　　一百多年以前，老家夥蘇若方才剛剛出生，提雲般若的母親才夢見一頭白象入夢，大周的女帝，估計才剛剛進入皇宮。

　　一百多年間，趙行師不知所蹤;提雲般若自佛國東來;顧拜疆七戰七勝勝胡戎，受封天策上將;牧先生九步上靈府。一百年，已經發生了太多的事情。

　　牧先生現在想知道的是，坐在自己面前的這位老神仙究竟是台上的人呢，還是台下的人。

　　但是老神仙沒有做出答覆，牧先生也無從猜測。

　　牧先生沒有繼續問話，但是老神仙卻再次開口了:“年輕人啊，何必非要比個高低！你已經是天道，有有什麽放不下的呢！”

　　牧先生低著頭，沒有回答，而是反過來問道老神仙說:“那麽這麽多年了，前輩究竟是在等什麽呢！”

　　是啊，同樣是天道，牧先生放不下一些東西，同樣的，老神仙似乎也有什麽放不下的東西，既然自己都放不下，又何必去教化他人呢！

　　“前輩為何不入聖呢?”牧先生似乎不需要答案，而是繼續向著老神仙問道。

　　是啊，以牧先生這個層次，絕對看的出來，這位枯坐百年的老神仙，想要成聖，不過是一念之間的事情，可是他卻願意在這寒潭之上，枯坐百年呢！

　　或許，找到了他為什麽坐在這裡的原因，就找到了自己為什麽站在了高處，卻總感覺自己不足的原因。

　　聽到這句問話，老神仙愣了愣神，繼續看著牧先生說道:“我是人，不是聖，所以啊，我成不了聖！”

　　“就像啊，五十年前，有個和尚，他跑來問我，為什麽他成不了佛，其實啊，你們都是一樣的，並非是他成不了佛，而是他不願意成佛。”老神仙低頭看著這潭自己已經看了百年的湖水，靜靜的說道:

　　“你也一樣，並非是你放不下，而是因為你不願意放下！”

　　牧先生聽得似懂非懂的，作為天道高人的他，自己多數情況下是去開導別人的，但是現在轉過來被人開導，還是有些小小不適應。

　　他不明白，自己現在明明是想放下，但是老神仙卻說自己是不願意放下，那麽問題究竟出在那裡呢！

　　老神仙說的那個和尚，肯定就是提雲般若了，這是沒跑的，卻不知道提雲般若為什麽不願意成佛，也就是通常說的，封聖。

　　蘇若方既然說提雲般若是佛陀轉身，那麽就一定會是再世佛陀，但是當年提雲般若走遍大周，振興天下十六座小道場，四座大道場，借此證得整整二十座法身，震驚天下，但是就在最後那一哆嗦的時候，卻突然消失，成了天下疑案。

　　江湖路遠，不過多少過客，又經多少華年呐！

　　眼前這位不願意封聖，五十年前的那位活佛卻不願意成佛，牧先生實在是有些看不懂現在這些個前輩高人了。

　　不對，這位老神仙還沒告訴自己他到底為什麽沒有封聖呢，打了個哈哈就過去了！

　　“既然修為已經到此，感悟已經足夠，那麽為什麽前輩不願意順應天時，邁出那一步呢！”牧先生悄悄的轉換了一種問法，希望得到答案。

　　他的簡單伎倆老神仙怎麽會看不透呢，哈哈一笑，捋了捋自己的銀白色的胡子，說道:“我修的是大道，萬萬不敢成聖，要不然就像當年那個修書的一樣了！”

　　修書的，指的自然就是幾千年前封聖，隨後修書傳道，教化眾生的那位聖人了，沒有任何前綴的:“聖人”

　　老神仙不想成為那樣的人，所以他選擇在這裡枯坐了百年，這裡有一座高樓，美麗的是樓中的月亮，這裡有一座寒潭，神奇的是寒潭中的白龍。

　　於是他選擇了這裡，等待著未來的時代，趕快來臨。

　　蘇若方給他提了些酒，他喝了;提雲般若來問他一些問題，他回答了;一個老道士來找他問路，他給指了;牧先生是百年以來的第四個人。

　　不過，他是沒有對牧先生說真話，也沒有對牧先生說假話，所以牧先生信了。

　　“我， 可以上樓看看嘛?”牧先生指著這座止樓，說道。

　　自從這止樓前多了一片湖泊，湖泊中多了一個人，已經有一百多年了，之樓上再沒有一個人進去。

　　聽到牧先生的懇求，老神仙，苦笑的搖了搖頭，說道:“我都進不去，你能進去?”

　　得到答覆，牧先生沒有強求，躬身向著老神仙一拜，退去了。

　　不過他沒有離開，而是在偌大的黑龍潭裡找了一個角落，靜靜的盤坐了下去，再不見了聲息。

　　能夠輕而易舉封聖的人依舊坐在這裡參悟，成就了天道的牧大高人也在這裡落了座，誰都會有思索不清楚的問題，哪怕你是天下第一。

　　牧先生太年輕了，作為如此年輕的天道強者，這是他值得驕傲的資本，也是他有所欠缺的原因。

　　妖孽從來都是有的，提雲般若一步入百藏，牧先生做不到;陳蹊萍二十四歲法身，牧先生做不到;成德慧海虐殺鏡台，牧先生依舊做不到。

　　但是牧先生稀裡糊塗的成了五十五歲的天道，成了最年輕的天道強者，成了當今天下的魁首。

　　縱使如此，牧先生還是放不下執念，境界跨越的速度太快了，所以有些問題依舊沒有堪破，沒有想明白。

　　通常，我們把那些想明白了問題的天道，叫做:聖尊！

　　陰沉的關南是一片灰磚青瓦，除了星月湖是一點綠，黑龍潭是一片深藍，剩下的一切都是那樣單調的顏色。

　　蘇歇討厭這樣的關南，相比之下，中州洛水就要美麗的多，當然了，成德懷念的是涼州，星舞思戀的是越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