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裡。
裡彌神社向邪巫女組織提供人員和武器裝備,並與其進行地下交易的事很快就傳到了梁月城周邊的勢力耳中,並以極快的速度繼續向外擴散。聽到這個大新聞的人有很多都不知道邪巫女組織是什麽,但這並不重要,一個正規勢力對不法勢力暗中提供支持,還與其進行地下交易的事實,足以讓裡彌神社名譽掃地。
上今縣趁此良機,如風卷殘雲一般接管了裡彌神社境內的全部村莊,並佔領已經人去樓空的三座駐軍要塞。由於當地人已經對裡彌神社失望透頂,整合土地的過程沒有任何的阻礙,甚至有村莊簞食壺漿的迎接上今縣派來的官吏。
“將軍大人,那些住留在梁月城外的潰兵在昨天徹底潰散。具體的情況探子還在調查,但可以確定的是,前天晚上潰兵營地發生了大規模武裝衝突。戰鬥的雙方似乎是裡彌神社的常規部隊和巫女部隊,探子在營地裡發現了很多屍體,其中大部分是常規部隊的屍體。”
“嗯,知道了,下去吧。”
韋續看似不以為意的揚了揚手,進行例行報告的親信便離開了他的帳篷。但在親信離開之後,他立刻就露出了愉悅的笑容。
普通人居然敢對巫女下手……不管是誰先動的手,這都不是正常現象。
看來伊良巫女的名譽和威嚴,已經被裡彌神社毀得差不多了啊。
在講究君權神授的伊良文明裡,由神官和巫女所代表的神權在百姓心中的地位遠遠高於統治者的人權。這就意味著伊良勢力的統治者必須依靠神官和巫女來統治百姓,在政治上受到二者的極大掣肘。
以上今縣為例,假如縣丞韋林想要發動一場無理由的侵攻戰爭,那麽他必須得去上今神社求問大巫女,在得到大巫女的首肯之後,百姓才會接受動員。如果韋林不這麽做,他就只能依靠韋家的私兵和雇傭軍來打這場戰爭。
在經濟方面,所有的伊良勢力必須無條件供養當地神社。伊良神社的所有花銷都要由當地統治階級承擔,如果伊良神社想搞什麽大型活動,其花費也要由當地統治階級承擔。
上今神社就是個非常喜歡搞大型活動的伊良神社。在大災變發生之前,上今神社每年要舉辦七次大型活動,因為伊良世界每年只有六個月,每個月五十天。此外伊良世界還有一個“年月”,年月是十五天。每座神社都會在年月舉辦大型慶典,被稱作“年慶”。年慶的規模必須是這一年中最大的。這並非是初代巫女定下的規矩,而是各個神社約定俗成的習慣。
在新世界形成之後,每人腦中都出現了一套新的時令法則。新世界每年是十二個月,每月三十天,一年是360天。大災變結束的那天是新歷1年的1月1日。習慣每月舉行一次大型活動的上今神社,將每年的大型活動次數增加到了十二次,其中還有一次“年慶”——這還不算臨時舉辦的中小型活動。
慶典帶來的熱鬧與歡快氣氛對於百姓而言是件好事,但對於統治階級來說就是個非常大的負擔了。在上今縣與布金人作戰的那幾個月裡,上今神社每個月仍然會舉行慶典活動,恨得韋林牙根直癢癢。
如今上今縣背負了巨額的債務,經濟狀況很是嚴峻,給上今神社的撥款注定要縮水了。如果是在以前,韋林恐怕得跑去上今神社哭個一天半天的,等大巫女同意降低撥款數額之後才敢回上今縣城。
但是現在不一樣了。
裡彌神社的所作所為嚴重的損害了伊良巫女的形象,為了挽回人心,各大神社紛紛向當地統治階級服軟,不敢再向以前那樣對他們呼來喝去的了。現在韋林想要降低撥款數額,只要隨便派個人去知會上今神社一聲即可,後者不敢有任何意見。 這是件好事,但眼前還有更重要的事需要去做。
韋續眯起眼睛,看向桌上那張被戳了兩個洞的地圖,將銳利的視線鎖定在二十九村裡所在的區塊上。
次日一早,韋續一身戎裝,在數名親衛騎兵的陪伴下前往南怡城堡。
韋續的到來讓南怡居士忐忑不安。在與布金人作戰的時候,二十九村裡聽從裡彌神社的安排,坑了上今縣一次。而上今縣不計前嫌,在裡彌神社對二十九村裡宣戰後主動伸出援手,且沒有要求任何回報。
現在聯軍已經贏得了戰爭的勝利,如果上今縣真的想無償幫助二十九村裡,那麽在戰爭結束之後,上今縣的軍隊就該撤回本土。然而現實卻是,在戰爭結束之後,上今縣的軍隊撤到了二十九村裡。
現在整個二十九村裡的百姓都在為上今縣歌功頌德,每天都有整車整車的物資被百姓們強行送進軍營。有可靠消息說,有相當一部分百姓認為南怡居士應該把二十九村裡並入上今縣,接受上今縣的統治。
這就是南怡居士忐忑不安的根源所在。
一直守在南怡居士身邊的炎鶴倒是一副無所謂的表情。在她看來這可是一件大好事,只要南怡居士放棄對二十九村裡的統治,她會立刻將南怡居士夾在腋下,然後以最快的速度離開這個鬼地方。
韋續現在還是聯軍統帥,向來遵守伊良人禮節的南怡居士不顧炎鶴的阻攔,跑到城堡外去迎接。
“韋續將軍大駕光臨,有失遠迎,望請見諒。”
“南怡居士不必多禮。”
韋續在接受了南怡居士一個深鞠躬之後,只是在馬上點了一下頭,算是回應。他的行為讓炎鶴很是不爽,如果不是南怡居士伸手阻攔,韋續現在已經變成一塊焦炭了。
“不知韋續將軍前來所為何事?”
“無他,只是想來看看這座城堡罷了。”
韋續饒有興致的看了看面前的城牆,然後便露出了失望的表情。
“人們都說南怡城堡易守難攻,這多半是因為南怡居士與炎鶴大人的緣故吧。”
韋續表面上是在誇南怡居士和炎鶴的戰鬥力強,實際上卻是在貶低南怡城堡的防禦力量薄弱。南怡居士和炎鶴怎麽可能聽不出他的話外音?炎鶴聞言便要出手,但又被南怡居士給攔住了。
“韋續將軍,有話直說吧。”
“不愧是南怡居士,行事就是雷厲風行,直爽痛快。”
韋續先給南怡居士戴了個高帽,然後直入正題道。
“聽聞南怡居士勤政愛民,於南怡城堡內便能聽見百姓的心聲。如今二十九村裡人多有投我上今縣之意,不知南怡居士可願順應民意,將二十九村裡並入我上今縣治下?”
南怡居士聽見這話,低下頭,用力咬住下唇,沒有做聲。
“我聽說在上次戰爭爆發時,南怡居士曾召集二十九村裡的百姓,讓他們來選擇參戰與否。我覺得這個想法非常不錯,不如南怡居士再召集一次百姓,讓百姓來選擇是否加入我上今縣治下。”
說到這裡,韋續像是突然想起什麽似的拍了一下腦袋。
“哦對了,差點忘了。上今縣在這場戰爭中損失巨大,民眾怨聲頗大。縣丞大人有意舉辦一次大型慶典,以平民怨,但上今神社已經派不出那麽多巫女。如果必要的話,上今縣不得不把派駐到二十九村裡的巫女撤回去,待慶典完畢再將她們派回來。”
毫無疑問,上今縣是在用撤回巫女的手段威脅南怡居士。韋續只要把這番話在二十九村裡的百姓面前一說,他們肯定會去找南怡居士請願,逼迫她加入上今縣治下。
韋續事先已經對二十九村裡的情況進行了調查,他知道二十九村裡除羽家以外的大族已經全滅,而羽家在平叛時殺了太多的叛軍,以至於受到二十九村裡百姓的記恨,在百姓之中已經快沒有話語權了。
也就是說,韋續只要搞定南怡居士與炎鶴,二十九村裡就是上今縣的囊中之物了。
但這並不是韋林想要的結果。作為一個伊良人,韋林不信任伊良妖怪,甚至想把他們從世界上徹底鏟除。他想要的是二十九村裡,不是南怡居士與炎鶴。所以他給韋續的任務是:不惜一切代價,將這兩隻伊良妖怪趕出二十九村裡。
所以韋續才會跑來南怡城堡,想用談判的方式逼迫南怡居士與炎鶴離開。
其實如果南怡居士賴著不走,韋林和韋續也拿她沒辦法。但是伊良人的所作所為,已經傷透了南怡居士的心。讓她最為傷心的莫過於南怡城堡受襲的事,對她來說,南怡城堡是一份承諾,在伊良人攻打南怡城堡的那刻起,南怡居士就有了足夠的理由離開這裡。
但她卻沒有立刻離開。她還對這些伊良人抱有一絲幻想,以為他們只是被壞人蒙蔽了。只要她努力改善狀況,盡快讓二十九村裡恢復繁榮,這些伊良人就會像以前那樣尊敬自己。
但是韋續的話卻將一把利劍一般,將這絲幻想徹底斬斷。冰冷的現實就擺在眼前,早已傳進耳朵裡的流言還在腦中回響,南怡居士無法再繼續欺騙自己。當那絲不切實際的幻想被斬斷之後,南怡居士看到的是一個不需要自己的二十九村裡。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南怡居士抬起頭來,眼中閃著淚花。她吸了一下鼻子, 仰起臉來對韋續說。
“我走。”
一旁的炎鶴聽見這話之後松了一口氣,身上對韋續的殺意也如見了太陽的露水般消散。韋續沒想到事情會進行的如此順利,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後連連稱讚南怡居士高義。
新歷133年9月1日,南怡居士與炎鶴離開南怡城堡,羽家隨行。同日,韋續率所部進駐南怡城堡,接管城堡防務及版圖戶籍。
至此,上今縣丞韋林完成了他在這場戰爭中的目標,一石二鳥,吞並了裡彌神社與二十九村裡的土地。9月4日,韋林派出使者,發布了戰爭結束的外交公告。
在外交公告送至梁月城的時候,麥爾已經攜笑笑,宜姍,尤麗絲,靈羽及其部眾,南怡居士,炎鶴,以及羽家一眾走在了返回拜倫斯堡的路上。
9月10日,瀟湖騰炎派出使者向周圍勢力發布外交公告,公開承認拜倫斯堡的合法地位。瀟湖家本家、厄裡斯王國與其盟友隨後也發布了同樣的外交公告,承認拜倫斯堡對其周圍土地的所有權,以及其在國際中的合法地位。
瀟湖家和厄裡斯王國的這一手,打了韋林一個措手不及。韋林想破腦袋也想不明白,這個拜倫斯堡到底是從哪裡突然冒出來的。但是“拜倫斯”這個姓氏卻讓韋林有了些許的頭緒,他覺得這座突然冒出來的城堡應該和大神學家格瑞?拜倫斯有關。
“一石二鳥……”
韋林看著被泰容人和都古人強行插進上今縣領土的釘子,不禁露出苦笑。
“看來想要一石二鳥的,不只是我一個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