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笑並不知道裡彌神社已經被燒毀的事。她之所以說出這樣的話來，只是因為靈羽對麥爾的態度讓她覺得很不爽而已。

　　事實上在裡彌神社與邪巫女的關系被公之於眾之後，裡彌神社的日子就會很不好過。內心稍微有點良知的人都不會再為裡彌神社賣命，短時間內會有相當數量的巫女離職，常規部隊也會出現大量的逃兵。這樣一來，裡彌神社的滅亡也只是時間問題了。

　　笑笑無視掉眾巫女驚愕的目光，走到靈羽面前，用銳利的目光盯著她因為震驚而瞪圓的眼睛。對方的表現讓笑笑有點驚訝，心中暗道。

　　呃，這是什麽情況?難道裡彌神社真的完蛋了?

　　笑笑雖然知道有裡彌神社這麽個地方，但她對裡彌神社沒有多少了解。在笑笑看來，裡彌神社就是一個放大版的黑神社，身為裡彌神社大巫女的靈羽不應該隨便出門才對。

　　事實上伊良神社的大巫女確實極少離開神社，裡彌神社的前前任的大巫女，自進入見習營起到死去，一步也沒有離開過神社。前任大巫女也只是在未被舉薦為大巫女時離開過神社，在成為大巫女后就再沒出過門了。

　　應該不會吧……裡彌神社畢竟是個正規勢力，怎麽可能這麽快就被滅了呢?

　　在笑笑否定這個猜測的同時，靈羽的心中已經掀起了驚濤駭浪。

　　他們居然已經知道了神社被毀的事！

　　聽口音她也是個伊良人……這個人是誰?她想要幹什麽?和我談判嗎?

　　裡彌神社已經毀了，前線的一萬五千大軍已經潰敗，她手裡現在只剩下數百名巫女，以及千余名見習巫女。身處異族土地上的靈羽，此時根本沒有多少談判的資本。

　　“你是上今縣派來的人?”

　　靈羽的問題讓笑笑一愣，然後她立刻搖了搖頭。

　　“不，我原來是黑神社——也就是邪巫女組織的見習大巫女，現在已經投誠，是這個人的部下。”

　　聽了這話，靈羽的腦中“嗡”的一聲，身形一晃，差點摔倒在地。靈羽對黑神社的了解很有限，但她知道黑神社的大巫女喜歡亂設頭銜，這個“見習大巫女”很顯然是黑神社大巫女的繼承人。既然是繼承人，那麽笑笑肯定知道很多內幕——靈羽是這麽認為的。

　　完了……徹底完了……

　　如果笑笑當著眾巫女的面，把裡彌神社與邪巫女之間的恩恩怨怨一一說明，靈羽可能立刻就會變成孤家寡人。

　　“你……你想從我這裡得到什麽?”

　　笑笑和靈羽的思維明顯不在一個頻道上，但對話卻自然的進行下去了。

　　“我想讓你回答這個人的問題，還有就是，說話時語氣放尊重點。”

　　“……好吧。”

　　以為自己正在被對方威脅的靈羽只能將神諭的事與麥爾如實說明，並坦言說自己也不明白這神諭究竟是什麽意思。靈羽將事情說完後，還沒等麥爾開口，笑笑就搶先問道。

　　“也就是說，你向啟世大神求問該如何徹底消滅邪巫女，然後就得到了這個神諭?還為此殺了好多商人?”

　　“正是如此。”

　　靈羽見不知情的巫女們聽了神諭的事情之後臉色變得有些難看，不想讓她們認為自己是個亂殺無辜的人，又趕緊補充道。

　　“神諭不可違，殺死這些商人也是無奈之舉。”

　　靈羽的話讓麥爾驚出一身冷汗。如果他沒有摔出那兩個數字，又沒有摔出單數碎片，他和三隻女仆都會被戰巫女給殺死。

　　“現在看來，你應該就是‘器皿’。”

　　靈羽用複雜的目光看著麥爾，心中五味雜陳。這神諭確實徹底解決了邪巫女問題，而解決問題的人中恰好有麥爾。這意味著從一開始啟世大神就要用麥爾來解決邪巫女問題，這樣的人通常被伊良巫女稱作“器皿”。

　　器皿是供人使用的，所以伊良巫女才會用“器皿”代指為啟世大神做事的人。在器皿之上還有“神選者”，即受啟世大神感召，執行特殊使命的人。

　　“器皿?”

　　麥爾聽見這話，腦中的亂麻像是被一劍斬斷了一樣，所有的思路都變得清晰起來。

　　伊良巫女也是為啟世大神做事的人，換而言之，她們也是“器皿”。神諭中的染色陶器也是器皿，也就是說，這染色陶器很有可能是在暗指裡彌神社的巫女們。

　　可為什麽是染色陶器呢?

　　麥爾皺著眉頭思考了一下，很快就明白了其中的含義。

　　染色陶器在市場上屬於高不成低不就的商品，它雖然染上了華麗的顏色，但它終究是個器皿。器皿不能為人所用，就失去了存在的意義。但是染色陶器並非完全賣不出去，其中的一小部分會像普通陶器一樣被買走，被人所使用。

　　裡彌神社的巫女與染色陶器極其相似。它雖然頂著神社的名號，卻已經變成了獨立的地方勢力，失去了大部分伊良神社的職能。

　　也許在人看來，裡彌神社更強大了，本應更加得到啟世大神的重用才是。但事實上啟世大神注重的並非是神社的實力，而是巫女們的內心。像前任大巫女那樣的巫女，就算是數量再多，也無法為啟世大神所用。

　　而前任大巫女之流在裡彌神社所佔的比例極高，就算是在靈羽的部下中，也有貪圖享樂，追求權力之人。換而言之，裡彌神社中可為啟世大神所用之人，只有一小部分。麥爾對裡彌神社的內部情況不甚了解，但他知道“上行下效”的道理。前任大巫女的性情肯定會影響到她的下屬，且受影響的人不會在少數。

　　在裡彌神社與邪巫女的關系曝光之後，裡彌神社就會走向毀滅。麥爾認為摔碎染色陶器的行為，極有可能是暗指裡彌神社的滅亡。

　　那167和30呢?

　　這兩個數字讓麥爾有些頭大。如果染色陶器是暗指裡彌神社的巫女，那其碎片很有可能是暗指巫女的數量。可是就目前看來，這兩個數字和裡彌神社巫女的數量根本就對不上。

　　“大巫女閣下，在伊良文化中，167和30這兩個數字有什麽特殊含義嗎?”

　　“這兩個數字並沒有什麽特別的含義。”

　　靈羽頓了頓，然後像是突然想起什麽似的補充道。

　　“不過在新世界形成之後，伊良全境的300神社只剩下了166個，與167這個數字很接近。”

　　166……加上黑神社剛好是167！

　　麥爾眼睛一亮，思路又一次被打開。

　　剛才的思路應該是沒有錯的，不過碎片應該是暗指另一個方面。167個碎片暗指167個神社，黑神社雖然是不法組織，但在程序上是“合法”的。因為黑神社是由真正的巫女所建立，所以黑神社也算是神社。在砸染色陶器的時候，黑神社還存在，所以就當時而言神社確實是167個。

　　30個三角形的碎片包含於167個碎片之中，很明顯，這30個碎片暗指的也是神社。為什麽這些碎片是三角形呢?

　　三角形……三角形……三角形結構……穩固?

　　難道這神諭的意思是說，現存的167個神社中，只有30個是穩固的?穩固?這種曖昧的說法算什麽?

　　哦，對了。在伊良巫女的用語中，“穩固”一詞可以專指對啟世大神的忠心。換而言之，啟世大神的意思是說，這167個神社中，只有30個是還忠於祂的?

　　雖說如此，這167枚碎片都來自染色陶器。換而言之，就算是那30個“穩固”的神社，在本質上也與染色陶器沒有任何區別，也只是勉強合格罷了。

　　呃……與其說這是神諭，不如說這是一種警告吧?

　　如果這些神社繼續我行我素下去，也許啟世大神會像毀滅裡彌神社這樣，將這些神社全部毀滅……呃，解開了?

　　神諭解開了?！

　　麥爾眨了眨眼睛，一臉不可思議的表情。

　　這也太難了吧！

　　明明是有著嚴肅內容的警告，卻把謎題設置的這麽難！萬一誰也解不出這個謎來，誰能明白這個警告啊！

　　話說我要不要把神諭的內容告訴大巫女閣下?

　　這畢竟關乎到所有伊良神社的未來，私自隱藏的話就有些不負責任了……

　　在權衡一番之後， 麥爾狠下心來，決定將神諭的內容解釋給靈羽聽。

　　“大巫女閣下，關於這次神諭……”

　　麥爾當著眾人的面，將神諭的內容講解給靈羽聽。由於其中涉及了有關黑神社的內容，麥爾無意中將裡彌神社與黑神社的關系再次曝光。

　　這樣的事實讓不知情的巫女們很受打擊。雖然蘭仙一再替靈羽解釋，說邪巫女組織是前任大巫女留下的禍害，與現任大巫女無關，但是巫女們的情緒仍然很低落。她們之中有不少人動了離職，或是跳槽去其他神社的念頭。

　　“原來是這樣。”

　　在聽了神諭的解釋之後，靈羽反倒是感覺一身輕松。

　　神諭，這都是神諭。

　　黑神社的毀滅也好，裡彌神社的毀滅也好，都是啟世大神的意思。

　　我只是個人而已，怎麽可能阻擋神的意志?

　　我已經盡力了。

　　沒錯，我已經盡力了！這不是我的錯！

　　裡彌神社已經完了，神社已經不存在了，那大巫女也沒有存在的必要了。

　　然後呢?

　　然後我該做什麽?離職?

　　在那之後呢?

　　靈羽的眼中滿是迷茫，已經習慣了巫女生活的她，對普通人的生活沒有絲毫的憧憬。她突然感覺自己仿佛置身於沒有出口的迷宮之中，不管怎麽走都看不到希望。

　　這警告，也來得太晚了一些。

　　靈羽苦笑一聲。

　　不，不是警告來的太晚了。

　　是我們自己沉迷在罪惡中，早已聽不見啟世大神的警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