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場的人都不知道裡彌神社的巫女在二十九村裡受到殘害的事,考慮到在大巫女對二十九村裡宣戰之後,這件事也會被公布於眾,蘭寧也就不再隱瞞。
她將自己把巫女撤出二十九村裡的前因後果,以及大巫女要對二十九村裡宣戰的事情如實告知麥爾,想聽聽他對這件事的看法。
“我不認為二十九村裡的人會主動攻擊裡彌神社的巫女。”
麥爾抬起手製止住了想要現行發表自己看法的蘭寧,繼續說道。
“我不是不相信您的話,我的意思是二十九村裡的人也是伊良人,他們沒有理由去攻擊伊良巫女。我覺得這應該是一個誤會。”
“誤會?”蘭寧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
“沒錯。當晚襲擊二十九村裡的人主要是邪巫女,但是在此之前邪巫女幾乎沒有在二十九村裡出現過。在黑夜裡很難辨識巫女服的顏色,在較遠的距離上,邪巫女的鬼面具也不好辨認出來。我覺得二十九村裡的人應該是在遭到邪巫女的攻擊後慌了神,所以才會攻擊和邪巫女裝束相似的正牌巫女。”
說到這裡,麥爾突然想起了自己在裡彌神社看見的見習巫女。
“長巫女閣下,我有個問題想要請教您。”
“請講。”
“伊良神社的巫女服是以顏色區分職業的,請問這些顏色有什麽意義嗎?”
“在我們伊良文化中,紫色是尊貴的象征,所以大巫女的襯裙是紫色的。長巫女位列大巫女之下,所以是淺紫。紅色代表真誠與奉獻,所以祝巫女的襯裙是紅色的。藍色代表力量與守護,所以戰巫女的襯裙是藍色的。褐色代表勤勞與忍耐,所以役巫女的襯裙是褐色的。還有就是——”
蘭寧本想繼續說見習巫女的事,這時她猛然想起見習巫女的事是不能對外人說的,所以立刻停住了嘴。
由於受了大巫女的威脅,蘭寧又是裡彌神社的人,麥爾不敢把自己見過見習巫女的事說出來。但見習巫女和邪巫女的巫女服幾乎是一模一樣的事情實在是太讓人在意了,他不能不問,所以他只能換個方式問道。
“恕我冒昧,我還有一個問題。請問黑色代表什麽?”
蘭寧以為麥爾是在問邪巫女黑白巫女服的事,便如實回答說。
“黑色代表未知,也可以代表死亡。”
見習巫女在未得到舉薦之前,其天賦是未知的,將自身奉獻給啟世大神算是舊生命的死亡,所以見習巫女服的襯裙才是黑色。
麥爾立刻就分析出黑白巫女服的含義,但這樣一來他反倒更疑惑了。
難道邪巫女的裝束和見習巫女相同,只是一種巧合?
麥爾覺得事情沒那麽簡單,否則大巫女不會特意帶他去看見習巫女。他以為大巫女是有意這樣做的,卻不知道大巫女也只是在遵從神諭而已。
蘭寧還在等麥爾發表意見,所以他只能暫時放下這件事,繼續說道。
“雖說這種攻擊是出於誤會,但他們確實不應該對貴神社的巫女做出那種事。因此貴神社有充足的理由解除與二十九村裡的盟約,並對其宣戰。但恕我直言,這種做法對於貴神社而言是弊大於利的。”
蘭寧見麥爾在大方向上的結論與自己一致,便安心的長舒了一口氣。
“請賜教。”
“貴神社剛剛經歷過一場戰爭,消耗了一定的物資。二十九村裡經歷的浩劫幾乎摧垮了它的根基,就算是贏得了戰爭,獲得的收益也不會很多。
二十九村裡又不和貴神社接壤,吞並這樣一塊飛地會大大增加貴神社的負擔。最重要的是,巫女受到殘害的事對於貴神社,乃至所有的伊良神社而言,都是件醜事。俗話說家醜不可外揚,為了一時之怒將家醜現於人前,只能得到一時的同情,而這一時的同情卻是用伊良巫女的聲望換來的。” “那麥爾先生覺得我們應該怎麽做?”
“如果是我的話,我大概會直接向南怡居士施壓,讓她盡快交出凶手,並讓二十九村裡做出相應賠償。當然了,這些事一定要在暗地裡做,絕對不能讓巫女受到殘害的事情傳出去。二十九村裡沒有神社,距離它更近的上今神社規模太小,無法同時承擔上今縣和二十九村裡的神職工作,所以裡彌神社的巫女對於二十九村裡而言十分重要,他們一定會同意這些要求,以換取裡彌神社巫女的派駐。”
“那懲罰呢?”
“懲罰?”麥爾不解的斜了一下頭,“什麽懲罰?”
“他們做出了這種事,不應該受到懲罰嗎?”
“呃……您的意思是……付出和貴神社巫女的憤怒等值的代價?”
蘭寧肯定的點了一下頭,她認真的樣子讓麥爾啞然失笑。
“長巫女閣下,我想請教您一個問題。”
“請講。”
“巫女的憤怒,和神的憤怒,哪個更重要?”
“當然是神的憤怒更重要。”蘭寧不假思索的回答說。
“如果把神和巫女比作人的器官,哪個應該是頭呢?”
“當然是神是頭。”
“那在你們憤怒的時候,是否考慮過神的感受呢?”
麥爾的問題讓蘭寧呆住了,不知該如何作答。巫女有祈求神諭的權力,換而言之,從理論上講巫女能直接和神進行對話。同時巫女是神的仆人,仆人是不能越過主人做事的。
但是裡彌神社決定發動戰爭之前,並沒有尋求過神諭。換而言之,裡彌神社的巫女們直接越過了啟世大神,憑著自己的憤怒發動了戰爭——這可不是仆人該做的事。
蘭寧沉思了一會兒便離開了麥爾家,因為她已經得到了她想要的東西。
“我們繼續剛才的話題吧。”
在蘭寧離開之後,尤麗絲並沒有回到原來的位置上,而是故意往麥爾身邊靠了靠。
“怎麽樣?在這裡的房租到期之後,就搬到我那裡去住吧?這樣更方便些。”
麥爾租住的民居,房租是一個月一結。他租房的時候是十五號,三天后就是房租到期的日子。麥爾習慣在十五號把下個月的房租交上,所以現在他還沒有交下個月的房租。
從居住條件和性價比方面考慮,尤麗絲的宅子確實要更合算一些。現在這套民居太小了,麥爾家的客人卻越來越多,照這樣發展下去,這套民居注定是要被替換掉的。
最重要的是,麥爾察覺到了尤麗絲的改變,他清楚尤麗絲的改變是為他而做出的。就算是平民百姓家的女孩做出這種事,也會讓男人動心,更何況尤麗絲還是公主。就算麥爾的心是石頭做的,現在也該滴下岩漿來了。
也許我真的應該認真了解一下尤麗絲。
不過麥爾還是沒有談戀愛的打算,因為他對尤麗絲的了解還太少——還有就是,這家夥還是幻想著能遇到比這更好的女孩。
這種想法不是因為貪心,只是因為麥爾還不懂愛情,僅此而已。
“好吧,我們明天就搬家。”
尤麗絲沒想到麥爾這麽痛快的接受了自己的邀請,激動的差點沒哭出來,親衛女仆們也都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對於三隻女仆來說,搬家是小事,有人要進家門當女主人才是大事。三隻女仆雖然沒有這方面的經驗,卻也知道男人在結婚之後很容易忽視妻子以外的女性。這就意味著麥爾不會像從前那樣關心三隻女仆,這種變化對三隻女仆而言是很難接受的。
而對於宜姍來說,麥爾搬到尤麗絲那裡住,就意味著在麥爾的心裡,尤麗絲的地位已經遠高於她。如果以戰爭做比喻,就是尤麗絲已經從宜姍手中攻下一座軍事重鎮,若是任其發展,她的優勢只會越來越大。
麥爾要搬到厄古斯人那裡去住了!!我該怎麽辦?!
買座宅子,邀請他到我這裡來?他不會同意的吧!
我直接搬過去?那個厄古斯人不會同意的吧!
誒?!這樣一來,麥爾不就能和那個厄古斯人獨處了嗎?!
麥爾與尤麗絲在花前月下親熱的場景立刻浮現在宜姍的腦海中,但在下一刻,宜姍就用一記重拳無情的將它打成了碎片。
不知廉恥!
不知廉恥不知廉恥不知廉恥不知廉恥不知廉恥不知廉恥不知廉恥!!!
“我不同意!!!”
如果是在過去, 尤麗絲一定會得意洋洋的挺起豐滿的胸脯,嘲諷宜姍說:“這是我和麥爾的對話,和你沒有任何關系。”
但是現在,尤麗絲不會用這種會讓麥爾感到困擾的語氣和他的表妹說話了。她向宜姍露出溫和的笑容,然後不緊不慢的對麥爾說道。
“你要不要再考慮一下?”
一邊是一看就知道是在無理取鬧的表妹,另一邊是愛慕著自己且已經變得善解人意的女孩,尚未對兩人產生特殊感情的麥爾不可能會選擇前者。
“抱歉,宜姍,這次我不能聽你的。”
如果現在宜姍用麥爾欠下她的人情,強迫他改變主意,麥爾肯定會改變決定。但宜姍不會這麽做,因為她想法和尤麗絲一樣,麥爾的人和心缺一不可。如果她真這麽做了,今後她就很難得到麥爾的心了。
“我累了,今天就先回去了。”
麥爾本想送送宜姍,但她的背影告訴他,不要跟過來。如果麥爾能繞到宜姍的對面,他會清楚的看到她的眼淚,以及比眼淚更讓人心痛的痛苦表情。
次日,麥爾如約將家搬到了尤麗絲的宅子。尤麗絲給麥爾安排到她隔壁的房間,將三隻女仆安排到下人的房間。琪琪想留在麥爾的房間照顧他,尤麗絲同意了她的請求,但還是給她預留了一個房間。
預想的條件居然全部達成了!簡直像是在做夢一樣!
這天晚上,尤麗絲因為過度興奮,久久不能入睡。而在城主府裡,宜姍出於不同的理由,也是一夜未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