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宜姍一夜未眠。
被原樣退回的信,讓她覺得心裡很堵,有些喘不上氣來。
它毫無價值——宜姍大致明白父親的意思,卻不明白它為何沒有價值。
難道父親大人不想剿匪?或是有什麽更深層次的考慮?
不管騰炎的想法如何,宜姍擅自將黑神社的事透露給自家人的事,已經是板上釘釘了。她是為了家族才這樣做的,對於宜姍來說,哪怕是得到一句“我知道了”的口信,也會讓她覺得這件事做的值得。
可是騰炎卻不顧宜姍的感受,將她的信原樣退了回來。這樣做的結果,就是讓宜姍覺得她既讓麥爾不高興了,又沒有為家族做出任何貢獻,兩面不討好。
她突然想起了宜娟的事。宜娟是騰炎的長女,今年十九歲,前年便出嫁了。她的丈夫是萊蘢家現任家主的長孫,訂婚時騰炎沒有詢問宜娟的意見,在訂婚後的第二個月,二人就舉行了婚禮。
宜姍知道,深居簡出的姐姐還沒有意中人,也不反感聯姻的事。在出嫁前,宜娟對兩個妹妹說,若是這次聯姻能加強家族的實力就好了。事實上騰炎確實依靠與萊蘢家的聯姻增強了自家的實力,讓他在瀟湖家眾領主中的實力更近了一步,宜姍和妹妹宜妧一直覺得姐姐的付出是值得的。
但是在去年的時候,瀟湖家本家與萊蘢家的盟友爆發戰爭。隨著萊蘢家的參戰,騰炎家與萊蘢家的關系破裂。萊蘢家參戰後不久,宜娟就被丈夫休了,送回了遙林城。
姐姐回遙林城的時候,宜姍特地回去看望。二人見面的時候,宜娟的臉色蒼白的像紙一樣,眼睛裡滿是血絲,再也沒有了往日親切平和的笑容,還給人一種神經質的感覺。
在那之後宜姍就開始害怕,她怕自己會變得像姐姐一樣。所以在看到騰炎想要將她嫁給麥爾的信時,她才會連信都沒看完就炸毛了。但是即便如此,她依然沒有埋怨騰炎和家族,而是把責任推到了麥爾頭上。
泰容貴族中的女性大多如此,因為她們受到的教育就是這樣的。家族的利益才是最重要的,就算是丈夫,在家族的利益面前也要靠邊站。正是這樣的教育方式,才使得出嫁後的泰容貴族女性大多都會站在娘家這邊,為娘家人謀求利益。
當然了,這樣做的結果就是一旦兩家撕破臉皮,聯姻也就結束了。道理很簡單,因為沒有人會把一個胳膊肘往外拐的人留在自己的家族中。不過休妻歸休妻,子女卻是要留在父家這邊的。
宜娟在被休之前生了一個兒子,哺乳期剛結束,她就被攆回了娘家。母子分離之痛,未經歷過的人是永遠也無法理解的,所以宜娟回家後變成那副模樣也就不足為奇了。
如果麥爾不要我了,我會不會變成姐姐那樣?
宜姍打了個寒戰,將身體蜷縮起來。
不!不會的!不會變成這樣的!
再說了!誰要嫁給那個家夥啊!那種人就讓臭兔子帶走好了!我才不稀罕呢!
一想起麥爾搬到尤麗絲那裡住的事,宜姍就十分火大。
都是他自找的!誰讓他不聽我的話,搬到外人那裡住的!
我才沒有錯呢!
我是為了家族!是為了家族才這樣做的!
沒錯!不能讓那個厄古斯人在瀟湖家的領地得到一文錢的好處!絕對不行!
這不過是一次小小的失敗而已,沒什麽大不了的……邪巫女在我沒出生之前就出現了,到現在少說也有二三十年,
父親大人都解決不了這件事,我就更解決不了了……沒錯!我沒有必要糾結這件事!沒有必要! 我這麽做是為了他們好!父親大人都解決不了的事,麥爾也解決不了……與其白白浪費時間和精力,不如一開始就不要去做。我們可以出去玩一玩,或是練劍,下棋,陶冶一下情操……或者去遙林城看看歌劇!只有我和麥爾兩個人!不帶那隻兔子去!
沒錯!我們的生活就該是這樣的!
宜姍攥緊了拳頭,用力的點了兩下頭。
麥爾應該還沒看過由姑父大人和雲心姑姑的事跡改編的歌劇吧?正好可以借著這個機會讓他看一下,順便讓他學習一下我們泰容貴族的文化,這也算是為了將來做準備……將來……將將、將來?!
我都在想些什麽啊!我才不要嫁給那個家夥呢!
那家夥哪裡好了?一點情調也沒有,也不理解人家的心意……他的錯他的錯他的錯!都是他的錯!最討厭他了!
宜姍在床上翻了個身,臉色緋紅。
不過比起其他形式的聯姻,嫁到拜倫斯家也蠻不錯的……我們本來就是親戚,就算是鬧了矛盾也不至於被休掉。再說了,我們之間又沒有什麽利益衝突,拜倫斯家也沒有盟友,我們之間能有什麽矛盾啊?
當然了!我也只是兩害取其輕而已!才不是喜歡那個家夥!
少女煩躁的抓了抓頭髮,抓過一旁的薄被蓋住臉。
他應該沒有生氣吧?
宜姍將薄被向下輕輕拉了拉,露出兩隻擔憂的大眼睛。
我只是稍稍的自作主張了一下,他應該不會生氣吧?
就算不道歉,他也會原諒我吧?
再說了,道歉什麽的,我又沒有錯……以前我對他大吼大叫都沒什麽事,這次也不會有事的!
嗯!絕對不會有事的!
宜姍將薄被掀開,隨手丟在一旁。
沒什麽食欲呢,早飯就不吃了……嗯……頭好沉……眼皮也……
在放松下來之後,宜姍很快就進入了夢鄉。
這天上午,宜姍,麥爾和尤麗絲都在睡覺,和言志恆也是如此。中午的時候麥爾和尤麗絲就醒了,但宜姍依舊在睡覺。她一直睡到太陽偏西才起床,在草草吃過晚飯之後,天色已經變暗,但已經睡了一整天的宜姍卻睡不著了。
而在這個時候,麥爾和尤麗絲對邪巫女的奪取計劃已經出爐了。
起初麥爾和尤麗絲都極力避免與宜姍接觸,這使得該計劃變成了一個純粹的囚犯營救計劃。在任何時代,任何世界,任何文明,劫獄都不是件容易的事。在這次行動中麥爾和尤麗絲不能傷到瀟湖家的人,這就讓行動難度又提升了幾個檔次。
所以二人在制定計劃的途中差點放棄,不過由於種種原因,麥爾和尤麗絲最後還是決定把這些邪巫女救出來。
明搶是不可能的,暗中行動的成功率又無限接近於零,就算是把人救出了地牢,二人也無法把這幾十人悄無聲息的帶出梁月城。這樣一來,劫獄就變成了一個絕對不可取的選擇,兩人只能換個思路去制定行動方案。
尤麗絲想過把蘭寧拉上戰車,但麥爾考慮到蘭寧是裡彌神社的人,如果讓她知道太多的事,可能會引出新的麻煩,尤麗絲隻得作罷。二人考慮來考慮去,發現現實留給他們的路只有一條,那就是直接去找宜姍要人。
兩人不清楚宜姍放人的概率有多高,但可以確定的是,這個概率在數值絕對比其他的行動方案大很多。
麥爾有過收服邪巫女的前科,所以他準備以收編這支邪巫女部隊為由向宜姍要人。尤麗絲作為著名的奴隸製文明都古人中的一員,想到的方案自然是以購買奴隸為由,直接從宜姍手裡把這些邪巫女買回來。
兩人在權衡一番之後,覺得這兩個方案只能執行一個,或是同時執行。若是先執行了一個,在失敗後又立刻執行了另一個,肯定會引起宜姍的警覺。為了增加計劃的成功率,麥爾打算同時執行這兩個方案。
“不過這樣的話,瀟湖宜姍一定會非常不高興呢。”
尤麗絲撫了撫頭頂的長耳朵,撇了撇嘴巴。她見麥爾對自己的話沒什麽反應,便知道他到現在也沒有對宜姍產生除親情以外的感情,心中像是吃了蜜一樣甜。
那家夥在戰爭開始之前就已經輸了呢。
尤麗絲露出得意的笑容,這就讓麥爾感到很疑惑了。
“如果宜姍不高興的話,以她的脾氣,很可能會不放人吧?”
“是哦。”
尤麗絲意識到自己的失態,尷尬的吐了吐舌頭。
“所以到時候我們不能表現的太親近,你得擺出一副單純是為了收編邪巫女的態度,我則是要擺出一副要從奴隸身上賺錢的態度,也許我們還得在她面前爭論一番。”
“嗯……這樣的話,會不會顯得有些太假了?且不說咱們的關系突然由熱轉冷會顯得很突兀,我本來就不喜歡爭論,宜姍應該也知道這一點,演戲演的太過的話,反倒會讓宜姍覺得奇怪吧?”
原來在他心裡,我們的關系一直是“熱”的啊。
尤麗絲心中一喜,兩隻眼睛彎成了月牙狀。
“也是哦。”
“我覺得我們還是表現的和諧一些比較好。我們可以對宜姍說,我想把沒做過惡的邪巫女收編,你想順便把那些做過惡的邪巫女低價收購,這樣就不會引起宜姍的懷疑了。”
“嗯,好的。”
尤麗絲乖乖的點了點頭。
“如果宜姍同意了我們的要求,我就讓小葉和小鳥去地牢裡和邪巫女們通氣,讓她們配合我們的行動。到時候最好是我帶走一小批人,你帶走一大批人,這樣感覺更真實一些。”
“嗯,我聽你的。”
尤麗絲笑眯眯的點了一下頭。
巧的是,大約一小時後,遠在城主府的蘭寧也做出了一個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