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巫女在8月19日的晚上就恢復了意識,但身體還很虛弱。她本想休養一段時間再去找笑笑尋仇,但在看到沒了整條右臂的二草十七之後,她立刻掙扎著坐了起來,要去把笑笑給生吞活剝了。
“這條胳膊是我自己砍斷的。”二草十七攔住她說,“一姐姐,黑神社已經完了,對我來說武技已經沒有任何用處,右臂沒了就沒了吧。”
“可是——”
“我現在只剩下一姐姐你了。”
二草十七打斷了大巫女的話,柔聲說道。
“從現在開始,你不再是二草一,我也不再是二草十七。你是大姐姐,我是小妹妹,我們開始新的生活好不好?”
二草十七的話讓大巫女內心一動,但她並沒有立刻答應,而是失神的坐在原地,口中喃喃道。
“你的右臂……我的黑神社……沒了……都沒了……”
“你還有我啊。”
二草十七用左臂抱住大巫女的身體,將下巴搭在她的肩膀上。
“我知道的,我一直都知道的。你是因為害怕才變得殘忍,是因為寂寞才想得到更多東西。我不該責怪你,不該這麽多年都故意不理你……事情發展成現在這樣,都是我的錯。你明明是想保護我,我卻因為你殺了大家而遠離你……都是我的錯。”
“不!不是你的錯!不是!”大巫女拚命的搖起頭來,“錯在她們!是她們的錯!”
“不管錯在誰身上,事情都已經過去了。”
二草十七想頭輕輕偏向大巫女,蹭了蹭她的臉頰。
“你還在,我也在,這就足夠了。”
大巫女用力的吸了一下鼻子,忍住眼淚,用力的抱住了二草十七的身體。
麥爾和笑笑手牽著手出現在營地附近的時候,大巫女和二草十七手牽著手在小溪邊散步。大巫女臉上的刀疤依然在,卻少了一種猙獰的感覺。
在看到笑笑的時候,大巫女立刻露出了不悅的表情。二草十七笑著搖了搖她的手,她的臉色才稍微好看了一些。
“你來做什麽?”
麥爾這次穿的是自己的衣服,也沒有戴假發,從外觀上看,現在的他和女裝版的他完全就是兩個人。他在大巫女和二草十七面前都沒說過話,所以兩人都沒認出他就是所謂的“妖怪小姐”。
“當然是來聽故事的。”
笑笑拉著麥爾的手,一屁股坐在兩人面前。
“快講吧!我們趕時間!”
聽故事?!
大巫女詫異的瞪圓了眼睛,二草十七這才想起來,她和笑笑談後面幾個條件的時候,大巫女已經陷入昏迷。在二草十七簡明扼要的解釋了一番之後,大巫女不爽的撇了撇嘴唇,拉著二草十七坐在了笑笑和麥爾的對面。
“你真的肯放過我們?”
大巫女的問話讓笑笑嗤笑一聲,身體向右一偏,靠進了麥爾的懷裡。
“你當我是你啊,說話跟放屁一樣。我要是想殺你,你都嗝屁了一萬次了,還能在這兒和我說話?你到底長沒長腦子啊——哎呀!”
笑笑接連不斷的粗話,讓麥爾忍不住敲了她的頭頂一下。笑笑驚愕的轉過臉來,本想質問麥爾他這是在做什麽,但在看見麥爾不滿的表情之後,她只能吐了吐舌頭,乖乖認慫。
在這之後,大巫女才注意到兩人親密的動作,皺起眉頭問道。
“這野男人你是從哪兒找來的?”
“哈?!野男人?!”
笑笑一聽這話,
擼起袖子就要站起來。 “你想乾架是不是!?”
“好啦好啦,正事要緊。”
麥爾摟住笑笑的身體,雖然他的力量遠不及笑笑,但笑笑卻任憑他攔下自己,順勢躺進了麥爾的懷中。
“哼,算你今天走運!”
在黑神社的時候,笑笑從來不敢和大巫女這樣說話,這不禁讓大巫女有了一種虎落平陽被犬欺的感覺。但是笑笑並非是有意這樣對她,大巫女殺了她全家,又折磨了她這麽多年,就算笑笑再善良,也不可能一點怨氣也沒有。現在好不容易有一個發泄的機會,她自然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了。
麥爾見大巫女臉色鐵青,就算二草十七在她耳邊小聲勸解也不見好轉,便正色說道。
“兩位,我們這次來只是想知道裡彌神社與黑神社到底是什麽關系,並不想節外生枝。我們既然已經承諾會放你們一馬,並讓你們過上新的生活,就一定會兌現諾言。但是如果你們堅持不肯說出真相,破壞了之前的約定,那我們也只能食言。”
“但是你們不用擔心,我們不會趕盡殺絕。我們不會找你們任何麻煩,但在這之後,你們的生死就只能聽天由命,我們不會給你們提供任何幫助,也不會允許你們從黑神社裡獲得任何資源。”
大巫女和二草十七身上都帶著傷,如果麥爾和笑笑在這種時候拋棄她們,兩人的日子恐怕會非常難過,甚至還可能死在這片森林裡。
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麥爾的話讓大巫女的臉色稍稍緩和了一些,她輕輕拍了拍二草十七的大腿,示意她不用擔心,然後用她標志性的沙啞聲音問麥爾道。
“你為什麽想知道這些事?”
“嗯……這個就說來話長了。”
麥爾將他在裡彌神社砸染色陶器的經歷與大巫女如實說明,然後繼續說道。
“如果不是在裡彌神社看見了見習巫女的裝束,我也不會對邪巫女產生如此大的興趣。後來因為機緣巧合,我了解到一些邪巫女的內幕,在這之後我就非常想解開這個謎題。現在我已經知道所謂的‘草字輩’都是從裡彌神社派來的,裡彌神社與黑神社一直在暗中進行物資交易,但是這些線索還不足以讓我破解這個謎題。”
“所以你就想從我們口中直接得到真相?”
“正是如此。”
大巫女和二草十七交換了一下視線,眼中透出一股深深的無奈。
“事情是這樣的——”
二草十七剛要開口,大巫女就抬手打斷了她的話。
“還是我來講吧。”
大巫女閉上眼睛做了一次深呼吸,然後用低沉的嗓音講出了裡彌神社與黑神社之間長達一百三十三年的恩恩怨怨。
故事要從大災變發生後說起。
從大災變到如今,裡彌神社一共舉薦了兩次大巫女。也就是說,從大災變到如今,裡彌神社只有過三位大巫女。
大災變發生之後,裡彌山出現在一片陌生的平原上。山下的小鎮不見了,那小鎮是永山王給裡彌神社送供給品的中轉站,它的消失立刻讓神社陷入到慌亂之中。
在大災變發生以前,伊良巫女是不從事勞作的。她們之中絕大多數人不懂農耕,甚至連巫女服都要找商人訂製。那時裡彌神社的巫女服並非像現在這樣毫無裝飾,能直接從永山王那裡得到供給的她們,在就職後就可以穿上非常華麗的巫女服。
當時的大巫女在安撫了眾巫女之後,立刻派出戰巫女去四周打探。戰巫女們在兩周後才返回,她們向大巫女匯報了周邊勢力的情況,在這之後大巫女立刻派出使者去上今縣,希望上今縣能夠向裡彌神社供給物資。
但是當時的上今縣也不好過。裡彌神社是永山國境內最大的神社,巫女眾多,上今縣供養不起那麽多巫女。所以當時的上今縣丞婉拒了裡彌神社的請求,但他也沒有任由裡彌神社自生自滅,主動派人給裡彌神社送去種子和農具,希望她們自力更生,渡過難關。
裡彌神社收下了上今縣送來的種子和農具,並試著在山上開墾田地。可是在大災變發生之後,農作物的生長周期發生了巨大變化,種子和秧苗的壞死率大大提升,產量大幅度降低。裡彌神社的巫女們本來就沒種過地,她們費時費力的開墾土地,播下種子,澆水除草,雖然一個月之後莊稼就成熟了,但得到的收成卻少得可憐。
這個時候裡彌神社的存糧已經吃完了,收獲的糧食不足以讓她們度過下一個月,所以大巫女只能又一次向上今縣派出使者,希望上今縣能夠資助她們一些糧食。但是上今縣也遇到了同樣的麻煩,而且他們的狀況要更糟糕。
大災變發生的時候剛好是在快入秋的時候, 這時農民的存糧基本已經快吃完了。大災變之後田裡大部分莊稼都枯死了,收上來的糧食甚至不夠讓種地的農民吃到下個月,更別提繳稅了。上今縣丞見遇到了荒年,他怕農民造反,在秋收後他就打開糧倉,低價拋售糧食。對於買不起糧食的人,上今縣丞則是讓他們暫時賒帳。
上今縣的農民習慣了伊良世界的節氣,在收了糧食之後,地就閑了下來。要不是裡彌神社的使者帶來了新世界農作物成長周期大大縮短的消息,上今縣的農民還在像往年那樣過著農閑的生活。
裡彌神社的消息幫了上今縣大忙,上今縣丞想要投桃報李,卻發現糧倉已經快被商人和農民買空了。上今縣丞趕緊關閉糧倉,派人從市場上收購糧食。商人們見官府來收糧,趁機抬高糧食價格,以至於上今縣丞派去收購糧食的人看見糧食的標價後差點沒氣暈過去。
在這之後,上今縣丞就和商人們展開談判。他想用武力威脅商人們將糧食低價售出,商人們卻派人往自家糧倉裡塞乾草,派人拿著火把晝夜看守,並威脅上今縣丞說,只要有官兵出現在他們的糧倉外,他們就燒毀糧倉。
那時二草一和二草十七還沒有出生,這些事是她們在見習營裡聽長巫女說的。故事講到這裡的時候,兩人已經義憤填膺,恨極了這些奸商。
在那之後的故事,長巫女沒有給她們講。後來兩人被舉薦為戰巫女,成為了大災變後裡彌神社第二任大巫女的親信。
在這之後,兩人才得知了故事的下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