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集會上,二草一和丹允河聊了很多官場上的事。筆@趣@閣W。UE。
在回到房間休息的時候,二草一躺在床上,閉上眼睛,眉頭緊皺。在她的觀念中,官應該由好人來當,壞人就不該當官,而是應該像她一樣,做個乾乾脆脆的惡匪,專乾燒殺搶掠之類的壞事。
在過去,她一直認為裡彌神社**變質,完全是前任大巫女的錯。因為前任大巫女不是個好人,所以裡彌神社也被她帶壞了。再加上裡彌神社本來就不是正規勢力,沒有做官的經驗,等她們實力強了,翅膀硬了,內心膨脹了,自然會像普通的暴發戶一樣目中無人,做出一些蠢事。
在二草一的心目中,官是正派的,是有責任心的。她和官軍打了近一百年的交道,其中有幾十年還是面對面的較量,那些帶兵出來剿匪的軍官,沒幾個是孬種,就連被俘之後都硬氣的讓人肅然起敬。那時的她沒有接觸過地方官,所以她就想當然的認為,官都是像那些帶兵出來剿匪的軍官那樣認真負責,正派強硬。
在來到紹北鎮之後,二草一第一次接觸到了地方官。但她接觸的只是最底層的官員,就是負責收稅驗稅的稅吏。紹北鎮是一座以商業為主的城鎮,這裡的稅收以現金為主,早已形成了一套完整高效的稅收體系。這裡的商戶地位和人望都很高,稅吏們根本就不敢勒索商人,只能照章辦事,因此這裡的稅吏會給人一種認真辦事的感覺。
再加上在北部五鎮被割讓給布金共和國之後,其行政、財務、軍事全部由布金人負責,當地人根本插不上手。北部五鎮被歸還之後,其行政、財務、軍事全部直接轉交給拜倫斯王國,由拜倫斯城派來的接管,當地人還是插不上手。這些地方官員都是首都來的,是拜倫斯家的死忠,所以北部五鎮的反叛勢力都沒有涉及到地方官員。
因此在來到紹北鎮之後,二草一還是覺得官是好的。可是在認識了丹允河之後,二草一的世界觀被顛覆了。在對話中,丹允河將這種現象稱作“天下烏鴉一般黑”,還說“做官的沒有一個不貪的”,甚至說出“王室才是最大的貪官”這種讓二草一差點笑出聲的話。
二草一活了一百多年,她從沒見過把自家的錢往別人的錢袋裡扔的人。拜倫斯王國的經濟模式是公開的,連二草一這種不太關心政治的人都知道國庫裡的錢至少有一半是王室私產,而國庫裡的錢大部分都是為百姓花的。這種把自家的錢給大家花的行為,到現在都被其他君主製國家嘲笑為“愚蠢之極的行為”,有時候連二草一都是這樣認為的。
拜倫斯王國是個小國,越小的國家越好掌控。王國商會和王國銀行的運營思路在大國根本就玩不轉,因為其中涉及到太多人的利益,搞不好就會變成孤家寡人。拜倫斯家在擁有強大外援的情況下,蠻可以用武力方式清除一切反對意見,然後直接把整個王國變成私產。
當年的裡彌神社就是利用類似的手法,將裡彌山上的一切土地、人民、資源變成裡彌神社的私有財產。只不過裡彌神社性質特殊,所以沒能進一步的集權化,而是將整個裡彌神社變成了特權階級。裡彌神社的巫女甚至可以在裡彌山內隨意殺人,這種情況就算是在曾經將自身神化的契約神社也是很難發生的。
契約神社的巫女想要殺人,還是要借伊良皇帝或官員的手,很少會親自動手殺人,因為這樣會影響她們的風評。當時的定安城有兩百萬人口,就算有三五百人因為憤怒殺上山來,已經徹底喪失自保能力的契約神社也是抵擋不住的。
所以即便是已經將自身神化,契約神社還是得找伊良皇帝當擋箭牌。裡彌神社控制裡彌山,靠的是邪巫女和神社的戰巫女。想要控制裡彌山這麽大的地方,這些戰力綽綽有余。後來邪巫女失控,裡彌神社僅憑戰巫女還是控制住了裡彌山。
就算是在與愛爾特王國簽訂軍事同盟條約之前,拜倫斯家南有布金共和國,西有厄古斯王國,布金共和國的人口總數超過二百萬,厄古斯王國的人口總數超過六百萬,在這兩個盟友的配合下,想要完全控制一個人口只有一百幾十萬的小國太容易了。
何況拜倫斯家又不是只有盟友的軍隊,他們在吞並上今縣之前就有一萬人完全脫產的正規軍。國內有六十萬萊汀人用於製衡伊良人,只要先拿伊良人開刀,在徹底製服伊良人之後,再反過來製服萊汀人的希望城,最後再製服泰容人的梁月城。至於布塔鎮,那是伊利比人的城鎮,伊利比人和拜倫斯家的關系那麽好,沒必要對他們動手。
如果換做是別的家族,到新歷140年的時候他們就把國內大部分土地和產業變成私產了,根本沒必要搞什麽王國商會和王國銀行。到時候把土地租給農民,把產業租給商人,又能收租又能收稅,躺著睡大覺都能賺個盆滿缽豐。
所以說拜倫斯家的做法是不被人理解的。國外的人不理解,國內的人也不理解。有不少人覺得王國商會和王國銀行是拜倫斯家用來斂財的,他們認為拜倫斯家之所以把賺來的錢充入國庫,要麽是為了進行二次投資,好在今後賺更多的錢。要麽就是為了充實軍費,增強自身的實力,總之肯定不會是為了老百姓才這樣做的。
然而拜倫斯家就是為了老百姓才這樣做的。麥爾想要改變國內的經濟狀況,縮小貧富差距,但是他不想采用太激烈的手段,所以才讓王國商會和王國銀行出面與必須要進行打壓的階層競爭,並在取得勝利之後以合理的價格收購對方的產業,不會讓對方吃虧的。
麥爾的目標是將農業徹底的國有化,穩定糧食供給。商業部分國有化,商會完全國有化,必要物資和戰略物資必須掌控在王室手中,提高資源利用效率。徹底禁止高利貸,建立可靠的抵押貸款和救助貸款機制,普及基礎教育,提高國民人均素質,等等。
想要達成這些目標,最大的阻力卻是最終的受益者之一。被打壓的階層其實也是受益者之一,只要他們接受收購,拿著錢來到城市裡轉上幾天,就會發現很多轉型的機會。王國商會需要貨源,只要按照王國商會的標準生產商品,商品就有銷路,做生產商就是不錯的選擇。
王國商會從來沒有壓價收過東西,只不過王國商會控制下的生產商在向其他商人或商人團體供貨時,需要按照和王國商會簽訂的合同,將售價提高到原來的二倍到三倍以上。但是想要成為王國商會的供貨商,就必須接受王國商會的監督,有時候還要把生產技術交給王國商會。王國商會要生產技術不是為了佔為己有,他們會將這些生產技術交給科研部,由科研部進行評定,如果該技術有改良的空間,他們就會把改良後的技術交還給生產商。
有相當一部分生產商不相信有這種好事,他們不肯交出生產技術,也不肯接受王國商會的監督,所以他們就接不到王國商會的訂單。王國商會控制下的生產商生產出來的產品物美價廉,市場競爭力極強,非王國商會控制下的生產商的產品的銷量會受到很大的影響。
紹北鎮生產的商品以廉價著稱,但是廉價也有廉價的壞處,那就是質量不太好。以炭筆為例,紹北鎮生產的炭筆裡面有砂子,一不留神就會在寫字時在紙上劃出一道口子,而且寫出來的字顏色偏灰,不太好看。王國商會控制下的生產商生產出來的炭筆就不存在這種問題,寫出來的字烏黑油亮,非常醒目。這兩種炭筆在市場上的價格都是1文伊良錢一支,如果你是顧客,你會買哪種炭筆?
信紙也是如此。紹北鎮出產的信紙質地粗糙,顏色蠟黃,有些信紙上還有明顯的植物殘骸和其他雜質。王國傷害控制下的生產商生產出來的信紙就不存在這種問題,他們生產的信紙表面平滑,顏色略微偏黃,不仔細看幾乎看不到雜質。這兩種信紙在市場上的價格都是2文伊良錢一遝(100張),如果你是顧客,你會買哪種信紙?
王國商會在出售貨物時沒有刻意壓價,他們的進價本來就不高。生產商出貨時也沒有刻意壓價,因為他們的生產成本本來就不高。而且在出貨價相同的情況下,王國商會和其控制下的生產商的盈利還比紹北鎮的商人團體和生產商多,這就是技術改良所帶來的優勢。
可是不清楚真相的商人或商人團體,以及生產商堅持認為,王國商會是仗著王室的支持故意壓價,想要搞傾銷,壟斷市場。讓人哭笑不得的是,王國商會在進行收購談判的時候已經把事情說的很明白了,可他們就是不信。
王國商會控制下的生產商基本都是集中化流水線式的生產,這種生產模式被劉秀命名為“工廠生產模式”。劉秀偶爾會去泰容妖精聚落,和泰容妖精們討論科技方面的東西,從中學到了不少好東西。他每次回來,科研部都會拿出大量的新型生產設備方案,這些方案投產之後,新設備以租賃的形式送到王國傷害控制下的生產商手中。新設備帶來了更高的生產效率和生產質量,這意味著生產成本的降低。生產成本降低了,利潤自然也就提高了。
可惜願意接受王國商會條件的生產商並不多,現在王國商會控制下的絕大部分產業都是王國商會自己在經營。技術和設備都是由科研部提供的,只要是科研部能鼓搗出來的東西,王國商會都已經投產了,銷路相當好。王國商會甚至重新評估了一下麥爾當初的方案,覺得根本沒必要拉人加盟,他們自己就能搞定一切了。
其實麥爾也清楚這一點,他只是不想放棄那些人罷了。
如果不是反叛勢力先一步找上門,二草一就投入王國商會麾下了。在拜倫斯王國的糧食充裕起來之後,二草一就開始買王室農田出產的優質糧食釀酒。改換原料之後,酒的味道也變了,不過味道改變之後的二草釀和上今釀味道更加醇香,酒的評價更高了。
在用過王室農田出產的糧食之後,二草一就認可了王室出產的東西,如今知足酒坊幾乎所有的東西都換成了王國商會的產品。酒坊的工人對這些產品的評價也很高,因為它們的質量確實是好。雖然還有質量更好的產品,但是二者的性價比完全是雲泥之別。比起王國商會賣的優質產品,其他優質產品的價格就顯得太高了。
紹北鎮的反叛勢力中曾經有人因為這件事懷疑二草一,二草一解釋說,知足酒坊目標很大,為了自保,還是多用些王國商會賣的東西比較好,這樣才不會被監察會盯上。這個說法很合理,所以大家就相信了她的話。
其實二草一始終想不明白這些家夥為什麽要叛亂。只要接受改變,就會有更好的未來,王國商會的人把話說的很明白,但他們就是不信。她也不明白拜倫斯王國的地方官員為什麽要貪汙,更不明白裡彌城的高官為什麽要叛亂。只要大家各司其職,做好自己的本職工作,大家都會過上幸福的生活。這些道理拜倫斯家也已經和國民講的很明白了,但這些貪汙或是參與叛亂的官員顯然是不信這些話的,否則他們不可能做這些蠢事。
王國商會的成功擺在眼前,優質的商品和安定的生活擺在眼前,拜倫斯家也用自己的行動證明自己帶頭遵守了這些道理,這也是擺在眼前的證據。
這麽多證據擺在眼前,他們為什麽不信呢?
如果當年裡彌神社能有一個像麥爾這樣的領袖,二草一絕對不可能走上犯罪的道路。只可惜當年的裡彌神社沒有一個好領袖,二草一和她的同伴們沒能受到正確的引導,所以才會做錯事,然後一錯再錯。
現在有一個可以正確引導部下和人民的領袖擺在眼前,他的部下和人民卻不肯接受正確的引導,拚了命的想往死路裡鑽,這種行為在二草一看來簡直是不可理喻。她很想撬開他們的腦袋,看看裡面裝的到底是什麽東西。如果裡面裝的不是腦子,那擁有這副人一樣的軀體的生物還算是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