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場在哪裡?死者幾人?嫌犯可捉住?”陳奉聞言猛上前急問道。
四伯一愣,這男子看著眼熟,但他真不認識,忙看向許黛說:“裡典呢?南邊馬溝那裡,可慘了。”
“大父他應該在村頭給新來異人注籍,我……”
“許黛,你速往村頭尋許老到馬溝來。四伯,你即刻帶我去現場。”
許黛剛想反駁,但看到陳奉冷厲的眼神,竟出現一絲恐懼,呆呆的應了聲。而陳奉已經拉著大步奔出門外。
……十多分鍾後,這是許家村南面的小谷地,地勢兩邊較高,中間低,約有兩百米長,因秦軍曾駐馬於此,故又稱馬溝。在長溝左側的一片粟地中,十多個人正聚在一起,和許黛趕來的許老急忙過去。近時一瞧,原本是他的驗屍工作已經有人進行了。
陳奉臉色蒼白的單膝蹲著,不時的翻動一下這具慘不忍睹的屍體,怪不得周圍沒多少人圍觀,這種惡心場面一般人的確受不了。
死者的大腦幾乎被砸的粉碎,黃、白、粉的混在一起,再加上死者身上的幾處刀傷致使鮮血滿地,從視覺和嗅覺兩方面衝擊。
陳奉一面翻看,一面對拿著竹簡,背對著屍首乾咳的四伯語氣漠然道:“記錄。死者:男,約三十歲,身高一百…七尺二寸,約死去半個時辰,頭東南腳西北,體著藍色短褐,身上無錢財,死者腦部受重擊完全毀壞,故無法辨別屍首;同時身中四刀,分別在胸口…”
陳奉一番話完,站起身來,這才看見許老正在旁邊笑吟吟的看著自己,以及遠遠跑開乾嘔的許黛。
陳奉一愣,忽的想到自己這種行為好像越俎代庖,抱拳尷尬笑道:“許老好…啊,這個,我就來隨便看看。”
“刑獄之事你也這麽了解?果不然後生可畏啊。”許老不答話,蹲下將屍體檢查一遍,讚許的說道。
“剛才碰巧看了《封珍式》,以前也學過些驗屍技巧,剛好趕上試試。”周圍村民也是驚歎看著陳奉,陳奉謙虛道。
“不過還是不夠詳細。”許老忽的變了臉色說道。“記錄:死者身無有淤傷,應與罪犯進行過一番搏鬥…”
許老說著,陳奉就在旁邊像聽課一般仔細聽著。
“真死人了,快過來,真死人了!”一女聲傳來。一會一臉興奮的沈靈清推開人群,擠了進來,不過再看到地上的屍首後頓時乾嘔起來。上前來的老鄒三人也是面色慘白,趕忙移開目光看向陳奉。
此景頓時讓陳奉和許老皺起眉頭,不理幾人,陳奉對許老說:“多半是異人所為,凶手手法殘忍至極,普通村民很難下這種狠手,而異人是可以無視這種血腥的。”
“而且凶手應不止一人,屍首上的刀痕明顯是胡亂揮砍,與官府出租給異人的秦劍十分吻合。還有就是死者錢財被搜刮一空,但鋤頭卻丟在一旁,這與隻重錢財的異人完全吻合。”
“老夫先回去上報鄉裡,由仵作再來驗屍,並讓人來認領屍首,許敢,和我把屍首抬回村子,小心些,莫要磕磕碰碰。四侄子,你去周圍各處通告下,若見行蹤可疑的異人,定要將其拿下。”許老點點頭,指揮道。
二人對屍首毫無感覺,一前一後就將屍首抬回了。眾人也就慢慢散了。
“陳奉你現實是警察還是法醫,剛才你那副模樣太帥了。”老鄒一臉佩服道。
“都不是,我老爸是醫生,小時候對人體器官比較熟悉,習慣而已,不說這個,
你們怎麽在這裡?”陳奉趕忙轉移話題。 “我們就南邊樹林那刷怪,看見這聚了一堆人,又聽說死人了,小丫頭就吵著要來看。怎樣,這次看爽了吧。”老鄒幸災樂禍道。
“我就想來看看熱鬧,誰知道那死人那麽惡心,像陳奉那麽淡定就不是正常人,嘔。”一想到屍首的慘樣,沈靈清又乾嘔起來。
“正常人?比你這種將死亡看做玩笑的人正常的多。”陳奉冷笑道。
看到似乎又要吵架,老鄒圓場道:“都少說兩句。陳奉,要不要一起去刷怪,那邊人少怪多。”
“以後吧,《封珍式》還有兩章沒看呢。”
“《封珍式》?什麽鬼?”
“《秦律》的部分之一,是有關刑獄決斷審訊勘察等細則,並且還有大量實例供參考。真不愧是中國五千年歷史唯一一個“法治”的國家…”
“靠!停停,我也是醉了,怎麽哪都能見著學霸,你來玩遊戲還是來考究古文的。”看見陳奉要長篇大論一番,老鄒趕緊攔住。
陳奉斜視天空思考幾秒說:“對我來說讀書就是玩遊戲。順便提醒一句,不要把我和那些學腦殘知識的所謂學霸一起比較。”
眾人一陣汗顏。
王康一把拉住陳奉就往南邊樹林去,笑罵說:“婆婆媽媽的,不看書又不會死,玩遊戲不刷怪還是遊戲嗎。”
陳奉無奈,轉頭對許黛說:“許姑娘,麻煩回去轉告許老,說我有事,回去晚些。”
許黛反而迎上來疑惑問道:“刷怪是什麽?”
陳奉略一思索:“相當於打獵。”
許黛立刻來了精神,高呼:“我也去,我也去,自七月開林禁以來,就沒進過幾回山。”
陳奉搖搖頭道:“講真,你最好不要去。一般女生看到剛才血腥場面都會吐的天昏地暗,現在去打獵估計你狀態絕對好不了。”
“少廢話。”
…日落西山,天色將晚。黃昏的秋風刷去午間的酷熱,這是農村人家在夏季最喜愛的時段,老人於村口帶著把草扇談論著今年的收成,農婦指指點點著近村的野文逸事,還有幾個無憂無慮天真無邪的頑童在土地上打著跤。
而陳奉一行六人正趕在回村的路上,走在前面談笑風生的許黛沈靈清鄙視的回顧後面各自背著或狼屍,或野雞野兔,蹣跚往前的三人。
“我記得不久前咱們某位先生還說我去了是個累贅吧,結果一下午某人隻獵了兩隻野兔,兩隻野雞,連本女的一半都不到。”許黛帶著滿滿惡意的語氣說道。
“妹妹,你錯了,是他們三個獵的東西才到你的一半。”沈靈清也大笑。
後面四人彼此同情對視一眼,默然以對。
“哎,陳兄弟,怎個夜裡我喝醉後沒亂說啥話吧?”老鄒抖了抖掛滿野雞野兔的身子,用手肘戳陳奉低聲問道。
陳奉習慣性一聳肩,結果差點沒被狼屍壓倒,呲牙咧嘴道:“除了控訴資本主義對你的精神壓榨,你喝那麽醉,舌頭根打了結似的,實在聽不清。海哥,這太重了,幫我分點”
老鄒聞言松了口氣,勉勵性的拍拍陳奉肩頭,做個努力的手勢,趕緊快步走了。
“你…”
路不遠,天色還未暗就到了許村,看到幾人回來,正在門口磨鐵鐮的許敢高聲喊道:“許女娃,你大父去鄉裡承卷宗去了,今個恐怕不回來了,讓你把畜生喂了。”
“知道了。”許黛滿不在乎的大聲回道。
回至許黛家,幾人三兩下卸掉獵物,頓時一陣輕松。許黛拿濾過的黃酒來解渴,出來時幾人才發現陳奉卻忽的不見了蹤影,但並未太過擔心。六人在院子盤坐著有一句沒一句的聊起天來,從街頭逸事到國計民生,尤其是兩個女生,就差斬雞頭燒黃紙結拜了。
這時陳奉一推門進來了,邊走還邊念叨著什麽。未待幾人說話,興衝衝的陳奉一臉神秘的對幾人說:“你們猜猜發生了啥?”
“中午殺人的凶手逮著了!總共三名異人,在藍田城被官兵直接捉住,其中兩人想要反抗,被當場革殺!”不待幾人反應,陳奉一臉興奮激動道。
“你怎麽知道?”許黛對陳奉打擾自己和沈靈清聊天很不爽。
“我剛去問過許敢叔。太厲害了。”陳奉一臉驚異的說,很明顯已經魂遊神外。
“有什麽厲害的啊?”年齡較小的沈靈鼎不解道。
陳奉猛的斜視嚇了沈靈鼎一跳,陳奉又微笑的豎起一根手指搖動道:“不不不,你要知道在一個以農業社會中如此高的辦事效率是多麽驚人的事,下午發生命案,三個小時內就捉到嫌犯,實在是驚人啊。”陳奉一頓“秦朝,真不愧是華夏至今為止唯一一個高效時代和法治國家。”
看到陳奉已然陶醉,眾人一陣無語,再次無視。
突然沈靈清肚子咕咕一陣叫響,沈靈清鬧了個大紅臉,有些尷尬的說:“妹妹,你餓不餓,要不咱們把獵物殺點?”
許黛一愣:“餓?現在吃飯?”
陳奉插嘴道:“古人一天隻吃兩餐,晚上不吃飯。”
沈靈清大喜,雙手輕捏著許黛潔白的臉頰道:“正好讓你瞧瞧姐姐烤肉的技術,一定香的你連舌頭都吃下去。”
“你沒有燒烤架和竹簽。”
“誰說木頭不能燒烤了,沒竹簽不會用箭杆啊,我那還有很多。”說完抓起一手一隻野雞跑了。
“姐姐,那是正房,不是灶房!”說完也跑去幫忙。
“當代會做飯的女生,好多年都沒見過這個種族了。”陳奉眉毛一挑道。
“做飯?呵呵。我覺的咱們還是趕緊去幫忙,否則這個村子會被燒了的。”老鄒起身趕緊追上,王康沈靈鼎打了個寒顫也趕緊追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