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意書院,一家坐落在平江府西南角的小書院,院子不大,只有兩間房屋,一件用作上課的教室,一件用作教書先生的書房。雖然環境非常的簡陋,但是每天來這裡上課學習的孩子卻有很多,甚至將整間教室都擠的滿滿當當。這家書院如此火爆的原因,全在這裡的教書先生是馳名江南的江浙行省左右司員外郎楊乘楊文載。
楊文載因漕糧被海賊掠走被江浙行省免官後又出任過谷城縣縣尹,最終在此位置上離休,寓居在松江府內。因閑來無事,在兒子的幫助下開辦了這家書院,至於這“隨意”二字可不是楊乘的隨意之舉,隨意是根據“淡然而遇、隨意而行”簡化而來,楊乘取此名字是要告誡自己的弟子們冷靜的看待這個社會的各種不公平,隨著自己的心意行走就好。
這一日,一個爆炸性的新聞從隨意書院傳出,瞬間傳遍了整個松江府-楊乘上吊自殺了。
原來替父教課的楊山一直擔憂父親的狀態,他知道兩位師兄的失節對父親的打擊是非常大的,尤其是在董綬身上,楊乘是下足了心血,可就是這麽一位寄予厚望的弟子卻出現了叛國求榮的情況,父親肯定是接受不了的。於是他在上課期間死死地盯著書房,觀察這那裡的一舉一動,可自始至終兩位侍衛都是安靜的站在那裡,也沒聽到有爭吵的聲音傳來。楊山心想可能是自己多慮了,於是就安下心來繼續教課了。
過了一會兒,楊山看到張經從書房裡走了出來,對這兩位侍衛說了幾句後三人就徑直離開了書院。
怎麽這麽快就離開了,難道這位經太子三言兩語就被父親給大發了。楊山仔細想了想很有這種可能,父親為官這麽多年,論學識,整個江南沒有第二個人敢於他相提並論,論口才,雖不能說是舌戰群儒,以一敵百,但說起道理來也是口若懸河、滔滔不絕,這年輕的小太子肯定不是父親的對手。可雖然這樣想著楊山很是很擔心父親,於是決定前往書房探查一番。
“爹,你沒事吧?”楊山敲了敲房門問道,屋內靜悄悄的沒人回應。
“爹?”楊山又叫道,可還是沒人回應。楊山推開房門,走進書房裡,眼前的場景將楊山嚇壞了。
只見一根白綾系在房梁上,中間系了一個死扣,楊乘頭部放在白綾中間在空中漂蕩著。
“爹!”楊山大喊道,趕忙跑向前將父親輕輕舉起,放了下來。“爹,你醒醒啊,醒醒啊!”楊山哭喊道。
可能是洋山的哭喊打動了上天,楊乘緩緩的睜開眼睛看著抱著自己的楊山,“山兒,爹要走了,哀莫大於心死,爹的心已經死了,無藥可救了。”
“爹,你不要走,你走了讓山兒怎麽活啊!”楊山哭喊道。
“你已經長大成人了,應該離開爹的守護自由闖蕩了。爹活了六十四年,夠本了。”楊乘有氣無力地說道,“不要記恨你的師兄,人各有志,為父只是恨自己,恨自己教導無方!
爹走了,你自己多保重。”說罷楊乘老先生兩眼一閉駕鶴西去了。
“爹!”
……
帶著兩位侍衛急忙離開松江府的張經久久不能平複心裡的震驚,他沒想到老先生如此的決絕,二話沒說就自縊身亡了。為了不引起騷亂,他走出書房對身旁的侍衛說了句快走三人就匆匆離開了離開了書院,直奔酒館而來。
來到酒館取回馬匹後三人就快馬加鞭歸回了隆平府,直到看到婁門的城牆時,三人這才將懸著的心徹底放了下來。
“什麽,楊老先生自縊了!”得知消息的張士誠也震驚起來,“經兒你說什麽話刺激到老先生了?”
“一直是老先生問經兒問題,經兒沒說任何刺激他老人家的話語。”張經趕忙解釋道,並將楊乘的問題與他的答案一並講述了出來。
這時郭良弼、董綬二人也來到了大殿上,“誠王,聽聞太子殿下已經趕回,不知結果如何啊?”郭良弼問道。
“兩位先生來的正好,經兒帶回來的消息我也不知該如何處理了,你們二位幫忙參謀參謀。”
……
“什麽,楊老先生被誠王逼死了?”不脛而走的消息自然也傳到了沈萬三的耳朵裡,得知此消息後沈萬三大吃一驚,“你確定消息屬實?”沈萬三問身旁的沈文道。
“老爺,千真萬確,松江府都貼出通緝告示來了,通緝的正是經太子和那兩位侍衛。”沈文說道。
“這好好的誠王怎麽會想起征召楊老先生了?”沈萬三好奇的問道。
“我得到消息說是郭良弼和董綬兩位學士是楊老先生的弟子,前天上午對誠王說起楊老先生的事情,誠王一時性起就派經太子前往松江府請人去了。誰承想老先生直接自縊身亡了啊。”沈文感歎道。
“這兩人糊塗啊!”沈萬三怒道,“楊老先生忠於朝廷誰人不知啊,他們怎麽把他往火坑裡推啊!不行,我這就去面見誠王,給他當面說清楚!”
“老爺,現在稱王估計也在鬱悶之中,你去了反而會火上澆油啊,還是等等再去吧。”沈文勸道。
“就是在他心情不好時諫言才有效果,等他心情好時說什麽都進不到腦子裡去。”沈萬三說道,“收拾一下,現在就過去。”
……
“什麽,楊師自縊了!”郭良弼和董綬聽到消息當場震驚起來,“楊師,弟子不孝啊,是我害了你啊。”董綬更是痛哭流涕,一個勁的責備自己。
“兩位先生,是經兒辦事不力還得老先生誤會你們了,你們要是難受就責備經兒吧。”張經說道。
“經太子不必自責,這事與你無關。楊師此人性情剛烈,且一心忠貞於朝廷,想必是他聽到我們二人反戈朝廷,一時想不開就自縊了。”郭良弼痛苦的說道。
“你們二人也知道痛苦?”這時突然傳來一聲冷呵將殿內壓抑的氣氛瞬間打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