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存在於黑暗之中。
唯有黑暗能吸引黑暗。
這片大陸叫做西方大陸,位於大海中央,山河秀麗,江海遼闊,土地豐沃肥美,天下奇景數不勝數,人族遍布大陸,野獸異類居於山林,百姓安居樂業,一派盛世之景。
這個世界有一種叫做魔法的奇異力量,人類被分為兩種,一種是具備魔法天賦的魔法師,另一種是沒有魔力的普通人,魔法師混雜在普通人之中生活,若是沒有特殊的方法很難將這兩類人區分開來。
這個世界上最強大的兩種魔法力量是象征著日月的黑暗與光明,閃爍的群星代表著元素,雲層之上的光明世界有極樂九重天,黑暗的深淵位面同樣有著和九重天相對的九重地獄。
光明教會是人類最大的宗教組織,他因信仰而建立,寄托在人們最美好的祈願上,守護著這個大陸。
人類的尤利西斯住在一座巨大的淺色石塔中,這座巨大的石塔看上去簡直像是童話裡的城堡,圓筒狀的牆壁上堆了一個圓錐形的塔尖。
象牙白的磚頭壘成牆壁,青金色的琉璃瓦鋪就地面,大門前有三十六道白色的大理石台階,旁邊兩簇粉紅薔薇花嬌豔欲滴,草坪上綠草茵茵,天空湛藍,白雲悠悠,精致典雅的灰岩噴泉中雪白獨角獸的石雕噴出清澈的水流,水珠在陽光的照耀下無比閃亮,折射出彩虹的七色光芒。
石塔一共有七層,上面開滿了半圓形的窗戶,正對面是一扇華麗的紅木拱門,拱門大概有三米多高。
看到這座石塔時,尤利西斯的第一感覺就是安斯艾爾不只有戀童癖,可能還有點天真夢幻的少女情懷。
這石塔是一座美化過的巫婆城堡,居住在塔中的少年們就是男版萵苣姑娘,不知道誰是王子?聖騎士嗎?
進了門,第一層是寬敞的客廳,石塔裡面的裝飾富麗堂皇,桌子椅子瓶子,隨便一件擺件兒都價值連城。
“少爺,你回來了。”管家福伯看見尤利西斯進門連忙迎上來。
福伯是個精神矍鑠的老者,看著五六十歲,卻腳步穩健走路生風。
花白的頭髮梳理的一絲不苟,一雙睿智的藍眼睛慈祥又歡快,拄著半米長形狀像是原木棍的烏木手仗,藏藍的蝴蝶領結,黑色的燕尾服,一副標準的世家貴族的管家打扮。
福伯的大名叫福斯特,在這個家裡地位特殊,雖說是統領仆從的管家,可卻沒人會不給他面子。
福伯在安斯艾爾幼年時期就開始照顧他,安斯艾爾就是他一手帶大的,這位老管家在審判長的心目中地位和他的親生父親也差不了多少。
福伯看著他的目光和藹又寵溺,人類的尤利西斯也是他從小看大的,從一個哭鬧不休的嬰兒到如今安靜沉穩的清雋少年,這個孩子至今為止的大半人生都有他的參與。
這麽些年的感情下來,福伯早就把尤利西斯當成了自己的親孫子。
“嗯,福爺爺,我回來了,你有什麽事嗎?”尤利西斯並不吝嗇自己的尊敬,態度決定人生,到什麽樣的山頭唱什麽樣的歌,現在他是代表光明的人類少年,自然應該尊老愛幼。
“要是沒事的話,我就先回去了。”
尤利西斯徑直上了樓,想了想還是解釋道:“也不知道怎麽回事,今天有點不舒服,我想去好好休息一下。”
“那少爺你先去好好休息吧,可別真生病了,要不要我找個牧師或是醫生來看看?”放下了手中正在擦拭的花瓶,
福伯擔憂的看著尤利西斯,這孩子的狀態的確不太好,瞧瞧,臉色都發白了,還是得找個醫生來看看。 “不用,謝謝您關心,我休息休息就好。”尤利西斯毫不猶豫的拒絕了福伯的提議,本來他是沒什麽事,但是架不住現在他體內流著黑暗之血,萬一真看出什麽問題來呢?
尤利西斯的房間在第六層的盡頭,推開那扇描繪著六族結盟畫像的白色湘潭木紋圓拱門,一腳踏了進去。
入目就是一片乾淨閃耀的雪白,這個房間並不大,風格簡約典雅,隻有十幾平方米的空間,卻極其乾淨,色調是統一的純白,書櫥和衣櫃是雪白色,窗戶和床單是雪白色,地板和牆壁是雪白色,就連書櫃裡擺放的書籍的封面也都是雪白色,床上還放著一個充滿了童真的巨大雪白熊玩具。
正常情況來說,這般極致單一的顏色會給人一種強烈的不適感。
然而尤利西斯看著這纖塵不染的雪白房間絲毫不覺得不適應,反而還有種莫名熟悉的親切感,一下子放松了許多,就像終於找到了自己的歸屬。
好軟!伸手摸了摸床鋪,入手絲滑柔軟,觸感極好,讓人留戀不舍。
尤利西斯一下子躺倒在床上,雪白的床鋪被壓得凹陷下去。
什麽都不願想,也什麽都想不起來。
腦子裡一片漿糊,他對自己現在的情況束手無策。
隻能瞪大眼睛看著雪白的天花板,時間就在發呆裡一點一點地流逝……
當――當――當――
低沉厚重的鍾鳴聲響起,尤利西斯轉過頭去看著掛在牆上的鍾表,不多不少恰好走到了午夜十二點的刻度。
他凝神望著掛鍾,放在床上的右手不自覺地抓緊雪白的床單,心中惴惴不安,總覺得會有點什麽事情發生。
果然,下一刻眼前就陷入了一片昏沉的黑暗,一陣難以抵禦的眩暈感襲來,仿佛靈魂出竅,被團成一團在黑洞漩渦裡飛速的旋轉。
尤利西斯猛地睜開眼,眼前是無比熟悉的黑紅相間的四方牆壁,陰沉晦暗的宮殿,惡龍和魔鬼的雕塑,地獄火銘刻的花紋,幽藍的鬼火和人魚脂肪製成的蠟燭,空曠而陰森,標準的黑暗生物的審美觀。
這裡是他的宮殿,他閉關十年所在的地方,地獄的第八重深處。
純淨的白色長發從肩頭落下,尤利西斯用手指卷了卷,沒空想那麽多,失而復得的長發讓他欣喜若狂,全身的細胞都在歡呼雀躍。
雖然惡魔和天使一樣,都是純粹的靈體,靈力凝聚成的能量軀殼也不知道有沒有細胞這種東西。
頭頂上螺旋狀的漆黑彎曲尖角,龍蛇類暴虐嗜血的冰冷灰色豎瞳,俊美精致不似真實的無缺容貌,布滿了細密銀灰色鱗片的雪白骨翼,纖細骨架上鏤空的血色暗紋和黑金符號。
這才是他的身體――
高貴純粹,強大而完美的純血惡魔!
尤利西斯張開手掌,白皙如玉的五指修長有力,可以輕易地將鋼鐵撚成細碎的粉末兒,再不是那具纖弱無力的少年軀殼,他最初的惡魔身體完美修長,青年強健的體魄幾乎毫無瑕疵。
純黑色的軍裝製服和審判所的衣服風格差不多,隻是更加莊嚴鐵血。
俊美無鑄的雪發青年壓低了帽簷,黑色軍帽上烈火和荊棘圍繞著不死鳥的紅紋金底徽章讓他想起了那隻展翅欲飛的白色天堂鳥。
天堂鳥極樂,百鳥之聖,光明與聖潔的寵兒,光之神明的象征;
不死鳥,烈火中涅盤的鳳凰,爆裂的君主,深淵地獄的圖騰!
就像黑暗與光明,如此相似,卻又如此涇渭分明,不可交融。
安寧美好的繁華人間。
第二天凌晨,少年尤利西斯依著枕頭半坐在柔軟雪白的床鋪上,黑色的碎發凌亂得像是草窩,睡眼惺忪,還穿著單薄的雪白睡衣,懷裡抱著可愛的雪白布偶,沒有絲毫形象可言。
精致白皙的臉頰在玩偶的絨毛上蹭了蹭,少年比女孩子還要長的烏黑睫毛輕輕地一顫就睜開了眼,灰色的瞳孔冰冷如霜,哪裡還有一絲不清醒。
“呵~”慵懶地打了個哈欠,尤利西斯推開玩偶大白,利落的一翻身, 穿上那身雪白的軍服下床洗漱。
稍微打理了一下,就又是那個眉目如畫冷清嚴謹的天才少年。
看著足有一個成年男人高的水銀落地鏡中清晰的倒影,鏡子外的精致少年眉梢一挑,忽地露出一個饒有興致地笑,宛如梨花初綻般絕美,常年不笑的人突然露出笑容無疑是極為驚豔的,可惜隻有他一個人欣賞。
經過昨天晚上的經歷,尤利西斯已經差不多發現了靈魂穿梭的規律,這兩具軀體都是他的身體,卻因為特殊的吸引和排斥造成了如今這種轉換,比方說光明和黑暗融合的扭曲。
尤裡西斯猜測:每當午夜十二點,他的靈魂就會回歸地獄,因為人間和地獄的時差,他待在地獄一天,人間才隻過去了一個小時,也就是說,午夜十二點他就會變回原樣,一個小時之後就會被重新吸引回這具身體。
嗚,到是越發有童話的既視感了,午夜十二點一切回歸原點,聽上去像是穿著水晶鞋的灰姑娘。
雖然這個理論還需要試驗來確認,但是已經差不多肯定了,此時尤利西斯完全沒有了之前的煩躁。
因為沒有後顧之憂,確定了他還可以變回去,尤利西斯就不再抗拒他的這個新身份,反而對光明的生活躍躍欲試,聖使徒的生活說不定會挺有趣。
他當然不是想要做個間諜,其實高等惡魔並不是很在乎光明與黑暗的劃分,在他看來,這隻是兩種不同屬性的力量。現在這種轉換更能吸引他的研究欲望,他覺得曾經的一任教皇說的還是挺對的:惡魔骨子裡就是不安分的,唯恐天下不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