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上方是濃霧，濕潤的空氣讓人感覺寒冷。地面下方則是下水道陰冷的空間，但至少老鼠窩這兒挺溫暖的。

　　雙方還在對峙。秋天怎麽都想不到這個老酒居然有這麽一套。

　　能夠隱身的晶石?為什麽又不隱了?

　　眼見老大暴露了行蹤，他的幾個屬下便要搶上來救他。

　　老酒朝他們擺手道:“站住！我們都不是他對手，他就算是一名初級武者，也比我們所有人強。”

　　他自嘲道:“這個世界就是這麽無趣，只要你晉級武者，你就能高過別人一頭，可是如果你一輩子無緣心力，就只能做生活的弱者，無聲無息地死去。一點懸念都沒有。”

　　老酒認真看了秋天一眼，說道:“年輕人，你這個年紀能晉升為武者，前途不可限量啊。我們都是一些無家可歸的人，你要為難我們嗎?”

　　他攤開雙手，臉上表情沮喪。

　　在一個武者面前，實力的巨大差距，普通人還能玩出什麽花樣呢?

　　自從他知道自己不可能調運心力，他就已經認命了，可是他還是不甘心。他瘋狂地研究製造晶石，就是為了有一天自己也能操縱晶石。

　　可是當他功虧一簣，身形在對方面前提前暴露時，他還是服了，對命運低下了頭。

　　秋天不敢上前，生怕他還有什麽後招，在這裡，他還是謹慎一點好。

　　“你剛剛憑空消失，是怎麽回事?”

　　老酒就知道他有這麽一問，他回答道:“是晶石。”

　　“給我看看。”

　　老酒搖搖手，說道:“我心力不穩定，你得等一會兒。”

　　普通人無法調集心力，剛剛已經是老酒的極限了。秋天點點頭，靜靜地等著。

　　過了大約一刻鍾，老酒手裡出現了一顆幾乎透明的圓珠，他扔給了秋天。

　　秋天接過晶石，然後裝配上。

　　“怎麽用?”

　　他不敢輕易嘗試，怕出現抽乾心力那種情況出現。陌生人給的晶石，一定要慎之又慎。

　　說到晶石，老酒身上突然湧出一股自信，他昂首挺胸道:“這是我自己製造的晶石，是半成品。不過你不用擔心，就像平日裡那麽用，眼睛看前方，心裡什麽都不要想。我不是武者，我不知道你們調用心力的手段。”

　　秋天沒說話，自己請教一個普通人怎麽用晶石，說出去要笑掉別人大牙了。

　　老酒看著他也很激動，自己雖然製造出了一個半成品，但說到底，誰也沒用過，他也不知道真正的武者用起來是什麽效果。他緊緊盯著秋天看，只見燈光下，突然秋天的頭消失了，然後接著，身體也消失了。可是過了很久，他的兩隻腳還存在著。

　　失敗的作品。

　　老酒沮喪地垂下了頭。

　　果然，按照普通人去製造的晶石，讓真正的武者去使用，效果真的不太一樣。

　　秋天迅速恢復原狀，這讓老酒的一眾兄弟看得目瞪口呆。他們原來也暗地裡抱怨老酒投錢去製造什麽晶石，這種高精尖的東西，豈是他們這些老鼠能夠接觸得了的?還不如多換點吃的喝的呢。可是老酒很固執，出於對老大的敬重，他們誰也沒有反對。現在親眼見到了人家堂堂一個武者，也對老大的晶石感興趣，他們胸中的自豪感油然而生。

　　老大畢竟是老大！

　　秋天卸下了晶石，扔還給了老酒。

　　老酒疑惑地看著他。

　　秋天攤開手道:“我不想貪圖一個老鼠的東西。

”　　老酒喜出望外，就算是武者，一般見獵心喜，肯定要將晶石據為己有，到時候就算殺了他們幾個人，身處下水道，又有誰來關心他們的死活。可是現在眼前這個年輕武者居然將晶石還給了他。他摸了摸自己的作品，仔細確認了沒有被掉包。

　　秋天道:“還有一個問題，你既然是普通人，怎麽能操控這種晶石?”

　　老酒一怔，心裡盤算著該不該實話實說。

　　“說。”秋天不給他猶豫的機會，說道:“你沒有退路。你們的命都在我手裡。你只有一次機會，必須說實話。否則你這些兄弟就得死。”

　　老酒心裡一寒，眼前這個武者雖然年輕，但心思很縝密，沒有給他一絲機會。

　　他突然挺起胸膛，坦然道:“我研究晶石好多年了。我的目標就是要製造一顆普通人也能用的晶石。”

　　秋天吸了一口氣，再看向他時，眼中已經沒有看待下水道老鼠時那種不屑的神情。

　　普通人也能用的晶石?這怎麽可能?雖然普通人偶爾也會產生心力，但那種級別根本無法和武者相比，而且，心力也無法隨心所欲。武者之心甚至無法將這種微弱的心力轉化為武技。

　　老酒見了他的神色，昂然道:“沒錯，憑什麽武者能夠大模大樣地在高檔場所出入，我們這些老鼠就只能住在下水道?就是因為心力。心力就是這個世界的萬惡之源。有些人天生有心力，有些人則天生沒有，不能成為武者，這輩子都是灰暗的，只能碌碌無為，永無出頭之日。換作是你不能成為武者，你甘心嗎?”

　　秋天想到自己裝上小黑炭晶石以後，全身心力被抽乾，一度也以為失去了武者的資格，那種心情難以言喻。因此，他能理解老酒的那種無奈。

　　但他是武者，他的立場不同。心力是拯救這個世界的新能源，沒有心力和晶石，人類社會早就毀滅一旦了，哪來的什麽公平不公平。

　　他說道:“可是現任內閣總理也是一個普通人， 他就是靠自己的努力做到現在這個位置。你自己甘願做老鼠，怎麽能將失敗歸結於心力的不公平呢?”

　　老酒哈哈一笑，說道:“內閣總理?靠自己努力?他的妻子可是五大家族的人，否則他怎麽可能上位?我們就當他是普通人好了……”他兩隻手十根手指緊緊交纏在一起，激動地說道:“和你境遇相同的人，能力原本還比你差，可是一夕之間，就因為悟出了心力，就能考入了武者學院，從此就成了人上之人，處處受到優待……”

　　“你會怎麽想?”

　　他來回踱著步，一邊走，一邊手指著地面，說道:“你有沒有遇到過，一個人渣，就因為他成了武者，搶走了你心愛的人。你有沒有遇到過，一家老小沒有一個武者撐腰，被生生趕出了自己的家園，就因為有個武者盯上了你的財產。你有沒有遇到過，就因為言語上衝撞了一個武者，被武者狠狠打了一巴掌。這些事情每天都在我們身邊發生，白雲城，溫泉城，都是這樣。”

　　秋天輕聲道:“沒有心力和武者，你也會碰到這種事情……這種事情，本來就是人類社會普遍存在的另一面。”

　　“可武者這個物種是沒有規律的……”老酒咆哮起來:“你可以通過努力，通過奮鬥，可是武者他~媽~的是天生的。今天是個垃圾，明天就會變成高高在上的武者。你無論奮鬥多少年，永遠也超不過他。”

　　“就像今天你站在我前面，我們加起來六個人，也不是你一個人的對手！你說這狗老天公平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