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宋沒有因為喝了一瓶啤酒而雙眼迷離,臉色泛紅。他的臉色很尋常,就像是大學校園裡隨處可見的男孩。
但他的動作並不尋常,拎著滿是尖岔的酒瓶已經被鮮血染紅,在落針可聞的小店中他鮮紅的血珠順著酒瓶滑落,砸在了地面上發出了‘嘀嗒’的一聲。
看到這一幕的冷爺嘴角猛一抽搐,他看得出唐宋是個猛人,刺目的鮮紅讓他的酒意瞬間消散,他飛速的權衡起了利弊關系。
冷爺身邊的三個壯漢也有同樣的想法。
這年頭愣頭青不少,因為這點小事真被捅一酒瓶子實在不太值當,最重要的是唐宋的模樣並不猙獰,也沒有大喊大叫,只是平靜的問著,好像如果一旦他們回答對,就是來找事的。他就會充過來,用利器傷人。
2016年,早已不是1986年或者96年那會,比狠,比猛,這年頭誰也不傻,每一個人的心裡都有一杆秤。
所以三人雖然臉色上沒有多大波瀾,卻齊齊看向了冷爺,眼神中的意味已經不言而喻,大事化小,小事化了,這還用說出來嗎,一個眼神足夠了。
挨了一耳光,委屈的要死,卻不敢還手的李響這時看唐宋就像是看到了親爹,哪還有之前吹牛逼時鼻孔朝天的模樣,就差抹一把大鼻涕,喊聲救星。
之前埋怨唐宋不出頭的李桃現在早沒了聲音,她的眼眸中只有唐宋那看似瘦小的背影,目光已然失去焦點。
忽然之間,她覺得唐宋很可靠,可靠到讓她覺得站在唐宋身後,就好像可以一路彩虹,再不見風雨。
坐在不遠處的林亦然則剛剛放下電話,她沒有像李桃一樣覺得唐宋很可靠,她只是覺得這樣的行為很衝動,很莽夫,很難解決問題,不過她必須承認,她喜歡唐宋的這個股血性勁兒。
董瑤沒有這些亂七八糟的想法,她只是看著唐宋流血覺得有些疼,下意識的抽出了幾張紙,兩步來到唐宋旁邊,就要把唐宋的酒瓶卸掉,給他擦擦血。
這一把狗糧撒的圍觀單身狗差點沒仰天噴血。
唐宋的製止了董瑤,仍然看著前方所謂的冷爺。
冷爺被看得有些發慌,現在他有點騎虎難下,要說打兩個耳光,狐假虎威什麽的他擅長,真要拿家夥拚一下,他沒那膽子,也沒那氣魄。
唐宋不是狐假虎威,卻是仗勢欺人。
一個學生,和幾個所謂的社會人坐在一桌,他們之間存在的供需,隻可能是學生需要借力,社會人需要學生的錢。
而一群社會人需要在學生的身上拿錢,他們又能是什麽人物?
吃定這一點的唐宋,並不是魯莽,衝動,憑借前生的經驗他知道,這是解決問題最簡單的方式。
但此時有些僵持,唐宋知道對面的冷爺需要一個台階,而他雖然表現的篤定狠辣,但實際上卻從未想真的出手傷人,更何況為了剛剛認識的李響,他又怎麽可能真拿酒瓶去捅人。
所以他上前走了兩步,冷爺和三位壯漢此時在氣勢上完全被碾壓,下意識的往後退了兩步,生怕唐宋真的發瘋。
唐宋不會發瘋,他已經來到了李響的身旁,這時他才將帶血的酒瓶放下,然後在褲兜裡拿出了大概有一千塊的人民幣,點了三張扔在了喊了聲:“服務員,算帳。”
被嚇傻的小服務員趕緊過來接了唐宋的三百大洋,服務員也沒仔細算,但因為小店價格不高,基本上三百必夠,收完錢他趕緊退後。
“走吧。
”唐宋招呼了一聲,身後的三女立刻收拾了一下東西,緊跟唐宋和李響的步伐走出小店。 …………
…………
店外星光璀璨,剛走出小店,拿著紙抽就沒放下來的董瑤趕緊給唐宋擦血,看到了他手上並不深的口子,沒埋怨,沒開口,擦拭的神色卻更加認真了一些。
李桃想開口,卻不知說些什麽,看向了李響。
李響剛剛被人抽了個耳光,現在唐宋算是側面幫他出了氣,心裡雖然沒多大委屈,但還是被人打的憋屈,嘴裡嘀嘀咕咕的說著罵罵咧咧的話,好像剛才是他幫唐宋解的圍。
看到李響的表現,唐宋發覺李桃的眼眸中灰暗了一絲,他明白李響怕是在也追不上李桃,不過卻沒說出口,隻慘叫了一聲:“疼,疼,這不是血漬,是傷口……。”
“哦。”董瑤點了點頭,然後轉頭問道:“這哪裡有藥店?”
唐宋一拉董瑤:“先跑再說,還在這傻站著幹什麽,萬一裡面那哥四個想不開衝出來……。”
唐宋說的無比認真,其他四人則有些愕然。
他們年紀都不大,那能理解唐宋的真實想法,隻覺得現在的唐宋和之前在店裡的唐宋反差有些巨大,一時間沒接受了。
話音剛落,一輛越野車來到眾人面前,車窗落下一張風韻猶存的容顏出現在眾人眼前。
林亦然親切的叫了:“王姨。”那叫做王姨的少婦雙眸掃了一眼眾人,隻說了兩個字:“上車。”
越野車內部空間極大,後位雙排座,所以坐了四人也不顯擁擠,在唐宋上車後,王姨說:“後面有藥箱。”顯然,她注意到了唐宋的傷勢。
董瑤找到藥箱,並不嫻熟,顯得有些笨拙的給唐宋手上的劃口殺毒綁紗布。
唐宋一臉掙扎的:“小事,小事。”卻最終拗不過董瑤,老老實實的讓她並不嫻熟的將只有兩個小傷口的手綁成了粽子。
氣氛也開始緩和下來,王姨先問了眾人去處,得知董瑤住的最遠,本想將董瑤送到家,董瑤卻只要在最近的地鐵口下車就好,最終董瑤勝利,在地鐵口和眾人拜拜。
董瑤走後,李桃開始調侃唐宋,兩人沒互相攻擊多久,越野車就進了上大校園,唐宋和李桃以及李響先後下車道別,林亦然則留在了車中和王姨說話。
之前林亦然打電話叫來的自然就是王姨,之前孩子們都在車上,王姨沒問,現在當然要問。
林亦然隻好把事情的前前後後說了一遍,關於細節處王姨問了幾個林亦然不懂為什麽要問的問題,終於說完,林亦然喝了一口水:“本來挺簡單一件事,讓您問的我說的越來越複雜。”
王姨沒回答,沉思了片刻後,忽然笑道:“那個唐宋很有意思。”
“有什麽意思,太衝動了,要是真打起來,後果不好說。”
“亦然,平日看你挺聰明,今天怎麽犯傻了呢?”
“王姨,我哪裡犯傻了?”
王姨笑了笑道:“唐宋出來告訴大家快點跑,和先前的形象有反差,這說明什麽?”
林亦然之前沒深想,此時王姨點出來,她那還能不明白,但還是有些不懂的問道:“他之前就沒想動手,只是想嚇唬那些人?”
王姨點了點頭:“最重要的是,他為什麽篤定能嚇唬住那些人。”
“為什麽?”林亦然雲裡霧裡。
王姨笑了笑:“從你剛才的描述來看,幾個社會混子和一個學生,這種組合等於欺軟怕硬,等於狐假虎威,等於有事全都得跑,唐宋就是看準了這些。”
林亦然明白了,不過還是覺得這事兒讓王姨一分析也太複雜了,她道:“不至於吧。”
王姨笑了笑:“八九不離十吧,不錯,不錯。”
林亦然沒開口,實在沒有料想到,一向話語不多,很難誇人的王姨竟然對唐宋讚賞有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