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積善,這一次,楊家怕是要被我帶入萬劫不複之地了,我實在無顏去見列祖列宗啊!”楊玄感失魂落魄說道,此時的他,發絲凌亂,胡須花白,哪來還有堂堂越國公的風度?
“大哥莫要這麽說,勝敗乃兵家常事,咱們未嘗沒有東山再起之機。”楊積善溫聲勸道。
“你莫要哄我了,如今咱們只有區區幾千人,糧草兵甲不足,還談甚麽東山再起?”楊玄感搖了搖頭,話裡滿是苦澀。
“楊恭道、李子雄那幫狗賊,大哥勢大之時他們投奔的比誰都快,此時大哥落難,這些人一個個都逃得不見了蹤影!一幫狗娘養的東西!”吐了口濃痰,楊積善狠聲道。
“算了,趨利弊害本就是人之常情,更何況這些牆頭草?昨日他們為了從龍之功便能反叛大隋,今日就能為了保全性命而背棄於我。外人畢竟是靠不住的,關鍵時刻,還得是自家兄弟啊!”楊玄感哽咽道,此時的他早已心死如灰。
不料,楊積善卻是喜上眉梢。
“大哥,咱們怎麽忘了!玄挺那裡還有幾萬大軍,只要聯系上他,咱們便有了一線之機!”楊積善說道。
楊玄感眼睛一亮,連忙抓住了楊積善的肩膀,搖晃道:“你若不說,我險些忘了。對,玄挺那裡還有不少人馬,事情未必沒有轉機!”
楊玄感越說越興奮,站起身來,大喝道:“去,請韋先生過來!”
那日劉元進趁夜生亂後,楊恭道、李子雄等人都逃的不知所蹤,韋福嗣本來也想逃,然而當時正值兵荒馬亂,他一個孱弱文人哪裡有機會逃走?
為了保全性命,無奈之下只能跟著楊玄感一路奔逃。
卻不料,這一舉動被楊玄感認為他乃是忠純之人,對他更加尊敬信任起來。
正在長籲短歎,感慨自己命運多舛的韋福嗣聽到楊玄感的召喚,自然不敢耽擱,連忙打起精神,來到楊玄感處。
“明公,不知找我何事?”韋福嗣恭敬道。
“福嗣快快請坐。”楊玄感喜道,“福嗣,疾風知勁草,板蕩見忠臣,福嗣對我不離不棄,這等恩情,楊某銘記在心。”
“明公以國士待我,我自當以國士報明公。明公找我前來,定是有事,明公盡管吩咐,福嗣願為明公謀。”韋福嗣說道。
楊玄感更加欣賞韋福嗣這種不卑不亢的態度,開口道:“那日兵敗,純屬意外,卻非戰之罪。如今咱們尚有精兵幾千,我弟玄挺也有幾萬兵馬在外,咱們只需仔細謀劃,定會有再起之機,還請福嗣繼續輔佐於我。”
“明公能如此想,我便安心了。”韋福嗣抱了下拳,說道:“當年漢高祖劉邦屢敗於項羽之手,然而最終項羽自刎於烏江,劉邦建立了四百年國祚之大漢;劉玄德狼狽之時,丟盔棄甲落荒而逃,最終還是與魏、吳三分天下,成就一代帝王。只要明公不輕言失敗,安知日後不能身居九五,稱孤道寡?”
“哈哈!”楊玄感朗聲笑道:“福嗣所言,深得我心。找你前來,便是想商討一下,眼下咱們該何去何從?”
韋福嗣思索了下,說道:“明公,天子此時想必已經班師回轉,東邊便沒了去路。西京有代王和衛文升,更有精兵近十萬,以現在咱們的實力,也無多少勝算。如此說來……”
“如此說來,東西兩路都行不通,咱們只有向南或者向北了。”楊玄感接口道。
“明公所言正是。”韋福嗣點頭道:“南方水多路少,氣候潮濕,咱們手下兵卒都是北人,到了江南,十成戰力只剩下一兩成,因此前去江南乃是下下之策。如此說來,唯有向北一途了。”
楊積善出聲道:“北方那麽大,咱們又該去往何處?”
“將軍莫急,且聽我慢慢說來。”韋福嗣清了下嗓子,說道:“我為明公謀了兩策,還請明公決斷。”
“福嗣快講。”楊玄感大喜道。
“第一策,便是往東北走,前去山東。山東乃北齊舊地,百姓對大隋沒多少忠心不說,士族更是與關隴閥門格格不入。明公乃弘農貴族出身,若去了山東,以明公之聲望,只需登高一呼,必定從者無數。
再者,山東等地,反隋義軍無數,可這些人都是泥腿子出身,成不了甚麽氣候,若是明公能對其稍加籠絡,他們定會欣然跟隨明公,如此一來,明公旦夕之間便能擁有百萬可戰之兵!”
楊玄感眼色更加明亮了起來,想了片刻,沉吟道:“福嗣另一策呢?”
韋福嗣見狀,心裡不由暗歎了口氣,說道:“另一策,便是前去弘農,那裡乃是將軍故鄉,百姓都是明公之鄉親,他們定會真心擁戴明公,明公只需用心經營,用不了半年,便能重整旗鼓。”
楊玄感想了下,說道:“福嗣之策,都為上佳,我一時間難以取舍。福嗣暫且回去休息,容我思量一下。”
韋福嗣心中冷哼,事到如今楊玄感還如此優柔寡斷,真是扶不起的阿鬥!
“明公請便,我先退下了。”韋福嗣告辭道。
等韋福嗣離開後,楊積善連忙問道:“大哥,你覺得如何?”
楊玄感捋了下胡須,歎道:“按理說,前去山東乃是上策。”
“那咱們便去山東!”楊積善忙道。
“可是,”楊玄感搖了搖頭:“山東雖好,卻不是圖大之地。往日裡,我甚少跟山東士族打交道,貿然前去,又摸不清他們的心思,有些不妥。
還有,山東反賊頗多,想要將他們收攏起來,卻不是容易之事。就算能收攏起來,這些草莽之輩大多野性未馴,日後定會給我帶來天大的麻煩。”
楊積善沉默了下,看來經歷劉元進之事後,大哥對這些江湖草莽再也難以相信了。
“大哥的意思是,咱們去弘農郡?”
楊玄感點了下頭,說道:“也只能如此了,弘農雖無天時地利之便,但勝在人和。我相信,半年之後,我定能再拉起數十萬可戰之兵,到時鹿死誰手尚未可知。”
楊積善不再說話,心裡卻有些不安,楊廣會給他們半年時間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