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成這幾天忙壞了吧?”竇虎郎笑道。
“以前在道觀裡還沒覺得,現在才發現,魏某天生就是勞碌命,是一刻也閑不下來。”魏征面容有些消瘦,只是眼神卻更加明亮了。
“事情可以慢慢做,身子骨還是要緊的。”竇虎郎勸道。
“多謝少將軍掛念了,或許事成之後就能輕松些了。”魏征歎道。
竇虎郎笑道:“估計真到了那天,老魏你更閑不住嘍。”
魏征哈哈一笑,道:“若真有那天,魏某便是累死也無怨了。”
竇虎郎呷了口茶,說道:“今天找玄成來,是有一事商談。”
魏征正了下身子,素然道:“上將軍請講。”
“玄成認為,咱們現在是否可以再進一步,吃下更大的地方?”
魏征端著茶杯思索起來,過了好一會兒才說道:“這件事,魏某也曾考慮過。若再進一步,有利有弊,還需少將軍和將軍權衡。”
竇虎郎問道:“玄成詳細說來。”
魏征喝了口茶,開口道:“現如今咱們已有信都郡,雖說不大,但也不算小,在天下各方勢力之中,也可以排得上名號。
倘若再進一步,咱們的聲勢更加響亮,便會吸引更多人慕名來投,這於高雞泊之發展是大有好處的。
況且,爭奪天下這種事,從來都是手快有手慢無的,咱們先發製人,便能佔據更多優勢。”
竇虎郎點了點頭,輕聲道:“這是利的一面,那麽弊端呢?”
“弊端也顯而易見,此時咱們佔領信都郡都有些捉襟見肘,人手人才都是不足,若是更進一步,無論是派兵駐守還是後方施政,這可都是要人來做的。
還有,常言道,木秀於林風必摧之。咱們風頭太盛的話,朝廷那邊先不說,別的勢力也會將咱們視作眼中釘。到時若有人四處串聯,對咱們群起而攻之。敢問少將軍,可能擋得住?”
竇虎郎緩緩搖頭,歎道:“怕是擋不住。”
竇虎郎站了起來,想了下,說道:“我有一個想法,玄成幫我參謀一下。”
“少將軍說吧。”
“剛才玄成所言,甚是有理。但若我們換種方法,則能保利疏弊。”竇虎郎說道。
魏征知道竇虎郎還有下文,沒有出聲。
“玄成,你也知曉,上次我去見了大隋天子。依我看來,以楊廣的為人,三次東征已經鐵板釘釘了,如此來說,大隋失鹿的可能便更大了。
天下野心之輩何其之多?有眼界的不只咱們,他們也會看出這些。你看這天下,漁陽有高開道,齊魯有王薄,瓦崗有翟讓,江南有杜伏威,西北有劉武周……
這些,還只是浮出水面的。躲藏在暗處正在緊鑼密鼓籌劃的更不知幾何。大勢如此,咱們絕不能固守自封,當知逆水行舟不進則退之理。”
“少將軍所言,魏某知曉。”魏征答道。
竇虎郎負手望著窗外,開口道:“咱們更進一步哪怕這一步走得並不算太穩,這也無妨,總比被別人佔去的好。我竇虎郎出身卑賤,但有一個道理還是明白的,這肥肉別管燙不燙嘴,吃到肚子裡才安心。”
“少將軍這比喻再恰當不過了。”魏征輕笑道。
竇虎郎繼續道:“只是,要想吃更多的肉,先得把肚子裡的消化了才是,這樣才不至於到最後啥都沒有。”
竇虎郎轉過身來,說道:“玄成,信都郡這邊你要多費心思了。之前我總想著慢工出細活,
可見了楊廣之後,我才明白一個道理——這天底下,拳頭便是最大的道理。” 魏征沉思了下,點頭道:“若是這些人起了反彈之心呢?”
“反彈?”竇虎郎冷笑一聲,“亂世當用重典!我正愁找不到一隻儆猴的雞。玄成,你記住,跟那些人講道理,談人情,是行不通的。等你將他殺怕了,打服了,你便是丟給他一個饅頭,他也會當做饈珍美味。”
魏征喟然道:“少將軍一針見血。”
“總之,我要你做到一點,再最短時間內,將信都郡打造成一塊鐵板。這裡現在姓竇,以後也只能姓竇!”
似乎聞到了竇虎郎這句話裡所包含的鐵血氣息,魏征身子一震,心頭有些不忍。
竇虎郎沒有再說話,只是靜靜的看著魏征。
魏征額頭不由沁出絲冷汗。
魏征啊魏征,你怎的如此不成器?你不是滿懷一腔抱負麽?如今有了施展之機,還婆婆媽媽做甚!
遊歷天下之後,你怎的還看不透聖賢文章裡的所謂仁義道德到底是怎麽回事!
想到這裡,魏征回過神來, 眼神開始堅定起來。
“魏某明白。”
竇虎郎暗點了下頭,這個魏征,果然不凡。
“至於你剛才提到的弊端,我也想到了解決之策,若不出意外,雖不敢說盡善盡美,但也八九不離十了。”
魏征一喜,忙問道:“少將軍有何妙計?”
“玄成可曾聽過英雄大會?”竇虎郎笑問道。
“英雄大會?”魏征不解道。
竇虎郎有些無奈,說道:“我想辦一次英雄大會,邀請天下英豪齊聚信都郡,共商反隋大計!”
竇虎郎說完之後,看到魏征滿臉怪異,兩眼直勾勾的盯著自己。
“怎麽了?可有甚麽不妥?”竇虎郎問道。
“魏某現在也開始有些相信,那個少將軍乃是神明轉世的說法了。”魏征歎道。
“玄成,怎麽好好的又扯到這上面了?”竇虎郎有些不解。
“少將軍,可知曉‘葵丘之盟’麽?”魏征反問道。
竇虎郎一愣,葵丘之盟?
春秋時,齊桓公在葵丘會盟各國諸侯,簽訂盟約,正式確立了自己的霸主地位!
竇虎郎有些出神,自己也能如齊桓公那般麽?
竇虎郎握緊了雙拳,事在人為,我竇虎郎還能不如一個古人?!
竇虎郎朗聲笑了起來,“不錯,就是葵丘之盟!”
“若這次會盟真能辦成,天下何人高小看咱們高雞泊,何人不知曉少將軍大名?”
竇虎郎微笑道:“玄成啊,這些話等辦成之後再說不遲。”
二人相視一眼,一同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