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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逐宋》引 子
  一念生死,兄弟情仇日月天;

  一念悲歡,陰晴相伴映紅顏;

  一念成敗,烽火連城江山鑄,

  一念善惡,佛魔本在自心間。

  ――《逐宋》卷首語

  宋開寶七年九月(公元974年9月),趙匡胤以南唐李煜(江南國主)拒命不朝為由派兵攻打南唐,宋軍勢如破竹,南唐軍節節敗退。

  宋開寶八年三月(公元975年3月),宋軍攻至南唐都城金陵城下。十月,南唐軍朱令S部十五萬水軍自湖口趕往金陵救援,卻在皖口一戰中幾乎全軍覆滅。金陵遂成一座孤城。

  宋開寶八年十一月(公元975年11月)中旬,南唐五千禁軍夜襲宋軍未成,李煜仍堅守金陵不降。

  ――――――――――――――――――――――――――

  夜空中烏雲密布,金陵城外喊殺聲震天,羽箭破空之聲清晰可聞。而在金陵的宮殿內,李煜無助的眼神中滿是淒涼。他撫摸著手中的半塊玉石,不舍地將它裝進一隻禦袋交給旁邊站著的一位中年人,疲憊地說:“走吧,記住我說的話。”遠處,雷鳴貫耳,似有千軍萬馬奔來;廊下,僅余李煜輕輕的一聲歎息。。。。。。

  有詞雲:《虞美人》

  霜天鼓角三更月,心上七分雪。

  一人獨立大江東,卻是萬般無奈、雨和風。

  怎堪故土刀兵裂,玉石龍紋缺。

  不知何日複花紅,再把河山覽盡、嘯長空!

  ――――――――――――――――――――――――――――

  二十年後。宋至道元年四月初八。

  入夜,升州(今南京)城外祖堂山上,風雨交加。

  梅隱山莊廳堂內微弱的燭光下,一位衣著華麗的年輕男子正凝神端詳著手中的半塊玉石。晶瑩水潤的玉色中隱隱透出淡淡的龍紋。

  玉石上用雋秀的篆書雕刻著“於天、永昌”四個字。可惜隻是半塊,可以想見若是一塊完整的玉石,將會是多麽的驚世駭俗。

  男子定定地坐著,俊朗的眉目間寫滿滄桑,堅毅的眼神中卻透出一絲憂鬱。

  此時,外面風聲淒厲,夾著一陣陣的雨聲更顯得格外的肅殺。

  那男子深深地歎了一口氣,兀自說道:“這樣風狂雨驟的夜晚其實並不適合殺人。”他頓了頓又道:“很容易滑倒的。”

  話音剛落,廳堂的門就被撞開了,連滾帶爬地撲進來一個人,面容錯愕,仿佛見了鬼一樣。緊接著,一個身形魁梧的大漢站在了廳堂門口。

  細看之下,這大漢倒也沒有什麽特別之處,隻是他的頭髮和胡子已濃密得連在了一起,而在這一圈濃密的毛發中間,閃著一雙鷹一樣的眼睛令人不寒而栗。

  那大漢一步步逼向剛剛撲進來的那個人,眼中已顯露出殺意。那撲倒在地的人驚恐地看著大漢,似乎已近絕望。

  “我已說過,這樣的風雨之夜不適合殺人。”廳堂上的男子緩緩地轉過頭來看著地上如螻蟻般脆弱的人說。

  “大官人饒命!在下也是情非得已才來刺殺官人的啊。。。”地上那人嗚嗚咽咽得竟然快要哭了,邊說邊爬向廳堂上的那位男子。突然,地上那人手腕抬起,幾道寒光直射向那位男子的面門。男子微微一側身,三隻袖箭齊刷刷地釘在了牆上。

  門口的大漢低吼一聲,如猿猴般縱起,雙膝落下,準準地砸在地上那人的後背,隻聽得陣陣的骨碎破裂之聲,

地上那人已是氣絕。  “你動手還是快了些。”那位男子對大漢說道。他起身走上前去仔細查看著地上的屍體:凸起的眼球,痛苦的神情,一身髒兮兮的衣服包裹著瘦弱的身軀,一雙手粗糙又乾硬。他很感興趣地拿起那雙手翻來覆去地檢查著,右手的幾根手指都已被火藥之類的東西熏黃了。這特征和此前來刺殺的幾個人完全一致,看來都是一夥兒的。

  那位官人問道:“這已是第幾個了?”

  大漢仰頭算了起來,認真得如同面對教書先生的小童。停了片刻他將棒槌般的十個手指伸開,又縮起了右手的大拇指,眼神肯定得看著那位男子。

  “九個了?唉,把他們都埋在一起吧。”男子幽幽地說道。大漢低頭行禮,然後抱起地上的那具屍體又如猿猴般縱出了廳堂。

  廳堂外,依舊風雨飄搖;廳堂內,依舊燭光昏暗。隻不過,地上的斑斑雨痕更顯得淒冷。那位男子緩步走到門前,抬眼向外望去,風冷,雨寒,傷情。。。

  就在這時,外面傳來了一陣驚悚的笑聲。尖銳、邪惡,還有些洋洋得意。

  “屋內可是燕飛闕燕大官人嗎?”笑聲中有人高聲問道。

  屋內的男子慢慢走出了廳堂,疾風吹過,他的身子晃了一晃。霎時間身上已被雨水打濕了一大塊。

  “呵呵,不必驚慌啊。”剛才說話之人諷刺道,接著又說:“俺們四人是獵戶,專門屠燕的。哈哈哈。。。”

  看來,說話之人真的很得意。停了停又說:“誰說這風雨交加的夜晚不適合殺人?很容易滑倒嗎?你看俺們不是好好地站在這裡。倒是你,哈哈,快摔倒了吧。”

  那位男子站定了身形,微笑道:“在下燕飛闕。閣下驚聞四鬼倒也是名不虛傳,聽笑聲就知道了。隻不過那笑聲真的。。。好難聽啊。”

  有四人嗖得從陰暗處閃了出來,其中一人惡狠狠地道:“很難聽嗎?”

  燕飛闕無可奈何地說:“真的很難聽。而且我還知道了一件事。”

  “什麽事?”驚聞四鬼中的另一人問道。

  “就是驚聞四鬼的腦子不好使。尤其是在這樣的雨天,水更多。”燕飛闕淡淡地說。

  驚聞四鬼聽後面面相覷,卻不怒反笑。大鬼輕蔑地笑道:“只可惜你就要死了。死人的話我們不介意。”

  燕飛闕詫異道:“我要死了?為什麽?”

  二鬼接話道:“你讓巫沉剛那大野猴背著屍首去埋了,他還真就去了。他走了,你能保命麽?”

  三鬼搶著說道:“從沒人見過你出手,想必你武功也就那麽回事,現在又中毒了,你說你還能活過今晚嗎?”

  四鬼更是仰起臉來肆無忌憚地叫道:“殺!搶!”

  燕飛闕默不作聲,他一貫不喜歡和自以為是的人交談,因為就算比你矮,那人也要想盡辦法俯視你,讓人很不舒服。不過,這四人身上還有他感興趣的東西,於是他想了想問道:“你們早就來了?剛才那刺客。。。”

  三鬼又搶著說:“那是我大哥的徒兒,讓他先把大野猴支開,他這叫。。。叫。。。叫犧牲。”

  大鬼呵呵地笑了兩聲,得意地看著燕飛闕。

  燕飛闕輕聲地歎了口氣說:“可憐,卻又不可憐。”

  二鬼好奇地接話道:“怎麽說?”

  燕飛闕緩緩道:“徒兒可憐,拜錯師門,枉送了性命。不過早死早托生,免得日後受盡師門磨難,說起來卻也不可憐。倒是你們這些做師父的可憐,因為,一會兒你們就會追上那死去的徒兒了。”

  四鬼瞪圓了眼睛吼道:“殺!殺!搶!”

  燕飛闕瞥了他一眼道:“把話說順溜了再來。”隨即轉向另外三人低聲問道:“你們怎知我中毒了?”

  大鬼一愣,隨即說道:“別的少說,你這就把命交出來吧!”舉起手中的大砍刀便向燕飛闕劈過來。

  突然,一柄寒光閃過,宛如夜幕被流星劃開了一道口子,待眾人細瞧時,只見大鬼的砍刀已掉在了地上,手腕上細細的一道血痕正在一滴滴地流血。

  未見人時已見劍光,見得人時劍已歸鞘。

  一位黑衣男子不知何時已站在了眾人之間。挺拔的身軀,披散的黑發,一身勁裝,英氣逼人。

  燕飛闕打量了一下黑衣人,拱手道:“閣下是。。。”

  “冷風。”黑衣人答道。

  燕飛闕又問:“閣下知道他們是誰嗎?”

  “知道。”

  “那閣下也是來搶玉石的了?”

  “不全是。”

  “哦?那還有什麽?”燕飛闕隱隱覺得已經知道了答案。

  “你的命。”冷風淡淡地說。似乎燕飛闕的命很輕,輕到已經握在他的手心裡了。

  “那閣下為什麽要阻止他們殺我?”

  “你的命是我的!”冷風看著燕飛闕堅定地說。雖然背對著驚聞四鬼,但這話也是說給他們聽的。

  四鬼咆哮道:“殺!。。。。。。”,那後來的“搶”字尚未出口,只見寒光一閃,四鬼的臉上在抽搐,慢慢的,血流了下來。而冷風似乎並未怎麽挪動身軀。沒有人看見他是怎麽拔劍的,也沒有人看見劍又是如何回到鞘中的。

  四鬼此時怔怔地看著冷風,半個字也說不出來。亦或是不敢說出來。

  大鬼鐵青著臉道:“今番是俺們技不如人,無話可說。這位冷爺可否報出門派,日後俺們也好走動走動。”

  “不必。”冷風輕蔑地說。那神情更像是說“你們不配。”

  二鬼、三鬼還想再說什麽,卻聽得四鬼哆哆嗦嗦地說:“冷。。。冷。。。”卻是被冷風剛才那一劍嚇得不輕。

  大鬼恨恨地說:“我們走!”說完便撿起地上的砍刀頭也不回得走遠了。二鬼、三鬼互視一眼,拉起已經魂飛魄散的四鬼飛也似地追趕大鬼而去。

  此時,風已停,雨已歇。庭院中死一般得寂靜,還有就是面對面佇立的兩個人。

  燕飛闕微笑著開口道:“我喜歡和你說話。至少你能明白我的意思。”

  冷風漠然地看著燕飛闕。聽他繼續說。

  “你要我的命隨時可以拿走,我想不出江湖中有誰的劍比你還快。能死在你的劍下,應該不會痛苦。”

  “你中毒了?”冷風卻問道。燕飛闕無奈地點了點頭。

  “我來之前並不知道你中毒了。”

  “那又有什麽分別呢?”燕飛闕苦笑著問。

  “我不殺已經中毒的人。”冷風似乎極認真地說。

  “想不到冷兄還是俠義中人,不趁人之危。”燕飛闕真真假假得給冷風戴了一頂高帽子。

  “不是。殺一個中毒的人會弄髒了我的劍。”冷風微微抬起下巴,故意傲慢地說。

  燕飛闕微微一笑,傲氣的人自有傲氣的說法,你若當真,那你就是驚聞第五鬼。隨即問道:“不知冷兄何時結果了我這性命?”

  冷風自信地說:“在我願意的時候。”看來在他眼裡,燕飛闕的命就如同狂風吹過的落葉一般,而他,就是那狂風。

  “那在下就引頸就戮恭候冷兄的劍了。”燕飛闕半開玩笑地拱手道。

  “你何時中的毒?”冷風突然問。

  “不知道。”燕飛闕頗顯無奈地回答。

  “中的什麽毒?”

  “很重的毒。”畢竟是萍水相逢,燕飛闕並不想把自己太多的事說出去。

  冷風看著燕飛闕,忽然歎了口氣道:“可憐,卻又不可憐。 ”

  “哦?願聞其詳。”聽著冷風將自己對驚聞四鬼說的話又用在自己身上,燕飛闕啞然失笑。

  冷風卻不管燕飛闕如何想,兀自說道:“你這可憐之人遇到我就不可憐了,因為我會讓你死得很舒服。”

  “那你說我是該死還是不該死呢?”燕飛闕現在越來越喜歡和冷風說話了。

  “該死之時就得死。”冷風冷冷地回答。

  夜,靜得可怕。剛才的風雨交加遠不及此時的寂靜讓人膽寒,無邊無際的黑暗仿佛在慢慢吞噬著燕飛闕。他想說,卻又止住不說。因為,冷風已經走了,悄無聲息地離開,就如他悄無聲息地來。燕飛闕隱隱覺得和冷風間還有著遙遠的距離,甚至是鴻溝。多說無益,不如就這樣靜靜地融進黑夜裡,也許適應了黑暗的眼睛會讓他看得更清楚。

  “劈啪”,一聲清脆的樹枝斷裂的聲音傳來,燕飛闕已然知道是誰來了。巫沉剛如一隻飛猿般落在了燕飛闕的身旁。

  “事情辦完了?”燕飛闕問道。巫沉剛點了點頭。

  “歇了吧,今晚不會再有人來了。”燕飛闕說完,望著遠處濃濃的夜色沉思起來。。。。。。

  有詞雲:《惜春令》

  風雨飄搖侵早春,驚蟄動、鼠輩紛紛。

  未解千般何所是,都為那龍紋。

  一劍封莊門,莫嫌冷、心有君魂。

  但願明朝相見處,杯酒論浮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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