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朝陽初升。
昨夜的風雨洗淨了碧空,一派肅殺之氣蕩然無存。仿佛不曾經歷過任何的刀光劍影。
巫沉剛輕手輕腳地走進廳堂,看見燕飛闕竟然還坐在燈下看著手中的玉石,像是一夜未眠。
“你來啦。”燕飛闕說道。“今天我們就出發吧。是時候該去走走了。”
巫沉剛點點頭,隨即便去廳堂內室整理起來。
半個時辰之後,梅隱山莊已在他們的身後了。燕飛闕禁不住回頭遙望,這一走,也不知還能不能再看到滿園的梅花盛開。
山谷。綠樹春芽,山花爛漫,初春的季節總是讓人愉悅的。
燕飛闕和巫沉剛緩步走在山路上,許是很久沒有出來走動了,燕飛闕的步伐有些遲滯,但新鮮的空氣還是讓他有一種陶醉的感覺。
忽然,不遠處傳來一陣驚恐的叫聲。
燕飛闕指了指出聲的方向對巫沉剛說:“去看看。”
巫沉剛腳尖一點,飛也似的奔了過去。
只見四五隻狼圍著一個小女孩兒,正在貪婪地伸著舌頭伺機而動。
巫沉剛見狀一聲長嘯衝了過去。左衝右突,兩隻狼已哀嚎著滾了出去,另外幾隻已是膽怯,不自覺地往後縮去。但仍是心有不甘得樣子瞪著巫沉剛。
小女孩兒衝著巫沉剛拍手大笑道:“好厲害!不過你千萬別碰了我的蠶寶寶哦!”
巫沉剛向小女孩兒一瞪眼並不理會,隻是專注地看著其它幾隻狼。那幾隻狼低吼著顯然並不想退去,不覺間又把巫沉剛圍在中間。
巫沉剛衝小女孩兒一擺手,那小女孩兒卻並不走,隻是大叫:“不要碰了我的蠶寶寶!”。
話音未落,就聽見巫沉剛腳下“噗哧”一聲。瞬間,那小女孩兒如瘋了樣大哭起來。哭得連那幾隻狼似乎都有些不知所措。
小女孩兒指著巫沉剛嗚嗚咽咽得也不知說些什麽,看樣子,她倍加關心的蠶寶寶已經被踩在巫沉剛的腳下了。
巫沉剛此時也有些懵了,無論如何,被一個小女孩兒嗚咽地指著都不是一件很不舒服的事。
忽地,一隻狼如箭一般從草叢中撲向小女孩兒。小女孩兒下意識得驚叫了一聲“啊!”。
恰在此時,一陣清脆的笛聲響起,這笛聲宛如一把利刃瞬間扎進了撲向小女孩兒的那隻狼。
狼死了,突兀的眼睛裡充滿了恐懼,漸漸地,眼睛裡鮮血四溢。剩余的狼見狀四散奔逃,一下子就不見了蹤影。
遠處,燕飛闕手中握著一支長長的銀笛,面泛綠色,雖然極力掩飾,但卻還是不住地咳了起來。
巫沉剛慌慌張張地跑過去,一把扶住燕飛闕,關切之情溢於言表。
“我沒事。看看那小女孩兒如何了。”燕飛闕喘息著說。巫沉剛聽罷怒目看向那小女孩兒。
小女孩兒早已止住了哭泣,慢慢走了過來,衝著燕飛闕深深的一躬說道:“謝謝大哥哥救我!你能用笛聲殺狼啊,真了不起!我從來都沒聽說過呢。”說話時臉上還帶著淚痕。
燕飛闕仔細端詳,這小女孩兒也就十四五歲,梳了兩隻小辮子,一身苗裝。烏黑的眼睛清澈如水,一臉的稚氣襯托出俏美的模樣。笑了笑回答道:“我這個本領是出自於一個修仙門派,所以和你知道的武功當然不一樣。”停了停又問道。“你一個小孩兒怎麽會在這裡啊?”
“我叫彩鈴,大哥哥你叫什麽名字啊?”小女孩兒並未回答燕飛闕的問題,
卻反問道。 燕飛闕心想,但凡這樣作答的小女孩兒往往都古靈精怪得緊。“我叫燕飛闕。他叫巫沉剛。”
彩鈴氣呼呼地指著巫沉剛,抿著嘴唇似乎又要哭,叫道:“大野猴!臭野猴!踩死了我的蠶寶寶!”
巫沉剛瞪著眼氣得頭髮都要豎起來了,但對著這樣一個弱小的小女孩兒卻又無可奈何。
“彩鈴啊,不可以這樣叫他。他剛才救了你的命。”燕飛闕溫聲說道。
“我不管!我的命十條都比不上蠶寶寶一條!他不如不救我,救了蠶寶寶我感謝他一輩子!”彩鈴又叫道。
燕飛闕好奇地問:“哦?是什麽蠶寶寶竟然比你的命還珍貴?”
“那是金血蠶。是血蠶中的極品。我從小就養著它,喂它,拿它煉藥。它可厲害了,能煉出好多好多珍貴的藥來。重要得是,它是我阿媽送給我的。阿媽不在了,如今它也。。。。嗚嗚嗚。。。。”
聽完這一席話,巫沉剛把頭低下了,似乎像做錯事的孩子一樣。
燕飛闕也覺得確實難得,單就這份牽掛的親情就沒有什麽可以代替得。頓了頓,安慰彩鈴道:“我們把它好好地葬了吧。你巫大哥畢竟不是有意的,你阿媽會原諒他的。將來我一定再給你找一條比它還厲害的蠶寶寶補償給你,好不好?”
“真的嗎?大哥哥?”彩鈴抬起淚眼看著燕飛闕。突然,她“咦?”了一聲,瞪大了眼睛看著燕飛闕的臉。
燕飛闕的臉色此時綠得如同沒熟的果子,已無半點血色,而臉上的綠色還在不停地旋轉。
“大哥哥你這是中了陰陽結的毒啊!”彩鈴尖聲叫道。
聽到“陰陽結”燕飛闕渾身抖了一下,就連巫沉剛也瞪大了眼睛張著嘴看著彩鈴。
燕飛闕眼中閃過一絲冷峻,心裡想:“不會的,彩鈴不像是敵人。”隨即問道:“你知道陰陽結?”
“嗯!”彩鈴肯定地回答道:“我阿爺教過我,給我看過他的醫書,好舊好舊的一本書。那書裡說陰陽結是世間奇絕之毒,奇在中毒的人同時中了金木水火土五種毒,而且每一種毒相生相克,不發作時與常人無異,發作時或是一種毒,或是幾種毒在臉上旋轉,發作的毒種類越多對人的傷害越大,若五毒俱發那人就一命嗚呼了。
這毒不定時地發作,痛起來如刀劈,如脹裂,如冰凍,如火燒,如蟻噬,痛不可擋。如果用內功催動心法,則必有一種毒素或幾種毒素爆發。看大哥哥的臉色剛才應該是體內激發了木屬性的毒素,還好隻是一種毒。啊!”彩鈴似乎想起了什麽,轉身飛快地跑了。
燕飛闕與巫沉剛相互對視了一眼,心想這彩鈴小小年紀不得了啊,這毒她都知道,應不是平庸之人。
轉眼間彩鈴已經笑嘻嘻地跑回來了,手裡捧著一條寸把長的肉蟲子對燕飛闕說:“這金血蠶就愛吃九裡香,被我喂得已經是金屬性了,正好能解大哥哥體內的木毒。大哥哥你趕快把它的血喝了吧。”
巫沉剛下意識地出手攔住了彩鈴,猶疑地看著燕飛闕。
燕飛闕明白巫沉剛的意思。這萬一是個陷阱呢?但憑多年的江湖經驗來看,沒有心機的彩鈴無論如何也不像是個會對自己不利的人。倘若他真得看走眼了,那隻能證明彩鈴偽裝的高明和自己判斷的愚蠢。他對彩鈴有信心,其實是對自己有信心。
燕飛闕輕輕地壓下了巫沉剛的手臂。眼神中示意巫沉剛“信她。”
燕飛闕含笑向彩鈴點點頭,但看著剛才被巫沉剛踩得血肉模糊還粘著草棍泥土的金血蠶,著實有些下不去口。巫沉剛可顧不了那許多,救人要緊。既然燕飛闕選擇相信,那就不能再耽擱了。
他搶過彩鈴手中的血蟲子,拂去泥土,便將金血蠶塞到燕飛闕的嘴邊。無奈,燕飛闕閉目吮吸著這珍貴無比的藥,直吸到金血蠶全身乾癟了才住口。縱是如此,巫沉剛還是用那棒槌手一點點得將最後的幾滴血都擠了出來喂進燕飛闕的嘴裡,看得彩鈴心下酸楚卻又作不得聲。
過了片刻,燕飛闕的臉色漸漸紅潤起來,已是無大礙了。
巫沉剛將手中只剩下乾皮的金血蠶交到彩鈴手裡,卻不敢直視她。彩鈴眼圈泛紅,疼愛得撫摸著。
“我們把它葬了吧。”燕飛闕輕聲得對彩鈴說。
在一片綠草叢中,散開著幾朵鮮豔的小花,旁邊一條小溪靜靜地流淌著。一個小小的土堆旁站著彩鈴,在小土堆的前面還立著一小塊木板,上面用刀刻著“金血蠶之墓”。
燕飛闕對著墓深施一禮說道:“多謝血蠶解我之毒。”
彩鈴吃驚地看著燕飛闕,暗淡得眉間漸漸顯出笑意。
三人隨後踱步下山,彩鈴忽然問道:“大哥哥你們去哪兒?”
燕飛闕說道:“升州。”
“太好了!我也去行嗎?”彩鈴高興地問。
巫沉剛疑慮地看著燕飛闕,燕飛闕卻微笑著答道:“好啊,有你在會很開心呢。”
“真的?我就知道大哥哥一定會帶上我的。嘻嘻。”彩鈴興高采烈地說道。
“彩鈴,你能告訴我你從哪兒來?為什麽會到這裡?”燕飛闕邊走邊問。
“我從苗疆來,這次出來就是為了看看外面的風土人情,沒想到就走到這裡了。我的蠶寶寶不小心掉了出來,就在我要撿它的時候碰到了狼。後來的事你就都知道啦。還好遇見你們。”彩鈴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燕飛闕笑眯眯地看著彩鈴天真的樣子,聽她繼續說。
“還有啊,大哥哥,江湖是不是一個很險惡的地方?聽說那裡可恐怖了。不過我還是想看看,你能帶我去嗎?”彩鈴認真地問。
燕飛闕一愣,隨即大笑道:“好啊,我會讓你看到真正的江湖。”
彩鈴歡呼起來,連蹦帶跳得向前跑去,邊跑邊喊:“大哥哥,嗚嗚,快走啊!”
燕飛闕啞然一笑,衝著巫沉剛說道:“你覺得嗚嗚這個名字怎樣?”
巫沉剛氣得臉都綠了,雙手握拳猛捶胸口,看樣子恨不得把彩鈴吃了。
“走吧,嗚嗚。”燕飛闕哈哈大笑向前走去。
天很藍,雲很輕,遊走的風裡傳來彩鈴銀鈴般的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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