禪房內,不看先生細心地處理著冷風的傷口。燕飛闕神色凝重地站在一旁。
過了一會兒,不看先生抬起頭來說道:“看來疾風刀並未下死手,冷風的命是保住了。但他背上的筋脈俱損,隻怕傷好了也會落下殘疾,這輩子怕是使不成劍了。唉!”
燕飛闕怎麽也沒想到冷風會為自己甘願赴死,這份情義不能不讓他動容。不過也證明他沒看錯冷風,他們會走到一起的。
想到此,他鎮定得對不看先生說:“還有一法可以讓他複原。”說完,從自己懷中的禦袋裡掏出那半塊和氏璧。在與玉石朝夕相處的歲月裡,他發現這半塊玉石頗有靈性,非一般的玉石可比。後經高人點撥,配上上他的《清音普照曲》有療傷奇效。用這法子曾不止一次的救過命。不管是自己的,還是別人的。
不看先生大驚失色,連忙擺手道:“不行!不行!你若運功救他,隻怕你就沒命了!別忘了,你的毒還沒解呢,這豈不是雪上加霜?!”
燕飛闕斬釘截鐵地說:“冷風在為我受死時是否想過自己?他拿我當朋友,我就應該拿他當兄弟!先生不必多言!”
不看真真切切地看了燕飛闕一眼。拱手道:“你做吧!我知道,不這樣做就不是你燕飛闕了。老朽自當全力輔助!”說完便走了出去。
屋內只剩下巫沉剛、燕飛闕和昏迷在床上的冷風。
燕飛闕拿出長笛,巫沉剛一把握住長笛,眼含熱淚衝著燕飛闕搖頭。
燕飛闕輕歎一聲道:“你的心意我明白,若換做是你,我也會這麽做的。你們都是我的好兄弟。放手吧。”
巫沉剛慢慢松開了手指,猛然間握緊拳頭大叫著跑出屋去。一個鐵塔一樣的漢子,哭了。。。
蘭若夢、柳寒煙和彩鈴依次站在屋外,只看到不看先生搖著頭歎著氣從屋裡走了出來,正欲上前詢問,卻又看到巫沉剛哭著跑了出來。
三人詫異得圍住不看,不看便將剛才的事說給她們聽。
柳寒煙和彩鈴聽罷,當即就要衝進去,被不看攔下了。
隻有蘭若夢站著不動,黯然地垂下頭。
不看問:“小娘子為何不進去?”
蘭若夢幽幽地說道:“此刻沒有人能攔住他要做的事。不如讓他專心去做吧,我們不要再讓他分神了。”
不看點點頭,心想,這丫頭倒是懂得燕飛闕的心思啊。
隨即仰天大呼:“仁賢之聖,霸主雄才。不知今日可能安然度過?”
正在慨歎之際,只見覺滅和雲飛鵬匆匆趕來。他們原本正在商議事情,忽然有人來報,聽罷便飛也似地跑來。
覺滅忍不住大聲道:“冷施主如何了?燕施主這是要做什麽?!”
雲飛鵬撲通跪倒在地,衝著屋內喊道:“尊主!不可!不可啊!”說完眼圈已經紅了。
隻聽屋內燕飛闕低沉地說:“飛鵬,無需再言。”
這一句說出,驚得蘭若夢、柳寒煙和彩鈴差點尖叫起來。三人不約而同的向屋內望去,雖然什麽也看不見,但那熟悉的身影此刻卻是那麽的神秘。
不知從何時起,法相寺空曠的庭院已站滿了人。一色的青衣勁裝,人人背上背著長劍。
雲旗衛青雲旗的人到了。有人在竊竊私語,隻聽一人興奮地道:“聽說尊主在裡面,我剛加入雲旗衛,還沒見過尊主呢。”
另一個人憂傷地說:“剛才聽說尊主要為殺他的殺手療傷,可他也中著毒呐。
”這人腰間掛著青雲旗的腰牌,一彎新月下鑲嵌著三顆瑪瑙,應是一位列旗主。 那興奮之人立刻糊塗起來:“為什麽要給殺他的人療傷?”
“尊主是何等的胸懷。他在中毒前經常給旗裡的弟兄們療傷。好多人都受過他的恩惠呢。我們村的小栓子腿都快爛掉了,恰巧尊主路過看見了,給他吹了幾天笛子,抹了抹藥,他的腿慢慢得就好了。你說神不?小栓子從此就加入了雲旗衛。”列旗主回道。
“哦,想不到咱們尊主這麽仁義。”那興奮之人的敬佩之情油然而生。
屋內,燕飛闕看著閉著眼昏迷的冷風,百感交集。
他已習慣了冷風那冷冷的眼神,甚至很欣賞,因為在那眼神背後是一顆俠義的心。可如今這雙眼卻緊緊地閉著。
昨天他和冷風的對話還言猶在耳,他當時預感到了什麽,可沒想到來得這麽突然。
他始終相信他們會走到一起,但沒想到期盼的肝膽相照竟是這樣的慘烈。對於一個肯換命的兄弟,他還會吝嗇什麽呢?
想到此,燕飛闕把和氏璧輕輕地放在冷風的命門穴上,舉起長笛,一陣悠揚的笛聲響起,仿佛南海的波濤雄渾而又清澈,又仿佛觀音的聖水普降甘霖。
笛聲綿延,縈繞在寺院的上空,飄進每個人的心裡。
突然,笛聲驟停,屋內隨即傳來一陣劇烈的咳嗽聲。
不看先生喊道:“尊主,老夫求求你啦!別再運功啦!”。偌大年紀的他竟然跪倒在禪房前。
隻聽得燕飛闕焦急地說道:“巫沉剛!把不看先生和雲飛鵬扶起來!”
巫沉剛抹了一把眼中的淚水,上前去硬是把兩人拽了起來。
柳寒煙緊咬嘴唇,卻不知該如何勸阻。她看了一眼彩鈴,只見彩鈴低頭抽泣著,卻不敢說話。現在的燕飛闕在她的心中已不再是大哥哥,而是仰望才可見的尊主了。
屋內笛聲又起,隻是已不再像之前那樣明快嘹亮,更像是晴空裡飄著些許的烏雲,而且烏雲越聚越多。
笛聲停了,咳嗽聲一陣高過一陣。接著,笛聲勉強又起,又停,再咳嗽。。。這一幕,讓在場的所有人都感到揪心地疼。
就在此時,一陣優雅的琴聲響起,宛若清風吹過,愁雲漸消;又好似山泉入口,清冽甘醇。
眾人循聲望去,蘭若夢面前擺放著一具紫紅色的古琴,就見她玉指輕彈,弦音嫋嫋,隻是她的腮邊還掛著淚珠。
說也奇怪,屋內的咳嗽聲在琴音中漸漸小了,笛聲緩緩地又響了起來。
不看先生激動得衝到蘭若夢面前說道:“原來你會清音秘術,太好了!我跟你說,不要高亢之音,全部用平和的音調。尊主乃是急毒攻心,須緩泄之。”
蘭若夢沒有停下手中的曲子,但不看先生的話一字一句都記在心裡了。
她衝不看微微點頭,曲調更加得流暢、輕柔。
笛聲清揚,琴聲婉轉,慢慢得合在一起,忽而如對語,忽而又如輕訴,唱和間感覺春風拂面,令人心怡。
眾人聽得如醉如癡,忽然間,笛音盤旋升高,如遊龍出海飛天而去,隨即沒了聲息。
蘭若夢會心得將琴音壓低,隻留余音在耳,也漸漸罷手不彈了。
庭院裡鴉雀無聲,大家似乎都在期盼著一個時刻的到來。
禪房的門開了,燕飛闕走了出來,稍顯疲憊得對不看先生說:“有勞先生去看看。”
不看急忙進屋看了一眼冷風的傷情,回頭說道:“他的筋脈已無大礙,請尊主放心,剩下的事老夫應付得來。”
燕飛闕笑笑,拱手施禮。
雲飛鵬和巫沉剛相互對視了一眼,對著燕飛闕倒頭單膝下拜。
雲飛鵬道:“屬下參見尊主!”。
呼啦啦所有在場的雲旗衛全都單膝跪地高喊:“參見尊主!”
彩鈴摸了一把臉上的淚水也笑吟吟地跪倒,小聲地叫道:“尊主!”聲音中充滿了興奮。
燕飛闕一把拉起了彩鈴, 衝著眾人說道:“各位弟兄都起來吧。”語調沉穩而又大氣。
覺滅走上前來雙手合十:“阿彌陀佛!尊主年紀輕輕便能統領叱吒江湖的雲旗衛,著實令人敬佩,也著實是武林之福。”
燕飛闕回禮道:“大師過獎了。稍後有些事咱們還要商議。”說罷,看著柳寒煙道:“寒煙,你不怪燕大哥瞞你這麽久吧?”
柳寒煙瞪了燕飛闕一眼,接著笑盈盈地說:“怎麽會呢?看來這次飛火堂和司徒老賊是真的跑不掉啦。“
燕飛闕轉過身來,走到蘭若夢的面前凝視著她,許久才輕聲地說了一句:“辛苦你了。”
蘭若夢不敢對視他灼熱的眼神,低著頭喃喃地道:“辛苦什麽,你沒事才好。”不覺間一抹紅暈已上臉頰。無須再多說什麽,剛才琴笛合鳴時的傾訴又豈是千言萬語所能代替的。此刻,她很滿足,因為她知道,他們的心是相通的。
燕飛闕也不再多言,轉頭對雲飛鵬道:“飛鵬,你帶這麽多人來,其余的事可安排妥了?”
雲飛鵬拱手回道:“這些隻是本旗的堂口護衛,屬下帶來保護尊主。大隊人馬已按尊主的吩咐交由瘋火魔布置去了,請尊主放心。”
彩鈴聽罷一吐舌頭,心想,天哪!這才是堂口護衛都好幾百人,那大隊人馬得多少人啊?
燕飛闕點點頭道:“你去安排吧。”說完,轉身進屋去看冷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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