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持室前,覺滅已命人將接取了無根之水的古鼎安放妥當。
不看先生也已經將龍血樹粉燒沸的水準備好了,接下來就等著將‘寒冰’化入,三水合一便可施救。
冷風還在沉睡,背上的傷已經被不看先生用藥精心地包扎好。
燕飛闕呆呆得看著桶裡的‘寒冰’,眼睛已經濕潤了。
不看寬慰道:“冷風的筋脈經尊主調治漸漸在愈合,只需靜養些時日便可痊愈。尊主不必掛懷。”
燕飛闕歎了一口氣說:“請先生留一塊‘寒冰’之骨給我。”
不看明白燕飛闕的用意,這‘寒冰’是冷風用命換來的,燕飛闕想要永遠記住。
於是點頭道:“自當照辦。”隨即提著桶走了出去。
屋外,陰雲密布。雨後的空氣溫潤潮濕,讓人覺得似乎還有淚沒有流盡,只等著一場傾盆大雨地到來。
燕飛闕走到古鼎前,一切已準備就緒。
那古鼎造型古樸,形狀巨大,鼎身上刻著奇特的花紋,雄渾而又不失莊嚴。鼎內在無根之水地導引下,陰陽兩水漸漸地融合在一起,升騰起薄薄的霧氣,霧氣中似有淡淡的金色光暈散發開來。
不看先生走到燕飛闕身邊,遞給他一小塊晶瑩剔透的‘寒冰’之骨,燕飛闕捧在手裡頓感寒氣逼人,他小心得將它交給巫沉剛,然後脫去外衣坐入鼎中。
霧氣彌漫在燕飛闕的周圍,臉上紅綠兩個氣團在慢慢得消退,眾人見狀都喜不自禁。
突然,霧氣中竄出一股黑煙,籠罩住了燕飛闕全身,他痛苦地叫出聲來。
不看大驚失色,急忙大喊:“快把他拉出來!”話音未落,巫沉剛和雲飛鵬已縱身上前將燕飛闕從鼎中扶了出來。
就在燕飛闕出來的一刹那,鼎中之水沸騰了!
不看迅速將燕飛闕的心脈大穴點住,怒道:“有人下藥!是誰?站出來!”
“嗖”的一聲,一支箭釘在了廊柱上,箭上有一封書信。馬上就有十幾個雲旗衛順著箭聲來的方向飛身尋去。
柳寒煙拔下箭頭,打開書信,上面寫著“欲救尊主,將和氏璧交予住持。”
柳寒煙不禁怒從心起,一擺小雙刀走向覺滅。
覺滅看完信後也愣住了,一時不知該如何解釋。
此刻,燕飛闕神智尚還清醒,看完書信道:“不要為難住持。這擺明了是嫁禍於人,趁我們混亂之際好下手。”
”對對對!”覺滅連忙點頭稱是。
燕飛闕看著覺滅問道:“大師可是受了風寒?怎麽嗓音變了?”
覺滅雙手合十道:“受涼了,受涼了。”
燕飛闕又問:“大師可還記得那晚在下給你看的書信?唆使宋軍綁架你妻兒之人是誰?”
覺滅想了想道:“老衲一時氣憤,忘記了。忘記了。”
燕飛闕納悶地問:“此事應是大師終生之痛,這主使之人的名字這麽容易便忘記了?”
覺滅的額頭已滲出了汗珠,拔腿便要走,卻被雲飛鵬一個閃身擋住了。
燕飛闕冷笑道:“那主使之人便是司徒雷!大師可想起來了?”
覺滅一驚,自言自語地說:“司徒雷。。。司徒雷。。”
“你不是覺滅住持。”燕飛闕淡淡地說。“覺滅大師現在何處?”
那“覺滅”似從夢中醒來,雙膝跪地哭道:“我是覺滅的弟弟方生,我真不知道是司徒雷出主意綁架了我家大嫂和孩子啊!他隻是讓我假扮成我兄長伺機拿到玉石。
別的我什麽都不知道啊。” “我再問你一次,覺滅住持人在哪裡?”燕飛闕厲聲問道。
“我把兄長迷暈放在一間禪房裡了。”方生嘟噥著回道。
“帶他去救住持。”燕飛闕吩咐雲飛鵬道。
不一會兒,覺滅帶著方生來到了燕飛闕的面前,枯槁的臉上已老淚縱橫。對燕飛闕說道:“自從妻兒去世後,我這兄弟便是我唯一的親人了。他一直在司徒雷那裡。我本以為將他放到師弟那裡最穩妥,可不曾想害我全家之人竟是我托付之人。唉!”
說罷眼中已是滿目淒涼。停了停,他望著渾身黑紫的燕飛闕說道:“尊主想必是中了司徒雷的黑血散。不必驚慌,老衲這就替你解去。”
只見覺滅盤腿坐在燕飛闕面前,出掌抵住他的神闕、氣海*手型翻轉用力一擊,燕飛闕一口黑紫色的血吐了出來。
覺滅眉頭一皺,駭然道:“想不到這司徒雷如此狠毒!”
不看先生過來看了看又聞了聞說道:“黑血散中加了紫毒藤,狠毒!”
彩鈴聞言湊到不看先生面前說道:“我這裡有蟲寶寶可以吃掉黑血散和紫毒藤。”
不看搖搖頭道:“你那毒蟲吃掉鼎裡的這兩樣毒素還可以,若是吃掉尊主體內的毒素就不行了,隻怕舊毒未解再中新毒。”
覺滅歎了口氣說道:“把尊主扶回房去吧。”
住持室內,不看先生對眾人說:“你們都出去吧。”
眾人魚貫而出,隻有覺滅站著不動。他對不看說道:“此乃老衲居所,先生就不要趕我了。”
見眾人都出去了,低聲說:“當年師父教過我,這黑血散加紫毒藤隻有一種解法,那便是綠蘑傘。”
不看黯然道:“那必須施救之人先服下綠蘑傘之毒,以血為引運功導入被救者體內,方可化解黑血散和紫毒藤。隻是這樣一來,施救之人便內髒受損武功盡失,余下的日子痛苦難當。”說罷,自藥箱中拿出一顆綠色的藥丸。
覺滅問道:“先生想要自己救治尊主嗎?”
不看也不答話,仰頭便將藥丸塞進口內。
覺滅如閃電般出手托住不看的兩腮,將不看嘴裡的藥丸拍到手中。
不看詫異地看著覺滅,只見覺滅走到窗前,望著寂靜的古刹緩緩地說:“老衲早在妻兒亡故時就應追隨她們而去,苟活了這麽多年本就是為了贖罪,又何惜這副皮囊。即入空門,有一顆慈悲心足矣,要這一身武功何用?倒不如將這戴罪之身救了尊主,也算是功德一件。圓滿,圓滿了。”
覺滅回過身來看著已神志恍惚的燕飛闕道:“老衲俗世的仇就拜托尊主了。”說完,將那藥丸仰頭服下。
燕飛闕身不能動,口不能言,隻能呆呆得望著慈祥的老人,一滴淚順著眼角慢慢流淌下來。
不看輕歎一聲,轉過頭去不忍再看。
燕飛闕體內黑血散和紫毒藤的毒性已解,沉沉得睡去了。
覺滅被眾人攙扶著回禪房休息。
天,又下雨了。淅淅瀝瀝的,不知是誰的眼淚在飛。
溫柔的琴音響起,蘭若夢坐在燕飛闕的門外輕撫著琴弦。
伴著雨聲,弦音入夢,她隻能將千般的情意傾訴在指端。夢裡,也許會有明媚的陽光,和煦的春風,還有那相識不久卻又好似相知已久的笑容。
究竟誰入誰的夢?其實已不重要,重要的是,他,還在她的身旁。
柳寒煙在不遠處看著撫琴的蘭若夢,心裡感到一絲的惆悵。她很想陪在燕飛闕的身邊,但那飄渺的琴聲似乎是一道無形的鴻溝,阻在她的面前。她的腦海中浮現出燕飛闕和蘭若夢琴笛合鳴時的情景,珠聯璧合下的那份相知,讓人羨慕不已,於她而言,還多了一絲難以察覺的嫉妒。
“唉!”柳寒煙輕歎一聲,不知這無奈地歎息還會有多少次,也許是終生。
想到這裡,她走向大殿,她要為燕飛闕在佛前祈福,此刻,這是她唯一能做的。
古鼎靜靜得矗立著,世事的滄桑它不知看過多少次,可這一次,它卻承載著救人的水和殺人的毒。
彩鈴走到古鼎前,從腰間的袋子裡掏出一隻毒蟲,小心地捧在手心裡,輕輕地對它說:“乖寶寶,你最愛吃黑血散和紫毒藤了,對不?去吃吧,裡面有很多呢。”
說完,把毒蟲放進水裡。那毒蟲興高采烈得扭動著,貪婪地吸食著水中的毒粉。
彩鈴稚嫩的臉上綻開了笑容,柔聲說到:“多吃點,等你吃乾淨了,這水就能給大哥哥解毒了。”
毒蟲似乎聽懂了她的話,在水裡來來回回得遊走,拚命地吃著毒粉。
漸漸得,水變清了,清澈的能映出彩鈴的笑臉。
可毒蟲的身體也越來越大,終於吃不動了。任彩鈴怎樣得呼喚哀求,再不吃一口。
彩鈴哭了,用力地拍打著水面:“你快吃啊!還吃得不夠仔細,這水裡不能有一絲絲的毒粉啊,不然大哥哥還會中毒的。快吃啊!”
毒蟲艱難地爬行著,一口一口得又吃了起來,沒過多久便不再動了。
彩鈴扶著鼎邊,愣愣地看著撐死的毒蟲,仰起臉來任雨水淋濕著雙眼。。。
燕飛闕在幽幽的琴聲中慢慢地睜開了雙眼,熟悉的《雲水殤》,不一樣的情境。
在夢裡,他看見了那個如蘭花一樣秀麗的女子,還有這一首初見時的旋律。若夢,也許相見真的是一場夢。可在燕飛闕的心底真的希望在這夢中不願醒來。
他艱難地爬起來,跌跌撞撞地開門走了出來。
屋外,蘭若夢還在用心地彈奏著,絲毫沒有察覺燕飛闕已站在她的身後。
燕飛闕輕聲地說:“這一曲和你以前彈奏得不一樣了。”
蘭若夢驀地起身轉過頭來,眼神中又驚又喜,以至於將古琴都碰翻在地。
她慌亂地俯身去撿,恰巧與同樣俯身撿琴的燕飛闕撞到了一起,輕揚的發梢飄散著淡淡的蘭香,沁人心脾。
她不禁臉一紅。拾起琴羞澀地說道:“還沒謝謝你送我琴呢。”
燕飛闕笑道:“琴為人生,琴為人鳴。將來我還要再送你一具更好的古琴。”
蘭若夢笑道:“你就不怕我配不上那琴?”
“再好的古琴,隻要用心去彈奏,都配得上。”燕飛闕深情地看著蘭若夢。
蘭若夢避開了他的眼神,喃喃地說道:“真希望能有那麽一天。”
遠處,雲飛鵬、巫沉剛和十幾個雲旗衛押著一個人跑來。
見到燕飛闕眾人禁不住喜上眉梢。雲飛鵬拱手施禮道:“稟尊主,那放箭之人已經抓獲。”
燕飛闕收起了笑容,眼中透出冷冷的寒意,對那人凜然道:“說罷。”
那人已嚇得魂飛魄散,雙腿一軟跪倒在地說道:“尊主饒命!小人隻是奉命行事。”
“奉誰的命?”
“奉。。司徒堂主的命。”
“司徒雷現在何處?”
“這。。。”那人不敢再答。
巫沉剛一把捏住他的鎖骨,那人立時疼得齜牙咧嘴說道:“小人隻知司徒堂主正在調集人手,準備攻打法相寺。別得真不知道啊。”
燕飛闕使了個眼色,十幾個雲旗衛便押著那人向後院走去。
燕飛闕問雲飛鵬:“可都已安排妥當?”
雲飛鵬回道:“瘋火魔已按尊主的計劃準備好了。”
燕飛闕望著陰雨的天空說道:“暴風雨就要來了。”
有詞雲:《一剪梅》
雨落枝頭心上痕,千絲萬縷,惹淚紛紛。
恩仇可解亦難消,往事相隨,輕歎空門。
莫道春風不度人,因果輪回,終有乾坤。
今朝濕透半青衫,來日當歌,傲立黃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