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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逐宋》第19章 知 交(1)太子
  翌日,太子府。

  “稟太子,燕飛闕求見。”

  “快請!”太子趙恆喜上眉梢,衝著下人急忙說道。

  不一會兒,燕飛闕信步走進了書房,向趙恆施禮道:“草民見過太子。”

  趙恆一把扶住燕飛闕笑道:“這麽長時間沒見了,你還記得來看我啊。”

  燕飛闕恭敬地回道:“當然要來。我還沒謝過升州解圍之情呢。”

  趙恆隨手一擺:“隻怪那升州知州不識人,連先生也敢得罪。不過你沒吃什麽苦頭吧?”說罷關切地看著燕飛闕。

  “沒有。有太子的手書那知州怎敢無禮?隻是背後又少不得四處打聽你我的關系了。”燕飛闕淡淡的笑道,似乎一切都已在他的意料之中。

  “隨他去吧。雲旗衛的尊主能自己走到他的大堂上,也算是給足了他面子了。不過,你真的沒安排幾個高手在暗處保護你嗎?他們都是些什麽樣的人?我還真是有些好奇呢。”趙恆居然有些孩子氣起來。在他的心中,燕飛闕這尊主身邊應該有不少頂尖的高手隨時都在暗處注視著他,保護著他,關鍵時刻來無影去無蹤,那才叫神秘,高深。

  燕飛闕無奈地苦笑了一下回道:“這個真沒有。我這尊主遠不像某些人那樣前呼後擁、招搖過市,置禮義廉恥於不顧。”說完頗有深意地看著趙恆。

  “哦?”趙恆眨了眨眼琢磨著燕飛闕的話,問道:“是誰惹著先生了?”

  燕飛闕不緊不慢地說:“不知太子是否聽說鹽鐵使柳安柳大人的事了?”

  趙恆的眼神由歡快漸漸變得深邃起來,雖說他沒什麽江湖閱歷,但若論起官場上的事來他還是很有心得的,從小在朝廷中的耳濡目染讓他學會了聽風辨位之術,他確信燕飛闕此次前來必有用意。

  “柳大人的事我倒是聽了一些,終究還是他的不是。”趙恆的臉上沒有了笑容,隱隱地透出一絲威嚴。

  這一切都看在燕飛闕的眼裡,他明白,太子多疑、軟弱,但起碼的良知還是有的,就看怎麽打動他了。

  “當然是柳大人的不對。不管怎樣他也不能把人家的轎子掀翻了啊。這樣豈不是太飛揚跋扈了。”燕飛闕順著趙恆的話堅決地說。

  趙恆狐疑地看著燕飛闕又說:“可我又聽說是王霸川擋了柳大人的道,還出言辱罵柳大人。”

  “何止是罵人啊,那王霸川居然還叫囂他叔叔是王繼恩,誰敢動他!簡直就是目無王法,為所欲為了。”燕飛闕又是順著趙恆的話氣憤地說。

  趙恆咽了一口吐沫,心想這燕飛闕到底是哪頭的啊?清了清嗓子說道:“但柳大人把轎子裡欽賜的玉帶給打落在地了,這也是事實啊。”

  燕飛闕一拍手說道:“那可是大不敬啊!這柳大人也太冒失了。下獄後直接問斬!”

  “可柳大人並不知道轎子裡有玉帶,而且那王霸川為什麽要把玉帶放在轎子裡啊?”趙恆有些急了。

  “太子說得對啊,不知者不罪。柳大人又不是神仙,如何得知轎子裡有什麽。再說,那玉帶是不是欽賜給王霸川的還未得知呢,他卻隨手放在轎子裡也是欺君啊。”燕飛闕斬釘截鐵地說道。

  趙恆這回真是糊塗了,他呆呆得看著燕飛闕,就像不認識似的,在他的心目中,燕飛闕從來都是頗有主見的,從不模棱兩可。今天這是怎麽了?兩頭說話。

  趙恆試探著問:“先生身體沒有什麽不適吧?”

  “沒有啊。

太子為何有此一問呢?”燕飛闕奇怪地看著趙恆。  “沒什麽。隻是覺得先生今天說話與往日不一樣。”趙恆猶疑地說。停了停,又問道:“不知先生對這件事有何高見?”

  燕飛闕心裡暗笑,差不多了,太子已經很是迷茫了。若一上來就替柳大人說話,依照太子的性格一定會把自己當成說客而猶豫再三,現在可以往前進一步了。

  隨即站起身來踱了兩步說道:“此事於太子來說有三條路可以走。這第一條嘛,就是隔岸觀火,兩不相幫。太子終究是要即位的,登上大寶之後重要的位置上一定要有自己的心腹之人,因此不能放過現在每一次拉攏人脈的機會。依我之見,定要幫襯一邊。”

  太子專注地聽著,點了點頭道:“先生說的是,但不知應站在哪一邊呢?”

  燕飛闕顯得有些為難地說:“一是錦上添花,一是雪中送炭,各有利弊。站在王繼恩這邊吧,人家已經把柳大人下獄了,太子無非是再奏一本讓柳大人死得更快些,更透些,讓別人翻不了案。這做起來很容易,王繼恩正在得意之時,也會感謝太子的幫助。此謂之錦上添花。”

  趙恆搖了搖頭道:“那樣豈不是落井下石?對柳大人太不公平。而我與王繼恩素來不和,這麽做等於我拍他馬屁一樣。叫我這太子的顏面何存?”

  燕飛闕就知道趙恆會這麽說,微微一笑道:“那就雪中送炭,去救柳大人。他身陷囹圄,若是太子能讓他重見光明,恩同再造,他必會誓死追隨。”見趙恆默不作聲,燕飛闕進一步說:“當一個人在困境中掙扎的時候,一雙救難的手會讓他終生難忘。這遠比不痛不癢的錦上添花更讓人動容。太子登基後最應掌握的是財稅,柳大人便是最合適的人選。況且,王繼恩已有一乾黨羽,而柳大人卻是無派無系,聖上最忌諱的就是黨同伐異,為虎作倀。太子若肯出手相救柳大人,在道義上便先勝一籌。何樂而不為呢?”

  趙恆靜靜地聽著沒有表態,但在心裡已經把燕飛闕的話分析了好幾遍。過了一會兒他搖搖頭說道:“我若救柳大人,那玉帶之事如何圓場?禦賜之物不被當回事終究是說不過去的。”

  燕飛闕哈哈一笑道:“凡事皆有源頭,玉帶真是王霸川的嗎?據我所知那王霸川還不夠資格讓聖上欽賜玉帶吧,假稱禦賜便是欺君。因此若追究起來,首先緊張的應是王霸川才對,順藤摸瓜就會牽連出王繼恩,這對他們來說劃算嗎?柳大人身為鹽鐵使,也是聖上的心腹之人,聖上正在病中,或許對此並不知情,隻是王繼恩一手遮天包辦此事而已。待聖上明白了,難以交代的恐怕是王繼恩。而這擺明了就是王繼恩為了鏟除柳大人而設計的圈套,若在鹽鐵使的位置上按插上他的人,將來對太子會有什麽好處麽?”

  趙恆沉思著燕飛闕的話,從他心裡早就對王繼恩的為人和做法反感至極了,若是能在這件事上打擊一下王繼恩的囂張氣焰無疑是好的,況且柳大人掌管的鹽鐵部確實是財政命脈,搭救一把即是為自己的將來打下了基礎。

  燕飛闕觀察著趙恆,已然明白了他的心思,現在只需再加一把火就行了,隨口說道:“殿下還兼著開封府尹一職,治下出了這樣的事,往小了說是王繼恩不把你放在眼裡,認為你不敢為柳大人出頭,往大了說是欺皇室無人可察。像太子這樣英明睿智的人豈能任由鼠輩胡作非為!是吧?”

  這話一出,趙恆與燕飛闕同時大笑起來。

  趙恆意味深長地說:“這天下還是我趙家說了算的。”

  燕飛闕含笑點頭,他知道,柳大人應是無事了。

  中午,燕飛闕回到住處,在庭院裡便已聽見彩鈴開心的笑聲。

  走進廳堂看見冷風安靜地坐在那裡,彩鈴在旁邊歡快地手舞足蹈。

  一見到燕飛闕她便跑過來興奮地說:“大哥哥,我阿姐來找我啦。我給你介紹好不好?”沒等燕飛闕回答便把彩衣拉到燕飛闕的面前。

  彩衣盈盈施禮道:“彩衣見過尊主。多謝尊主對小妹的關照。”

  燕飛闕趕忙回禮道:“哪裡的話,彩鈴就像我的親妹妹一樣。都是一家人啊。”

  他看了看冷風,微笑著問:“你的傷好了?是你送彩衣來的吧?”

  冷風懶懶地說:“我這傷是好了,可我沒錢吃飯。就被彩衣雇了當保鏢送她前來。”

  “那我雇你如何?”燕飛闕知道像這樣冷峻的殺手有時尊嚴比性命更重要,若是強留他必不會答應,得找個理由才行。

  “我的價錢很貴的。”冷風認真地說。

  “無價的才是最好的。”燕飛闕真誠地回答。

  冷風的臉上露出了微笑,雖然隻是一絲卻讓燕飛闕驚訝不已。

  “你笑的蠻好看的啊,以後記得多笑笑。”燕飛闕半開玩笑的說。

  彩鈴咯咯地笑著搶話道:“那冷風大哥豈不是賣笑了?”

  此言一出,彩衣狠狠地瞪著彩鈴道:“死丫頭!胡說什麽呢!”

  彩鈴也覺得說過頭了,趕忙吐著舌頭給冷風道歉。

  冷風面無表情地看著彩鈴,突然開懷大笑起來,他已經很久很久沒有這樣大笑了。殺手的生涯孤獨而乏味,笑聲對他來說早已是奢侈品,現在他終於可以融入到這群朋友中一起喜怒哀樂了。他有什麽理由去責怪這樣一個天真的小女孩兒呢?玩笑不過也是朋友間的交流而已,有時會讓彼此間更加親密。

  他這一笑惹得大家都笑了起來,廳堂裡的氣氛頓時如春風般溫暖。

  “忽如一夜春風來,千樹萬樹梨花開。不知我錯過了什麽好景致沒有?”蕭山雨笑著從門外走了進來。

  燕飛闕連忙向他介紹冷風和彩衣。

  蕭山雨打量著冷風,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嗯,的確是個人物,難怪燕兄把你當親兄弟一樣。倒讓我有些嫉妒了。呵呵”

  冷風掃了一眼蕭山雨,憑著多年殺手的直覺他斷定,這個貌似滿腹經綸的讀書人遠比表現出來的樣子更加複雜。就好比一把劍,世人可以賦予它很多的意義,比如裝飾、辟邪,但在殺手的眼中,劍的用途就隻有一個,那就是殺人。

  蕭山雨就是一把劍,卻絕不是用來裝飾的劍,而可能是一把殺人都不見血的利劍,至於這劍上是不是還有毒就不得而知了。

  冷風的表情重又歸於冷漠,也不再看著蕭山雨,對於一個他不喜歡的人,他不願再關注他。

  這時,蘭若夢和柳寒煙走了進來,燕飛闕感覺心情格外的好,對著大家說:“今天咱們出去吃飯,好好玩兒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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