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吟看到昏死過去的時香，全身抽搐著，臉色烏青，滿頭滿臉的汗水，一張俊俏的臉蛋已扭曲得不成了樣。龍吟旺盛的征服欲，得到了滿足，他氣懵了的心這才慢慢恢復了點理智。他實在料不到，還真有不怕死的人敢跟他硬扛。他盤腿坐到另一張大沙發上，閉上眼睛，默默地感受著青青給他傳遞過來的信息。

　　大腹便便的青青緊緊纏住一顆藍色的珠子。珠子已暗淡無光，金色光芒已被壓製住。黑暗中，一星香火頭似的暗紅好半天才亮一亮。時香思維中的濃霧早已被驅散盡，似深秋被嚴霜摧殘過的田野，四周是一片寂寥和淒涼。龍吟仔細辨認珠子，看不出由什麽組成。可以肯定珠子不是由氣凝結而成，它光滑透明像一粒油脂裹著一朵藍色的小花。但它卻又堅硬無比，在龍吟的大力擠壓下竟然沒有破碎。要不是有這顆彩珠的保護，即使時香有九條命，說不定也全都要香消玉殞了。龍吟說不清楚這是他的幸運，還是他的厄運。如果剛才時香被龍吟捏死了，那從此給他帶來滾滾財源的兩個鏡表廠全要關門;時香沒有死，那世界上他又多了一個不可小覷的對頭。

　　龍吟在時香的腦袋中沒有發現什麽特別的東西。時香的大腦，就像一個空明寧靜的庭院。庭院雖然很別致，卻沒有一點粗陋和多余的感覺。看來這個姑娘極其單純，就像一泫山溪的泉水，清沏透明，一眼就能看到底。遠不是一個已在世上打拚了幾十年的他的對手。

　　龍吟放心了，反彈雙指，讓青青恢復了原狀，放開了對時香的壓製。

　　時香長歎一聲，醒了過來。

　　龍吟無事人似的，笑著說:“你剛才睡得好香啊，做夢了沒有?”

　　時香晃晃腦袋，覺得頭腦很輕松，沒有一點不適的感覺。問:“我剛才怎麽了?”

　　“你說覺得很累，好長時間沒有做夢了。現在怎麽樣?”

　　時香搖搖頭說:“還是沒有夢！”

　　龍吟做出一副好奇的樣子問:“是什麽影響了你做夢呢?”

　　時香實話實說:“有很多原因。一是我的腦子被兩條綠蛇攪得成了一鍋粥，痛得要命，糊裡糊塗的。二是睡眠不好，即使做了夢，醒了後也什麽都記不起來。三是托夢者可能遭了變故，不再托夢了。四，近來我心情很不好，怎麽可能做好夢呢?”

　　“嗯，說得有點道理。你再說說看，怎樣才能做一個好夢呢?”龍吟和顏悅色地像變一個人。

　　時香也不猶豫，立即說:“我想啊，第一，把你的青青立即收回去;第二，把所謂的疑似患者全都放了;第三，讓我充分自由，隨意走動，想幹什麽就幹什麽;還有，我不需要特殊照顧，立刻把翟星他們撤回去。我現在就想到這幾條，以後想到了再說！”

　　龍吟看著時香，時香若無其事地回望著他。龍吟突然爆發出一陣哈哈大笑:“就這些啊，我還以為要采星星摘月亮呢?哈哈，除了第二條疑似患者得經過複查，需要時間外，其它幾條我全都答應你！”

　　“什麽時候放人?”

　　“明天早晨開始，一周內沒有問題的，可以全部出院。”

　　時香沒有絲毫的激動。她盯著龍吟的眼睛追問:“其它幾條什麽時候兌現?”

　　龍吟回望著時香，半晌才說:“馬上！”

　　龍吟的眼睛裡閃著綠光，臉色變得猙獰恐怖。他舉起手掌，依次收回幾個指頭握成拳。時香耳聽嗡的一聲，前額一陣刺痛，眼前射出一道白光，頓覺腦子裡金星直冒，變得異常沉重。時香苦著臉，過了好一會，腦子才遂步正常起來。

　　龍吟像尊沒有表情的石像，冷冷地翕合著嘴唇說:“你可以走了。麻煩你把翟星他們叫進來！”

　　時香毫不遲疑地拉開房門，走出房間。

　　星轉鬥移分站在門的兩邊，翟星見時香出來，湊上前討好地問:“可以回去了?”

　　時香問:“把聯絡處大門的鑰匙給我！”

　　翟星覺得時香在說笑話:“時總監不要逗我們?”

　　時香一指門內說:“龍老板要你們進去！”

　　翟星一時把嘴巴張得老大，心裡忐忑不安，龍老板雖然說過要留下他們給他乾，也沒有這麽快啊，時香沒有說我們的壞話吧?

　　翟星說:“你等等，我先請示一下。”

　　“去吧！”時香一揮手，算是告別，“這幾天有勞你們操心了！”

　　金轉、木鬥、水移三人嘿嘿傻笑著，也不知說什麽好。翟星很快出來了，他把大門鑰匙交給時香，問:“要不要我們送一下?”

　　“不敢勞駕！”時香搖頭，她恨不得立刻逃離這裡。

　　“那我們就不送了！”翟星順著台階就下，他可不敢擅自作主去送人，“時總監，以後再見到你，不要裝作不認識啊！”

　　“好說！”時香轉身就走，耳朵裡留心著他們的聲音。等確定他們不再跟著，立刻撒腿就跑起來。

　　第二天是農歷的端午節，一大早，時香就來到食堂。食堂的門上著鎖，星轉鬥移四個人果真再沒有來。整個聯絡處內只剩下時香一個人。時香昨天沒有很好吃過一餐飯，肚子餓得不行。她想到食堂來找點吃的。她打開門，直奔冰箱。不想冰箱內吃的東西還真不少。星轉鬥移四個人表面看起來猥瑣庸俗，搞起吃的東西來還是很講究的。冰箱裡過節的東西都準備下了。除了雞鴨魚肉，紅酒白酒，還有已經煮熟的各色粽子，茶蛋等。看來他們以照顧時香為名，準備在端午節這一天大吃大喝一頓。他們經心準備下的東西，結果沒有吃到，不知他們會怎樣傷心了。時香不想浪費時間，吃了兩塊蛋糕，拿了盒酸奶，就出了門。她沒有車子可坐，只有早點出門，才不會誤事。

　　時香趕到靜仁醫院，見醫院大門還緊閉著，這才放了點心。她在大門不遠處的石階上坐下，這裡便於觀察。直到八點鍾，才有第一個人走了出來。他是個三十來歲的年青男子，長得還很秀氣。時香這個時候還不認識他。他叫孫卓誠，不是玻璃廠的員工，而是誠慧花鳥館的老板。孫卓誠出來後，四處張望，只有一個年青女子，坐在不遠處的石階上。孫卓誠見沒有人來接他，皺皺眉，回頭在大門口等著。不久以後，陸續有人從醫院裡走了出來。有人還高聲地歡呼“我們沒有事囉”！。這些人時香都沒見過，不知他們是不是玻璃廠的工人。但至少，龍吟已經開始放人了。

　　時香向他們走去，想打聽一下醫院裡的情況。時香看到了一張熟臉，他是出租車司機，曾在八九年前天天接送歐亞上學。時香高喊著“江練”，並向他快步走過去。江練看了她一眼，轉過臉去，快步走開了，就像不認識她似的。時香停住腳步，我認錯人了?不會的，雖然已經過去了很多年，但他那娃娃臉並沒有多少改變。時香滿臉疑惑，只是想不開。

　　終於見到幾個玻璃廠的熟人了，時香激動地向他們走去。他們見到時香，不是迎上來，而是遠遠就避開了。時香好不容易堵上一個熟人，他像觸了電似的，驚恐地連連擺著手說:“你別問我，我什麽都不知道，領導們不和我們在一起，你別問我！”

　　時香內心很是受傷，這都是怎麽了，都像是被洗過腦子似的。有個人向時香跑過來，高喊著:“時總監，你好啊！”

　　時香看看，並不認識，他的長相和第一個出院的人有點相像。時香回頭去找，沒見到孫卓誠。

　　“你是誰啊?”

　　來人高聲道:“我是孫甲啊，玻璃廠的！”

　　時香長出了口氣，終於有一個玻璃廠的人願意和她說話了。時香問:“你是做什麽的，怎麽認識我?”

　　孫甲滿不在乎地說:“我是做平板的，你是歐亞的相好，我怎麽會不認識你?”

　　時香像吞了隻蒼蠅心裡膩歪透了，皺著眉問:“你見到歐亞了?”

　　“我怎麽會和他在一起?他把我們都害慘了。”

　　時香壓住心頭的火又問:“你多少知道一點魯少林和廠領導的情況吧?”

　　不知道孫甲是真傻， 還是故意，他大咧咧地說:“這一次啊，我們住醫院，享受高級待遇，那些鐵杆分子不知關在哪裡正在細細排查呢！”

　　時香再聽不下去了，借口有事急匆匆就走。誰知道孫甲跟著追上來說:“這下呀，歐亞啦，江暉啦，全都完了！你呀，也不用跟著他們受罪。世界上好男人多得是，你何必非要選上他們倆?”

　　時香肺都要氣炸了，她折轉身向另一條路走。孫甲又跟了上來。時香忍無可忍，拿手指頭點著他的頭說:“停！我要去上班，你老跟著是什麽意思?”

　　孫甲不自覺地停了下來，就像是良心突然發現，但是一張嘴還是停不下來，“嗨，有得休息你不休息，上什麽班，你傻啊！”

　　時香都走出老遠了，孫甲還不停嘴地說:“哎，我有個親戚也是玻璃廠的，他是庫管員，叫毛兆龍，你想我了，可以在他家找到我！”

　　時香一張俏臉氣得烏青，突然轉身指著孫甲，高聲大叫:“你給我住口！”

　　孫甲很聽話地住了口。時香剛松了口氣，卻見孫甲朝她比劃起來。他半握拳放到嘴唇邊，“啪”地波一個吻，攤開手掌，遠遠地朝她飛了過來。

　　時香怒極反笑起來，哪來的這麽一個臭不要臉的無賴！她揮起手指朝孫甲大喝一聲:“滾！”

　　孫甲仿佛嚇了一跳，泥塑般地戳了好一會，突然一轉身朝來路飛快地跑去。就像身後有猛獸在追，孫甲嚇得很快就跑得無影無蹤了。